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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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船的時候，梁芙芙紅著眼過來跟她道歉，她沒說什麽，很快就原諒了她——做事還是不能太絕，肖一釩的暴怒估計已經讓她很吃不消了。
“但是我，真的覺得子韻姐你對釩哥哥很好啊！我不信你對他沒有任何感覺。”梁芙芙仰著頭，“如果你這樣蒙騙著大家，偷偷喜歡釩哥哥，你不覺得太自私了嗎？因為他不知道，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分享給你，他那樣放心地跟你相處，但你其實心存幻想，享受他給的暧昧，如果釩哥哥並不喜歡你，你不覺得這樣來說對他很不公平嗎？”
周子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肖一釩看見梁芙芙靠近了她，便沖過來打斷了對話。
梁芙芙怒視著周子韻，卻再也沒說什麽，再度眼著含淚水，傷心地上了大巴。
“以後你別跟她一塊，盡被她忽悠，怎麽人家說跳你就馬上撲通跳了……你以為你是飛魚嗎？”肖一釩皺著眉。
“……”
她心想，在這裏唯一能看出她心思的，原來竟是梁芙芙。
梁芙芙說的沒錯，這裏最不坦誠的就是她，周子韻。
驀然，她發現一顆流星劃過天際，她透過肖一釩背後的大片天空發現，今晚的夜空閃爍著明亮的星辰。
她披著大塊的方格圍巾，拍了拍他的手，“肖一釩，我不想那麽快回去，你先走吧。”
“你去哪兒？”他並不放心讓她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晚上行走。
“不知道。隨便走走。”
“我陪你。”
她卻苦笑著，“你要是陪著我，我就沒法想我的心事啦。”
“哦，你還有心事？”
“嗯，很多很多的心事。”
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感，有種落寞的感覺。
肖一釩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道：“那我跟在你背後，你不用管我，慢慢地想你的心事。你要是想完了心事，我就帶你回去。”
“你不問我我的心事是什麽嗎？”
“你要是想說，我就聽著；如果你不想要說，那我就陪著你好了。”
周子韻無法拒絕這樣的好意，事實上，他對她的好讓她感到了更多的痛苦。他是這樣地信任著自己，可是自己卻連最真實的情感都不敢說出口，梁芙芙其實說的沒錯，她太自私了。她不願失去這樣對她好的肖一釩，如果萬一說出來了，肖一釩其實並不喜歡她，那麽她將會永遠失去這一切，他們之間絕對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了。
到底要怎麽做，她才能做出最好的選擇呢？
她沒有再跟肖一釩說一句話，只是漫無目的地逛著，沿著長長的馬路走著，汽車一次次的鳴笛聲，讓她想起了當初頹廢的肖一釩。時間過得好快，一晃已經兩年多了，而自己對他的喜歡，竟然也持續了十幾年了。
時光走得好快，她都要看不見它的影子了。
走了很久很久，周子韻仿佛不知疲憊地走著，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個地方去。環顧著四周，她一擡眼就看見了一座人形狀的大橋，橋上的燈光是橙黃色的，映在鋼筋，好像鋼筋會發光一樣。一條條的鋼筋，斜向平行地支撐著大橋，周子韻很喜歡這樣流暢自然的線條，很簡潔，同時也很藝術。
她回頭大聲地喊：“肖一釩，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他一直跟著，在後面不遠處，聽到她的召喚，東張西望了一番，同樣大喊了回來：“不，知，道。”
說完，兩人都笑了。
周子韻大聲地告訴他：“這是拉瑪八世大橋。”
“你說什麽？”
他小跑了過來，這是個不熟悉的地名，他對這幾個讀音完全沒有概念。
周子韻仰頭，一字一頓，“拉瑪八世大橋。”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座橋。”肖一釩認真思索後回道，“我聽說過大皇宮、人妖表演、寺廟等等，但是我沒聽說過拉瑪八世大橋。”
“拉瑪八世大橋就是拉瑪八世大橋，不是你聽說過後才叫拉瑪八世大橋。”
他挑了挑眉，“哦……那你來拉瑪八……世大橋幹什麽？”他故意把八這個音拖得很重，故意來逗她。
“我不是專程來的。”她淡淡道，看著橋下的河水正流動不息，她伏在欄桿，“不過，關於它，我卻可以告訴你一個很美好的故事。”
“講來聽聽。”
“曾經有一個男生喜歡上了自己學長，對的，別驚訝，他們都是男生。學長其實心裏也很喜歡他，但是他很掙紮。”
她看著他，“你明白嗎？他從來沒有跟過男生在一起，他以為他一直喜歡的是女生。他心裏很害怕，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不告訴那個學弟，自己是喜歡他的，那麽他將會永遠失去學弟。最後他和那個男生來到了這裏。”
她的聲音很慢，他聽得很認真。
“然後呢？”他問。
“學長站在這裏，暗示他，兩個男生在一起是不對的。但是最後，學長吻了學弟，他就站在這個車來車往的大橋上勇敢地去吻了一個男生。”
“他選擇了表白？”
“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告訴學弟自己的心意，那麽對學弟來說，對他自己來說，都是一種遺憾。”
他沈思了片刻，“為啥你今天這麽感性？你從來不會這樣的，你是不是發燒啦？”說完，他把手搭在了周子韻的額頭上。
周子韻推開了他的手，“我沒有發燒。只是心裏一直在想，如果我愛上了一個人，到底要不要向他表白？”
他的臉色沈了沈，臉上的笑容忽的就消失了，他抿了抿嘴，強行扯出一絲微笑，“誰呀？”
“別問是誰，因為這只是一個假設。”
但他知道，那並不是一個假設。
“你為什麽不敢向他表白？據我所知，您可是天下無敵呀！”他故意嬉皮咧嘴了起來。
周子韻扭頭，似乎沒有註意到他話語中的嬉笑之意，“如果是因為太熟悉了呢？太喜歡他了，喜歡到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愛他。”
她眼神何其鄭重，他極少見過她這個樣子。周子韻經常都回黃婆賣瓜，自賣自誇，她曾無數次說過自己怎樣怎樣優秀，又是那般那般不需要人愛，可是到了現在她竟然和他說，太喜歡一個人了，於是便不知道怎麽跟他說愛他兩個字了。
忽然之間，他想起了周子韻說的那句，到現在依然讓他耿耿於懷的話。
她對江浩天的好，不及他對她的萬分之一。
他的心劇烈地痛了一下。
“您怎麽能這樣？不是說好，要跟江浩天結婚嗎？”
周子韻猜到他又會搬出江浩天來說她紅杏出場，“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約定，是假的。我從來沒有和他有過那樣的約定，你就當做……當做他不喜歡我好了。”她不想告訴他江浩天是喜歡著自己的。
“……”
他還記得江浩天在出發泰國前如何囑咐他們這一行人的——千萬千萬不能讓周子韻下水，因為她水性非常差。江浩天當時什麽也沒有說，就說了這麽一句叮囑而已，但是那時鄭重的語氣絕對不亞於現在的周子韻。
他怎麽可能不喜歡周子韻？但，周子韻竟然認為他不愛她。
想起方才在游艇上，他聽到了全部的對話。其實不過是一個游戲，就算她真的過來，因為是她，他不會為難她的，甚至他還有點期待。但當她如此拒絕和自己親密的時候，他心裏早已涼了半截。
“我可以不回答嗎？”
“為什麽？”
“因為我也不知道。”
他說：“如果跟一個人已經到了那樣的關系，想來也是非常珍視才會這樣小心翼翼地猜測。即便那個人已經對自己很好了，但如果無法知道那個人的真實想法，就會很害怕因此失去了這個人。如果是我，像我這樣一個朋友也沒有的人，幾乎是沒有能力失去這個唯一的朋友的。我會比你更不知道怎麽辦。”
想來周子韻真的是他唯一的朋友了吧。當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了她的時候，她竟內心已經充滿了對江浩天的喜歡。這個時候，他其實比周子韻更糾結於答案到底是進，還是退。
“看來……”她苦澀的笑容掛在臉上，“我們兩個都是十足的懦夫。在感情方面，都沒有勇氣。”
“聽你這番話，可真難得。”他微微驚訝，“在我眼裏，你可是一個勇士啊，什麽都敢往前沖。太彪悍了，你這女人。”
說完，肖一釩想起以前種種，甚至覺得有點好笑，“你不知道我以前多怕你。”
她靜靜地聽著，他玩笑的話語在她聽來其實並不好笑，因為她知道他不喜歡她這種女漢子，他對於自己的印象似乎就沒有好過，好像自己除了是為他擋風遮雨的對象外，其他的他根本不在乎。他所謂的信任，大概只建立在自己嘔心瀝血的工作上而已。對於她這個人，他其實並沒有那麽在乎。
“是嗎？那你現在還怕我嗎？”她看著他問道。
來泰國前，肖一釩的態度她還記得很清楚，愛理不理的樣子總讓她很煩躁。而他好像也不想見到自己，即便來了公司，見面了，他也只是淡淡點過頭而已，好像她只是公司裏他識得的一個小員工一樣。現在，他也只有在泰國這邊才會特意地關照她一下而已。
原本她以為，經歷過發布會之後，她跟他之間會有一些變化的，起碼不會再一直都是她在主動。她暗示得那麽明顯，為何他總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哈哈。”他竟然繼續笑著，“你現在在我眼裏就是紙老虎！”
紙老虎看著可怕，但風一吹就倒了。瞧她剛才那番論調，她沒有想象中的勇敢。
“那你前段時間為什麽老是避著我？好像很不願意跟我講話。”她看著他，“如果你有意見，你可以跟我提。這次我是真不知道自己哪兒得罪你了。”
“……”
肖一釩的笑容終於在這句話之後成功僵住了，自己有那麽小氣過避著不見她麽？明明就是她老去找江浩天的！
“肖一釩，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周子韻內心有些難過，“你總是超乎我的預期，我每次都以為自己計劃得很完美的時候，你總能把事情往不一樣的方向發展。而我自己，總在那個時候覺得自己特別失敗。”
“你覺得我在拖累你嗎？”他的語氣沒有怒氣，事實上他內心一直都存有對周子韻的內疚。
“當然沒有。即便是任何一個明星都會經歷被黑的過程。只是我總是覺得，覺得我並不了解你……”話還沒講完，“聽著！”他忽然打斷她的話，“我最愛吃的食物是什麽？”
“椒鹽蝦。”
“我最喜歡的歌手是誰？”
“你自己。”
“我最討厭那部電視劇？”
“克拉戀人。因為你看我家rain不順眼。”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直至最後一個問題，“我奶奶家在哪裏？”
“你這不是廢話嗎？”工作忙是忙，周子韻既然答應了要多去看奶奶，自然也會抽出時間過去看看她的，肖一釩老早就把地址給了她。
他眸裏閃過一絲亮光，“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我奶奶家住哪裏。而我問的問題，你也全部答對了。你怎麽能說你不了解我？”
她當然知道他的喜好啊！但是這並不是她心中了解的定義。
“我所說的不了解，是指我不知道你內心到底在想什麽。從一開始就是我在跟著你走，我總是不明白你在想什麽。”
“你們女人就喜歡彎彎繞繞。”他想了半響周子韻的話，卻是沒想明白，有些煩躁地撂下這句話。
她知道他不明白，因為他就是個感情呆子！榆木腦袋！
“好了，肖一釩，如果你真要這麽理解，那麽我問你，我到底喜歡什麽？”
“我白天問你，你又不肯講！”
“可是我也從來沒有問過你，為什麽我能全回答對？”她扯了扯身上的圍巾，右手食指點了點他的左胸位置，“可見，是我們倆的相處方式太怪了。”
“你是經紀人，比較關註藝人是正常的。而我只是個粗心的男人，不知道一點兒也不奇怪。”
她聽了，只覺得荒謬。如果是自己喜歡的人，即便是想要移開自己的視線，也無法將自己的註意力從他身邊移開。
“肖一釩，你還記得你為艾瑪做生日蛋糕麽？那肯定是草莓味道的對不對？其實你一點也不粗心。”
“因為那是我的女朋友啊！”
他極力辯解，幾乎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
她眼神立馬暗淡了——所以說他心裏其實是從來都沒有把她當做心上人看待過是吧？如果是女友就不同了
如果是女友就不同了！
“你不要誤會！我早就忘了艾瑪了！”他笨拙地開始解釋，卻不知道她真正介意的是什麽。
忽然之間，她好像找到了答案那樣，豁然開朗。他終究和她不一樣，他們即便能夠相融，但卻不會相愛。
她當然明白現在他對她已經很好，像林書蕾說的那樣——她又怎麽會不知道他態度早就和以前發生了360度轉變。但是，她始終無法感受到他對自己到底是不是愛情。
這種感覺終於在現在得到終止。答案難道不已經呼之欲出了嗎？
她曾經很在意他能在超短時間內愛上艾瑪，因為這樣一對比，只會越發地體現出他並不愛自己。
“也是。”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看著遠方，“我並不是你的女朋友啊。”
好像一道無形的墻已經橫亙在他們之間一樣，她心早已疲憊不堪。
他卻慌了。
“我不是……不是這個意思。當然，你是我的經紀人，我關心、了解你是應該的嘛，但是我沒有做到，對不起……周子韻，周子韻？你不要這個表情嘛，我知道我錯了。”
周子韻擡起眼簾，“我沒有怪你，真的沒有。”
她有何可怪他的？他不過是不愛罷了。
她絕不會像個怨婦那般自怨自艾，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越在這種時候，她越堅強得像個刺猬。
他急得要命，“你別這個樣子，周子韻，我知道你不喜歡艾瑪，我發誓我再也不會提艾瑪了，絕不。”
她苦笑，其實她根本不在乎艾瑪了。
她問他：“肖一釩，你想成為佛教徒嗎？”
這話題一轉，肖一釩楞了楞，“不想。”
“可是佛說得很有道理。”
“比如？”
“佛曰：緣為冰，我將冰擁在懷中；冰化了，我才發現緣沒了。”她接著說：“我覺得我的故事就是在這句話裏不斷重覆著而已。”
每次熱烈地去抱住每一份愛戀，每次都狼狽不堪地慘淡而回。這就是她周子韻的命運。
這一次，該輪到她認命了。
肖一釩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他終於受不了周子韻神神叨叨的樣子，一晚上跟變了個人似的，“你該不會真的發燒了吧？還是下水的時候被什麽附了身？周子韻，你醒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然而他卻把手又放在她的額頭上，“不行不行，我們得趕緊回去，你得看醫生去！”
周子韻沒有說什麽，任由著他拖著自己回去，上了出租車，回酒店。
在車上，她看著橋在她視線遠去，她對他說：“我心裏的冰，大概已經全部化作了大橋下湄南河的河水了吧。”
肖一釩沒有說話，只嘆了一口氣，隨後便用英文叫司機加快了速度。出租車飛快地向酒店駛去。
這丫頭，不會是醉了吧？或者受驚嚇過度了吧？
肖一釩心中分外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那個故事是一年生啦！有沒有人看過呢？今年11月份暖暖跟kongphop又要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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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真的覺得子韻姐你對釩哥哥很好啊！我不信你對他沒有任何感覺。”梁芙芙仰著頭，“如果你這樣蒙騙著大家，偷偷喜歡釩哥哥，你不覺得太自私了嗎？因為他不知道，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分享給你，他那樣放心地跟你相處，但你其實心存幻想，享受他給的暧昧，如果釩哥哥並不喜歡你，你不覺得這樣來說對他很不公平嗎？”
周子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肖一釩看見梁芙芙靠近了她，便沖過來打斷了對話。
梁芙芙怒視著周子韻，卻再也沒說什麽，再度眼著含淚水，傷心地上了大巴。
“以後你別跟她一塊，盡被她忽悠，怎麽人家說跳你就馬上撲通跳了……你以為你是飛魚嗎？”肖一釩皺著眉。
“……”
她心想，在這裏唯一能看出她心思的，原來竟是梁芙芙。
梁芙芙說的沒錯，這裏最不坦誠的就是她，周子韻。
驀然，她發現一顆流星劃過天際，她透過肖一釩背後的大片天空發現，今晚的夜空閃爍著明亮的星辰。
她披著大塊的方格圍巾，拍了拍他的手，“肖一釩，我不想那麽快回去，你先走吧。”
“你去哪兒？”他並不放心讓她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晚上行走。
“不知道。隨便走走。”
“我陪你。”
她卻苦笑著，“你要是陪著我，我就沒法想我的心事啦。”
“哦，你還有心事？”
“嗯，很多很多的心事。”
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感，有種落寞的感覺。
肖一釩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道：“那我跟在你背後，你不用管我，慢慢地想你的心事。你要是想完了心事，我就帶你回去。”
“你不問我我的心事是什麽嗎？”
“你要是想說，我就聽著；如果你不想要說，那我就陪著你好了。”
周子韻無法拒絕這樣的好意，事實上，他對她的好讓她感到了更多的痛苦。他是這樣地信任著自己，可是自己卻連最真實的情感都不敢說出口，梁芙芙其實說的沒錯，她太自私了。她不願失去這樣對她好的肖一釩，如果萬一說出來了，肖一釩其實並不喜歡她，那麽她將會永遠失去這一切，他們之間絕對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了。
到底要怎麽做，她才能做出最好的選擇呢？
她沒有再跟肖一釩說一句話，只是漫無目的地逛著，沿著長長的馬路走著，汽車一次次的鳴笛聲，讓她想起了當初頹廢的肖一釩。時間過得好快，一晃已經兩年多了，而自己對他的喜歡，竟然也持續了十幾年了。
時光走得好快，她都要看不見它的影子了。
走了很久很久，周子韻仿佛不知疲憊地走著，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個地方去。環顧著四周，她一擡眼就看見了一座人形狀的大橋，橋上的燈光是橙黃色的，映在鋼筋，好像鋼筋會發光一樣。一條條的鋼筋，斜向平行地支撐著大橋，周子韻很喜歡這樣流暢自然的線條，很簡潔，同時也很藝術。
她回頭大聲地喊：“肖一釩，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他一直跟著，在後面不遠處，聽到她的召喚，東張西望了一番，同樣大喊了回來：“不，知，道。”
說完，兩人都笑了。
周子韻大聲地告訴他：“這是拉瑪八世大橋。”
“你說什麽？”
他小跑了過來，這是個不熟悉的地名，他對這幾個讀音完全沒有概念。
周子韻仰頭，一字一頓，“拉瑪八世大橋。”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座橋。”肖一釩認真思索後回道，“我聽說過大皇宮、人妖表演、寺廟等等，但是我沒聽說過拉瑪八世大橋。”
“拉瑪八世大橋就是拉瑪八世大橋，不是你聽說過後才叫拉瑪八世大橋。”
他挑了挑眉，“哦……那你來拉瑪八……世大橋幹什麽？”他故意把八這個音拖得很重，故意來逗她。
“我不是專程來的。”她淡淡道，看著橋下的河水正流動不息，她伏在欄桿，“不過，關於它，我卻可以告訴你一個很美好的故事。”
“講來聽聽。”
“曾經有一個男生喜歡上了自己學長，對的，別驚訝，他們都是男生。學長其實心裏也很喜歡他，但是他很掙紮。”
她看著他，“你明白嗎？他從來沒有跟過男生在一起，他以為他一直喜歡的是女生。他心裏很害怕，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不告訴那個學弟，自己是喜歡他的，那麽他將會永遠失去學弟。最後他和那個男生來到了這裏。”
她的聲音很慢，他聽得很認真。
“然後呢？”他問。
“學長站在這裏，暗示他，兩個男生在一起是不對的。但是最後，學長吻了學弟，他就站在這個車來車往的大橋上勇敢地去吻了一個男生。”
“他選擇了表白？”
“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告訴學弟自己的心意，那麽對學弟來說，對他自己來說，都是一種遺憾。”
他沈思了片刻，“為啥你今天這麽感性？你從來不會這樣的，你是不是發燒啦？”說完，他把手搭在了周子韻的額頭上。
周子韻推開了他的手，“我沒有發燒。只是心裏一直在想，如果我愛上了一個人，到底要不要向他表白？”
他的臉色沈了沈，臉上的笑容忽的就消失了，他抿了抿嘴，強行扯出一絲微笑，“誰呀？”
“別問是誰，因為這只是一個假設。”
但他知道，那並不是一個假設。
“你為什麽不敢向他表白？據我所知，您可是天下無敵呀！”他故意嬉皮咧嘴了起來。
周子韻扭頭，似乎沒有註意到他話語中的嬉笑之意，“如果是因為太熟悉了呢？太喜歡他了，喜歡到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愛他。”
她眼神何其鄭重，他極少見過她這個樣子。周子韻經常都回黃婆賣瓜，自賣自誇，她曾無數次說過自己怎樣怎樣優秀，又是那般那般不需要人愛，可是到了現在她竟然和他說，太喜歡一個人了，於是便不知道怎麽跟他說愛他兩個字了。
忽然之間，他想起了周子韻說的那句，到現在依然讓他耿耿於懷的話。
她對江浩天的好，不及他對她的萬分之一。
他的心劇烈地痛了一下。
“您怎麽能這樣？不是說好，要跟江浩天結婚嗎？”
周子韻猜到他又會搬出江浩天來說她紅杏出場，“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約定，是假的。我從來沒有和他有過那樣的約定，你就當做……當做他不喜歡我好了。”她不想告訴他江浩天是喜歡著自己的。
“……”
他還記得江浩天在出發泰國前如何囑咐他們這一行人的——千萬千萬不能讓周子韻下水，因為她水性非常差。江浩天當時什麽也沒有說，就說了這麽一句叮囑而已，但是那時鄭重的語氣絕對不亞於現在的周子韻。
他怎麽可能不喜歡周子韻？但，周子韻竟然認為他不愛她。
想起方才在游艇上，他聽到了全部的對話。其實不過是一個游戲，就算她真的過來，因為是她，他不會為難她的，甚至他還有點期待。但當她如此拒絕和自己親密的時候，他心裏早已涼了半截。
“我可以不回答嗎？”
“為什麽？”
“因為我也不知道。”
他說：“如果跟一個人已經到了那樣的關系，想來也是非常珍視才會這樣小心翼翼地猜測。即便那個人已經對自己很好了，但如果無法知道那個人的真實想法，就會很害怕因此失去了這個人。如果是我，像我這樣一個朋友也沒有的人，幾乎是沒有能力失去這個唯一的朋友的。我會比你更不知道怎麽辦。”
想來周子韻真的是他唯一的朋友了吧。當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了她的時候，她竟內心已經充滿了對江浩天的喜歡。這個時候，他其實比周子韻更糾結於答案到底是進，還是退。
“看來……”她苦澀的笑容掛在臉上，“我們兩個都是十足的懦夫。在感情方面，都沒有勇氣。”
“聽你這番話，可真難得。”他微微驚訝，“在我眼裏，你可是一個勇士啊，什麽都敢往前沖。太彪悍了，你這女人。”
說完，肖一釩想起以前種種，甚至覺得有點好笑，“你不知道我以前多怕你。”
她靜靜地聽著，他玩笑的話語在她聽來其實並不好笑，因為她知道他不喜歡她這種女漢子，他對於自己的印象似乎就沒有好過，好像自己除了是為他擋風遮雨的對象外，其他的他根本不在乎。他所謂的信任，大概只建立在自己嘔心瀝血的工作上而已。對於她這個人，他其實並沒有那麽在乎。
“是嗎？那你現在還怕我嗎？”她看著他問道。
來泰國前，肖一釩的態度她還記得很清楚，愛理不理的樣子總讓她很煩躁。而他好像也不想見到自己，即便來了公司，見面了，他也只是淡淡點過頭而已，好像她只是公司裏他識得的一個小員工一樣。現在，他也只有在泰國這邊才會特意地關照她一下而已。
原本她以為，經歷過發布會之後，她跟他之間會有一些變化的，起碼不會再一直都是她在主動。她暗示得那麽明顯，為何他總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哈哈。”他竟然繼續笑著，“你現在在我眼裏就是紙老虎！”
紙老虎看著可怕，但風一吹就倒了。瞧她剛才那番論調，她沒有想象中的勇敢。
“那你前段時間為什麽老是避著我？好像很不願意跟我講話。”她看著他，“如果你有意見，你可以跟我提。這次我是真不知道自己哪兒得罪你了。”
“……”
肖一釩的笑容終於在這句話之後成功僵住了，自己有那麽小氣過避著不見她麽？明明就是她老去找江浩天的！
“肖一釩，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周子韻內心有些難過，“你總是超乎我的預期，我每次都以為自己計劃得很完美的時候，你總能把事情往不一樣的方向發展。而我自己，總在那個時候覺得自己特別失敗。”
“你覺得我在拖累你嗎？”他的語氣沒有怒氣，事實上他內心一直都存有對周子韻的內疚。
“當然沒有。即便是任何一個明星都會經歷被黑的過程。只是我總是覺得，覺得我並不了解你……”話還沒講完，“聽著！”他忽然打斷她的話，“我最愛吃的食物是什麽？”
“椒鹽蝦。”
“我最喜歡的歌手是誰？”
“你自己。”
“我最討厭那部電視劇？”
“克拉戀人。因為你看我家rain不順眼。”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直至最後一個問題，“我奶奶家在哪裏？”
“你這不是廢話嗎？”工作忙是忙，周子韻既然答應了要多去看奶奶，自然也會抽出時間過去看看她的，肖一釩老早就把地址給了她。
他眸裏閃過一絲亮光，“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我奶奶家住哪裏。而我問的問題，你也全部答對了。你怎麽能說你不了解我？”
她當然知道他的喜好啊！但是這並不是她心中了解的定義。
“我所說的不了解，是指我不知道你內心到底在想什麽。從一開始就是我在跟著你走，我總是不明白你在想什麽。”
“你們女人就喜歡彎彎繞繞。”他想了半響周子韻的話，卻是沒想明白，有些煩躁地撂下這句話。
她知道他不明白，因為他就是個感情呆子！榆木腦袋！
“好了，肖一釩，如果你真要這麽理解，那麽我問你，我到底喜歡什麽？”
“我白天問你，你又不肯講！”
“可是我也從來沒有問過你，為什麽我能全回答對？”她扯了扯身上的圍巾，右手食指點了點他的左胸位置，“可見，是我們倆的相處方式太怪了。”
“你是經紀人，比較關註藝人是正常的。而我只是個粗心的男人，不知道一點兒也不奇怪。”
她聽了，只覺得荒謬。如果是自己喜歡的人，即便是想要移開自己的視線，也無法將自己的註意力從他身邊移開。
“肖一釩，你還記得你為艾瑪做生日蛋糕麽？那肯定是草莓味道的對不對？其實你一點也不粗心。”
“因為那是我的女朋友啊！”
他極力辯解，幾乎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
她眼神立馬暗淡了——所以說他心裏其實是從來都沒有把她當做心上人看待過是吧？如果是女友就不同了
如果是女友就不同了！
“你不要誤會！我早就忘了艾瑪了！”他笨拙地開始解釋，卻不知道她真正介意的是什麽。
忽然之間，她好像找到了答案那樣，豁然開朗。他終究和她不一樣，他們即便能夠相融，但卻不會相愛。
她當然明白現在他對她已經很好，像林書蕾說的那樣——她又怎麽會不知道他態度早就和以前發生了360度轉變。但是，她始終無法感受到他對自己到底是不是愛情。
這種感覺終於在現在得到終止。答案難道不已經呼之欲出了嗎？
她曾經很在意他能在超短時間內愛上艾瑪，因為這樣一對比，只會越發地體現出他並不愛自己。
“也是。”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看著遠方，“我並不是你的女朋友啊。”
好像一道無形的墻已經橫亙在他們之間一樣，她心早已疲憊不堪。
他卻慌了。
“我不是……不是這個意思。當然，你是我的經紀人，我關心、了解你是應該的嘛，但是我沒有做到，對不起……周子韻，周子韻？你不要這個表情嘛，我知道我錯了。”
周子韻擡起眼簾，“我沒有怪你，真的沒有。”
她有何可怪他的？他不過是不愛罷了。
她絕不會像個怨婦那般自怨自艾，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越在這種時候，她越堅強得像個刺猬。
他急得要命，“你別這個樣子，周子韻，我知道你不喜歡艾瑪，我發誓我再也不會提艾瑪了，絕不。”
她苦笑，其實她根本不在乎艾瑪了。
她問他：“肖一釩，你想成為佛教徒嗎？”
這話題一轉，肖一釩楞了楞，“不想。”
“可是佛說得很有道理。”
“比如？”
“佛曰：緣為冰，我將冰擁在懷中；冰化了，我才發現緣沒了。”她接著說：“我覺得我的故事就是在這句話裏不斷重覆著而已。”
每次熱烈地去抱住每一份愛戀，每次都狼狽不堪地慘淡而回。這就是她周子韻的命運。
這一次，該輪到她認命了。
肖一釩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他終於受不了周子韻神神叨叨的樣子，一晚上跟變了個人似的，“你該不會真的發燒了吧？還是下水的時候被什麽附了身？周子韻，你醒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然而他卻把手又放在她的額頭上，“不行不行，我們得趕緊回去，你得看醫生去！”
周子韻沒有說什麽，任由著他拖著自己回去，上了出租車，回酒店。
在車上，她看著橋在她視線遠去，她對他說：“我心裏的冰，大概已經全部化作了大橋下湄南河的河水了吧。”
肖一釩沒有說話，只嘆了一口氣，隨後便用英文叫司機加快了速度。出租車飛快地向酒店駛去。
這丫頭，不會是醉了吧？或者受驚嚇過度了吧？
肖一釩心中分外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那個故事是一年生啦！有沒有人看過呢？今年11月份暖暖跟kongphop又要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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