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已匯聚成灘，空氣瞬間變得稀薄而令人無法呼吸。陸宇晨和藺少文撥開人群，撲倒在景柒的身邊，一遍一遍叫著小柒和黎姿，卻束手無策

陸宇晨急切的思考平生學過的急救常識，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急救常識在這一刻都不管用了。

事關景柒的和黎姿的生死，此時他不能只顧著心疼，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看看那鐵質的圍欄，毫不猶豫地打電話叫了消防隊，報了大致的情況，請求支援。

陸宇晨單膝跪地，附身在景柒的身邊。握起她的右手，好像要給予她力量。好像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除此之外束手無策。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身側的血越攤越大，他手撫過景柒的臉停留在她的額頭，那裏有個吻還是溫熱的。那一灘血也是溫熱的，帶著景柒的溫熱，像琉璃剔透的紮人眼無法直視。

景柒卻笑著睜眼看他，那樣的虛弱，那樣的無力。卻對他笑，不讓她擔心，然後，求他救黎姿。他的眼角難以抑制地滾下血一樣的熱淚來。

邵陽的臉血淚模糊，抓住藺少文，吃力地說了最後一句話。“他們是故意的。黑色的奔馳在那個路口逆行調頭。”

藺少文立即聽出端倪，撥了一個號碼破口大罵：“槐榆路教堂前為中心方圓十公裏，你他媽的立即讓你的人給封了，給我揪出在教堂拐角處逆行調頭的黑色奔馳。”

對方不敢怠慢立即調取全城道路監控錄像，追查槐榆路逆行調頭的黑色奔馳。

藺少文說話為什好使？因為他的爺爺住在海市安保級別最高的幹休所，他的二叔在北方的住所安保級別也一樣的高，而他的父親曾今也有如此的殊榮，少年英才，只是因為負傷退役，才下海從商，在商界也叱咤風雲。

再不說藺少文的姑姑姑父，表兄堂弟的，就藺少文自己也不是等閑之輩，所以他說話當然管用。

一個電話過去，一只蒼蠅都別想飛過去。

急救車很快就來了，但是他們也束手無策。如果把黎姿拖開，景柒在有效的時間內也許有救。這個有效的時間，藺少文明白，陸宇晨更明白，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清醒的景柒也明白。因為已經確定景柒的腕間動脈斷裂，血流若不止她必斃命。

只要拖起黎姿，立即給景柒止血，景柒也許有救。

可是他們不能生硬拖起黎姿，萬一傷到她的心臟周圍的大動脈，黎姿就會當場斃命。

倆個都救可能一個也活不了，舍黎姿救景柒，也許景柒能活。

急救人員焦急地看著陸宇晨，等他做出決定。“你他們的敢胡說？”藺少文抓著那急救人員的衣領就要打落他的牙齒。

“少文！”陸宇晨的臉凜冽而陰沈，但是他的聲音還保持著難能可貴的沈著，“放開他！”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所有人都感到徹骨的寒意。

周圍圍觀的人無意識地往外退了退，屏氣不敢出聲。邵陽過來，他的頭上是急救人員包紮了一半的紗帶。他雙膝跪在景柒的身邊，咬著牙不想讓自己的淚流下來，可是他啜泣哽咽，“嫂子！嫂子！”人們看著這位徒手舉起摩托車摔過去的錚錚硬漢落淚，也不禁潸然。

陸宇晨看著景柒蒼白的臉，她眼睛半睜，嘴角仍然彎起。身側的那一灘琉璃血水慘不忍睹。他知道景柒不會同意舍黎姿。

他的心臟抽痛，無以覆加，大顆的汗珠在他的額頭滴落，太陽穴突突幾乎要爆裂。

藺少文又在打電話，他要消防車一路暢通。景柒和黎姿的兩條人命就在分分秒秒裏。

血殷紅，溫熱，琉璃一樣的血，還在兩人的身體裏汩汩的流出落在翠綠的花草葉子上，然後滑落，順著景柒的手肘蜿蜒在她的身側聚集為更大的一灘。

那個醫生眼眶微濕哀求陸宇晨，“再不決定，一個都救不了了！”

陸宇晨恨不得捅自己一刀，這樣艱難的選擇，他要怎麽做。他再一次，看著景柒已然蒼白的臉，笑著說：“一個都不能放棄！”

藺少文難掩自己的怒火，將那司機打的狗血淋頭。陸宇晨當年奄奄一息的時候他就這樣憤怒過一回，上一次他差點炸了美國警察局，這次他殺一個人是輕的。

“不要打了，要出人命了。”人群裏不斷有人勸道，他根本聽不見，那司機趴在地上不得動彈，他要再抓起來，要摔醒他。

“邵陽！”陸宇晨沒有去看身後發狂的藺少文。

邵陽起來，走向藺少文：“藺總，我胳膊疼抓不住你，你自己停下來。”

藺少文對著邵陽狂吼，“你不去包紮，也想死啊？”

陸宇晨的心被震碎了，因為那一個死字。他悔恨的要死，如果沒有說那個願望，他和景柒就不會來這裏，黎姿更加不會來，她們就不會掙紮在生死線上。他恨不得捅自己一刀。

每一個人都在自責，邵陽自責，他應該聯系一座別的教堂。

藺少文自責的是黎姿本來在幫工人擺花籃，是他從黎姿手中躲過花籃硬拉著出來要迎接陸宇晨他們的。如果不是他拉著黎姿出來，黎姿就不會和景柒站在路邊說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們每一個內心都在自責，卻沒有一個人去說話。他們不忍直視眼前的慘狀，綠化帶的泥土裏都是浸潤的紅色。景柒的身側一灘在向外擴張，驚心動魄。他們靜靜地等待著，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終於他們聽到了消防車的警笛。

醫生和消防人員在做商討，決定最佳的方案。景柒氣息微弱地呻吟。陸宇晨附身貼耳在景柒的臉頰。“宇晨哥！救黎姿！”

“好！”陸宇晨極力讓自己的聲音沈穩，這樣的話可能多少給景柒一些力量。

醫生看到這個狀況，忙過來給景柒做檢查，景柒有強烈的意識，連醫生都覺得不可思議。

景柒不敢動不是因為太疼，而她的頭部擡起的話大腦會供血不足導致休克。她大概知道自己不過是手腕骨折，腕動脈斷裂，讓醫生給他止血鉗止住腕間動脈上部。

醫生驚呼，沒有麻藥，止血鉗插入就算鐵骨男兒也會疼死過去，而且止血鉗插入時間過長可能會導致腕間神經系統無可挽回的損傷。也就是說這條胳膊可能連擡手都難了。這對一個醫生意味著什麽？

“救小柒！”黎姿不知從哪裏有了微弱的力氣，她的聲音很小卻震懾人心，“藺少文，你不會是哭了吧？”

“想看我哭，你就給我挺住了，不然我要大宴賓客個無三日。”這是藺少文這輩說過最沒底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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