凡煙小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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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繽紛的日子總是如湍流般走得飛快,疏晨在放假前夕接到季霆要她去西雅圖過年的電話,第一次,竟然覺得有點不太想去見爸爸。

“阿湛,你放假要回家嗎?”疏晨窩在屈湛懷裏撒嬌。那時候的她真真還是個嬌俏軟糯的少女啊。

屈湛撥弄著懷中人細剔柔軟的長發,兩人已經這樣依偎著過了小半個冬天,一點兒都不冷呢。他想了下,反問疏晨:“你想我回去嗎?”

疏晨想這個問題已經有好幾天了,糾結得眉頭都蹙在了一起:“哎呀,我不想你回去的,可是你留在這兒我卻不能陪你……怎麽辦呀!”她撅著嘴擡頭看屈湛,屈湛勾了下她的小鼻尖,輕笑:“哪這麽覆雜,我前幾年不也沒回去?不過今年我倒是想回去了。”因為今年的我,可能會有點不適應孤獨一人了。

疏晨聞言頭低了下去,摟在屈湛腰間的雙手力道卻是加重了幾分。“那好吧,要是我回去的話就去找你好嗎?”疏晨沒聽到應聲從屈湛喉腔發出,但是她感覺到她倚著的那具溫熱的胸腔幅度頗大地起伏了一下,分明還沒有分開她就開始有點心酸了:“阿湛,明年,明年開始我們就不分開過年了好嗎?”

屈湛低頭吻吻疏晨的發頂,再從腰間拿下她小小的手,十指相扣,“好。我答應你。”

這一年的新年,疏晨因為難以擱淺心中的芥蒂,終究還是沒有跟隨季霆回國。中國農歷大年初三的夜裏,她一個人無聊地在壁爐旁玩和數獨。屈湛和她的手機是同款,也有這個游戲,他們倆平時偶爾會一起比賽,現在屈湛不在,連游戲都變得乏味。

正想丟掉手機早點睡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聲響,疏晨一下子便清醒了,她不可置信地小跑到玄關處,只見那個身姿頎長側顏英挺的男子正把門鎖上,腳邊立著個小巧的行李箱。

疏晨手裏還握著手機,傻楞楞地看著屈湛走到她面前,跟在做夢似的。

屈湛瞥見她手裏的游戲界面,計時器裏的時間和他在飛機上玩時一樣,超出正常耗費的時間很多。他張開雙臂,疏晨像一只撲棱翅膀的小白鴿,一下子就鉆進他的懷抱裏。

這年的冬天,很溫暖。

春天,來得很早。

可是,可以這樣肆意在你懷抱裏撒嬌笑鬧,是在什麽時候戛然而止的呢?阿湛。

很久以後疏晨憶起和屈湛最溫存的時刻,依舊不得不承認,只有十七歲的她和二十三歲的他,才有最純粹的甜蜜溫馨。

如果戀人之間的相處熱度可以用圖譜來表示的話,那麽屈湛和季疏晨的那張圖從鮮艷明快的大紅色漸變成摻入暗色調的酒紅色,是在兩人準備一起去參加那個“3C”俱樂部之前一段沒多久,季疏晨去找了帕格尼,並成為了他口中的“灰武士”。

而這一切的起因,要從疏晨在家門口遇上了詹憶茵說起。

疏晨沒有料到會在家門口遇上詹憶茵,而詹憶茵臉上的表情顯然比她的更為訝異:“你就是屈湛的女朋友?!”

“有什麽問題嗎?”疏晨反感她過激的情緒,毫不客氣地回敬。這時屈湛拿著車鑰匙走了出來,他狀似對二者之間火花毫不知情地樣子給二人相互介紹,然後拉著疏晨道:“和我一起送送Ann,今晚我們在外面吃。”

屈湛去取車,詹憶茵抱胸冷嗤一聲,“同居生活過得還不賴吧?金絲雀小姐。”

“我不是金絲雀。”疏晨望著詹憶茵認真地糾正。

“哦?為什麽不是呢?像你這種出生名門的千金小姐,無論飛到哪兒,也不過是換一只供養的籠子罷了。”

疏晨一臉“Are you kidding”,她回擊:“你是想從我身上找尋優越感嗎?”

“別自欺欺人了季小姐。你知道為什麽今天我會出現在這裏嗎?”詹憶茵笑,“我是來和屈湛商量去紐交所實習事宜的。”

疏晨被對方的最後一句一擊斃命。

阿湛他……竟然要去紐交所實習!

然而她身為他的女友,與他朝夕相處,卻未曾有絲毫聽聞。

“所以我根本不需要在你身上找優越感的,”詹憶茵聳肩攤手,“他是個一多優秀的男人你我都知道,然而我能和他並肩做partner,你能嗎?”

——“他快要離開了,疏晨。”

——“這樣更好。除了我,再沒有人跟得上他的腳步。”

曾幾何時,她季疏晨這樣自信地宣誓過,會做唯一一個與屈湛比肩的女人。

她不是因為那個叫屈湛的男人才變更優秀,但他是她成為更好自己的動力。

可是現在的事實卻是,她還沒來得及變得和屈湛一樣強大,就有人站到了她夢寐以求的那個位置——不是“屈湛女友”這個身份頭銜,而是——和他一樣精英的伴侶。

或許詹憶茵的話沒有錯,這三年間,她季疏晨認為的“那個詹憶茵在學校裏和屈湛旗鼓相當,應該是別人傳的噱頭” ,都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屈湛不是沒發現,自從Ann在家門口出現以後,疏晨開始長間隔地保持沈默,這和平日裏三句不離“阿湛”的她很不像。

終於,結束晚餐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以後,他叫住先要去洗澡的疏晨:“我們談一談吧。”

疏晨抿了抿唇:“我可以先洗澡嗎?”她需要有自己冷靜思考的空間與時間。

屈湛不喜歡這樣客套淡定的疏晨,他克制住那句欲脫口而出的“你到底在鬧什麽”,點點頭。

若是換成平時,疏晨看到屈湛這樣無奈地撫額皺眉,必定會最快速度用最適方式告慰他。

但今天她並沒有。

她甚至沒有等屈湛做完動作,她就有些不耐煩地拾級而上。

屈湛無法不吐槽:真是性情大變。

兩人的第一次正式談判談話如下:

季疏晨(下以T替代):“我在生你令我從別人口中得知你要去紐交所實習的氣。”

屈湛(以下Q替代):“這是公事,我不喜歡把它帶到我的私生活中來。”

T:“可我卻認為,這是你人生的一個遞進點,為什麽你不願意分享給我?”

Q:“恐怕這件事本身對我來說,並不你像想象得這麽重要,寶貝。”

短暫沈默後,T:“那麽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可能會在短時間內,拜帕格尼為師。”

Q被調動了情緒:“什麽?!你說的是我認識的那個帕格尼嗎?”

T:“當然是。”

Q:“認真?”

T點頭:“因為重要,所以我提前告訴你。”

Q自嘲般冷笑:“你是借由我的態度才冒然下的決定嗎?”

T:“有那麽一部分的意氣用事,但是更多的是……阿湛,我不希望我會有離你越來越遠的這麽一天。”

Q:“難道所謂伴侶,非要是同類嗎?!Teasel,我想你懂我為什麽用了‘同類’這一詞……一旦踏入金融圈,這可不是僅僅一個職業這麽簡單的事!”

T:“我知道。但是我已經對帕格尼拋出的橄欖枝心動了。還有,阿湛,我不單單因為你一個人做了這個決定。”

Q攤手,總結談判:“那麽我別無它言,但我需要申明的是,如果你非要走進那個圈子,那麽以後在公眾場合,我們就是陌生人。”

說完,屈湛離開座椅,途徑疏晨的時候,衣袂帶起一陣不小的起伏,吹飄了疏晨已蒸幹水分的碎發。

這一夜,疏晨主動搬去第一天來時屈湛分給她卻一直沒來得及住過的次臥,沒敢睡著,隱隱依舊期待著屈湛能主動放下身段來房間哄她。

一直到天亮,屈湛都沒有出現。

疏晨便知曉,或許,該去哄人的,是她自己。

疏晨精心準備了中式早餐,等屈湛一下樓,她就掛上放松的笑容招呼他。而屈湛的神色卻一直很淡,一如三年前兩人陌路時所見。

出門前,疏晨裝模作樣地整了整屈湛本就打得完美無瑕的不知道算什麽式的領結。這個時候的她因為是第一次接觸穿正裝的屈湛,對西服文化稱得上一無所知。

“晚上吃什麽由你決定?”季疏晨有些討好地和他親昵。

屈湛抓住她柔荑問:“但我更想決定未來你是做個物理學家還是金融家你同意嗎?”

疏晨面露難色:“此刻我恐怕更想聽的是菜名。”

看來是談不攏了,屈湛面色不愈,甩下疏晨雙手,關上門的時候,力度都失控了。

疏晨做了一個吐納,沒關系,總有一天你會理解我的。

那時年少氣盛不肯退讓的二人殊不知,他們自以為的對方會理解,成為了他們戀情從明快鮮紅變作暗色酒紅的分割。

想要真正牽上帕格尼這條線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疏晨準備從帕格尼身邊的卡爾下手。

沒等她找唐子駿求助,她便在學校離學校最近的教堂裏偶遇了卡爾。

疏晨笑得像一只覓到獵物的狐貍,因為她註意到卡爾的目光就沒有從那個漂亮的亞裔小女孩身上離開過。

她拋著1美元踱到卡爾身邊,“我知道你三個秘密了。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我吃虧點,以一換三。”

卡爾似乎並不意外,但他並沒有接下這個話題,而是望著不遠處赤腳踏在草坪上奔跑的女孩,漫不經心地卷起了襯衣袖口,“你猜她多大了?”

“十四五歲吧?”

“真是個不錯的年紀,你覺得……我來做她的成人禮如何?”這句話,卡爾使用中文說的。季疏晨聞言露出了驚詫的表情,對他使用中文的精準度與字正腔圓,還有那句“做她的成人禮”的含義。

“看來你不知道,只有知道我身上的五個秘密的人,才有資格和我做交易。”

來自德國最古老家族,並且是真正的唯一繼承人,那個女孩。

“不,我知道第四個了。”季疏晨脫口而出:“你想得到這個女孩。”

身高一米九,雙瞳湖藍的歐亞混血兒笑得溢滿朝陽,疏晨卻只覺不寒而栗,“聰明的女孩。第五個不如由我來親自告訴你。”

男人將食指對準眼眶左手一扯下眼皮,那只右眼,露出了原本的瞳色……是屬於大多數亞洲人的純黑色。

卡爾的第五個秘密,是他的雙色瞳。

“好了,交易完成。”

疏晨叫住背身離去的男人:“什麽叫完成了?!”

“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不是嗎?”卡爾沒有回頭,他的背影在夕陽中黑魆魆的,但不知為何那刻疏晨懸著的心弦卻不再緊繃。

“謝謝你,朋友。”

她是幸運的,碰巧以這樣的方式取得了卡爾的信任——對她的大腦的信任。

嗯對沒錯,一個好的點金聖手,怎麽能沒一顆價值連城的超強大腦?這是獲得同伴認可與信任的唯一途徑。

只是……疏晨望著草坪上那個笑容爛漫的亞裔女孩,五味雜陳。

尚且青澀如芽的女孩有著光潔白凈的面龐,就像後來季疏晨為她取的中文名——“米粒”一樣。

周一,疏晨順利步入ISD的第23層會議廳進行面試,面試官只有一位HR,簡單交談過後,對方把她送上了37層頂樓。

“歡迎你的到來,女孩。”坐在組合沙發上包括帕格尼在內的三位ISD最高領導人齊齊對她表示歡迎,但疏晨明白,真正的面試,現在才開始。

沙發正對的液晶屏上顯示著一些信息片段,疏晨一掃而過,心中斟酌片刻,擡頭看向帕格尼。

帕格尼問她:“Marya Caca、ISD、FET三者關系想必你也知道,那麽女孩,你認為現下ISD應如何作為?”

Marya Caca系ISD合作對象,與FET系對手,而ISD系FET舊部,在金融危機時被拆分。

現下Marya Caca新上任的CEO放言要撂倒FET,與此同時FET被洩露出即將公開亮相它實力豐厚的子公司。然而FET體制陳舊運作方式古板,管理層老派不懂變通,在新一輪的金融改革前,ISD若不出手,遇上勁敵的FET只有死路一條。

季疏晨思量片刻後道:“不知各位可聽過一個故事:有一只報恩的鹿在大樹即將癱倒前用鹿角馱走了在庭院中玩耍的小孩,小孩放聲大哭引出母親,等母親找到在森林裏安然無恙的孩子回家時,才發現屋子被樹給壓塌了。”

首席執行官Sam:“嗯哼。”

“FET既然敢公開亮相傳說中中流砥柱的子公司,那麽我們就要做鹿角,挑起它、令它放聲喊叫引來母親,到時候大樹壓倒了房子,我們卻救了母親,既給了Marya Caca 機會,又還了ISD對FET的舊情,豈不一舉兩得?”

另一位首席David問:“如果孩子不止一個呢?”

“那更好,鹿角馱走一個另一個自然會乖乖跟隨,不論是跟兄弟姐妹,還是母親。此役FET亮出的底牌越多,來日受的傷就越少。”

話音落,掌聲起。

帕格尼對疏晨說:“讓我們見見你的實力吧。”

如此,十七歲的季疏晨代表ISD做了鹿角,假意不知那是FET的子公司,逼FET將大量資金源註入子公司以保住心脈。恰恰這時,Marya Caca猝不及防地搞垮了FET, FET雖然失了老屋子,卻留下了核心。

後來,人們把這極富戲劇性的一場資本大戰稱作Antler Event(鹿角事件)。

而少女季疏晨,無疑一戰成名。

人們都開始聽聞,喜歡收中國留學生為徒的金融大鱷帕格尼,又出了一位中國高徒,劍走偏鋒的她,從那時起,成為了別人口中的“灰武士”。

可很少有人知道是,鹿角事件之初,季疏晨有一個失誤。

“失誤?”卡爾問帕格尼,帕格尼皺眉:“當然,誰也沒料到這個想出如此陰險的損招的人,下手竟然一點兒也不如她想出的招狠。她還沒學會規則,卡爾,教教她。”

於是啊,坊間同時還流傳著這樣的緋聞:那個還未成年的女學生,是通過卡爾的床,才邁向了帕格尼的口袋。

喏,這個充斥著腐朽味的銅臭圈,終於露出了它醜惡的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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