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

關燈
2003年10月8日,盡管已經到了秋季的日子,然而G城的天氣還是那麽的酷熱難耐,知了在教室外面不知疲憊地嘶叫,仿佛連空氣都染上了火氣一般。當然,這個時候教室裏已經開足了冷氣,操場上連半個人影也沒見到。

初二(5)班。自習課上。

“哇,好棒,你居然買到了superX的專輯!我昨天網上等了好久,結果上個廁所出來就全被訂走了。”因為是自習課,女生蘇婉麗強壓著驚奇,輕聲對同桌說。

這個專輯超級難預訂到,她也不過遲到了幾秒,家裏的網速不算差,卻還是一張也沒有訂到。

這個superX是最近這一兩年紅起來的男生組合,憑借著超高顏值和溫柔的嗓音,很是受歡迎,明明只有16、17歲,卻已經在娛樂圈有一片天地,人氣直逼頂級巨星。蘇婉麗是他們的超級粉絲,天天跟同桌提起這個組合,包裏掛的全是這個組合的掛飾,但凡是他們唱過的歌,不管是翻唱還是原唱,她都會聽上許多遍,對歌詞了然於心,可以說,她是他們的忠實粉絲。

同桌周子韻臉上紅紅的,雖然不是班上值得人註意的漂亮女生,但是在此時卻有種可愛的憨態,她的眼睛也不算十分精致,但是笑起來會彎成一道淺淺的月牙,好像是春天開花了一樣,十分溫婉可愛。

“我也很喜歡他們。昨天我偷偷地跑進了爸爸的房間裏用他的電腦……”她還沒有說完,蘇婉麗就打斷了她,“你爸爸不是不讓你上網?你不去學習,他沒有發現嗎?”周子韻的爸爸對她十分嚴厲,在學習上更是絲毫不敢放松,要是周子韻考不上本市的重點高中,蘇婉麗真擔心她爸會不會說出斷絕父女關系的狠話來。

周子韻果然一臉難過,嘴巴抿了抿,臉色有些蒼白,“其實我也只是用了那麽一會兒而已,也沒有耽誤學習……我爸爸發現了,他……罰我把初三的詩歌全部抄50遍。”

蘇婉麗震驚,“初三?我們才初二而已,你爸還真是懂得為你操心啊……”她嘆息,繼而道:“那昨晚你抄了一整夜?”

“我爸還是對我挺好的,我明天交給他就行。”周子韻淡淡地笑了,一臉滿足地看著蘇婉麗。

蘇婉麗看了看自己桌面上一邊聊天一邊做的作業,想想周子韻在這些作業的重壓下居然還要抄那麽多詩歌,心裏一嘆,“這樣還算好?你心真寬。這樣一說,我沒買到專輯的失落還真是瞬間少了一大半,你也真是夠拼的。換我是你的話,知道如果要被你爸爸知道,我肯定不敢。”她搖了搖頭,繼續手中的作業。

“然而事實是更慘,因為我昨晚根本搶不到。可白白地受了懲罰。”

“什麽?”蘇婉麗不懂了,那手中的專輯哪裏來的?

周子韻甜甜一笑,“今早我看見了阿樂,他看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就送了我一個禮物。沒有想到居然就是這個專輯!”

“歐陽樂?”

“嗯。你知道他家裏是開娛樂公司的,有點人脈關系。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自然知道我喜歡superX的,於是就讓他爸爸給他送一張,然後送給我,不然即使是網上訂的,也不一定這麽快就到了。你看,這裏還有肖一釩的簽名,你知道我最喜歡他了。”周子韻語氣是滿滿的興奮,看著專輯上那個站在最中間的那個男孩,心裏一陣狂喜,眼睛裏是滿滿的愛意。

當她第一眼看見這個男孩的時候,他其實還沒有紅起來,只是在電視上的一瞥,卻讓她深深地記住了他。省下零錢,便全部拿來買他的貼紙和海報,像所有陷入瘋狂迷戀的粉絲一樣收集他的一切,周子韻總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會比她更了解、更喜歡肖一釩了。他溫暖的笑容總讓她情不自禁地想到,假如有一天她見到他,她可以假裝很輕松的模樣跟他交流,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卻貼合著他的喜好,然後他報以溫暖的微笑,驚訝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麽一個人如此地了解他,說道:“我和你簡直是天生一對!”只是這樣想,周子韻的心弦都不知道亂成了什麽樣子。

蘇婉麗卻聽到了另外一個重點,語氣有些擔心,“歐陽樂對你這麽好?我還以為你們充其量是一起上下學的關系。”其實現在早戀那麽普通,也算不上什麽新鮮事兒,只是周子韻一再強調,她爸爸是不允許她早戀的,說是她如果她膽敢破壞這個鐵則,他就立馬送她出國,讓他眼不見為凈。

周子韻不以為意:“也不算很好吧。不過是一起長大的,而且我也求了他很多次,他才答應的。不過阿樂那小子其實很壞,總是還沒把我送回家就自己先跑回家了,害我有一次差點被流氓欺負,幸好我聰明,憑我三寸不爛之舌把他們說得放了我。”

蘇婉麗戳了她一記,翻了翻白眼,一臉無奈的樣子:“我也真是不知道你有這麽厲害手段,可以啊你。”說完又拍了拍周子韻的手,神秘兮兮地說:“不管怎麽說,我得告訴你,聽說隔壁高中部有一個女孩很喜歡歐陽樂,畢竟說到外在,歐陽樂在我們學校可是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那個女孩好像叫程美嘉,人也長得挺漂亮,聽說是個太妹頭,家裏很有錢,所以在學校裏也沒什麽人敢惹她。作為你好友兼同桌,我提醒你一句,還是跟歐陽樂保持一定距離吧,要是程美嘉找你麻煩就糟了。”

筆在手中停了下來,周子韻偏頭看向蘇婉麗,不解地問:“我跟阿樂就只是朋友,憑什麽保持距離?算下來,我們能算發小,那個程美嘉算什麽?”教室本來靜悄悄的,最後那句話由於稍微加重了語氣,在寂靜的環境中尤其明顯,在意的人可能擡起頭來細細斟酌,不在意的人也就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寫作業。

蘇婉麗沒好氣地瞪了周子韻一眼,低聲道:“你幹嘛說那麽大聲?算了算了,不說了,寫作業吧。”

沒想到蘇婉麗竟一語成讖。

一般來說周子韻跟歐陽樂同路,可是她今天放學放得晚,歐陽樂家裏有急事,已經先回去了,於是她只好在傍晚的餘暉中邊聽著mp3裏的歌邊慢慢地走著回家。

“周子韻,你給我站住!”

離家已經很近了,但是背後卻傳來了一句陌生的女聲,聲音很尖。

聽起來很兇。

可是周子韻還是聽話地站住了,畢竟她還涉世未深。回頭一看,全是陌生人。大約有五六個女生,其中站在最中間的一個女生很漂亮,畫著日本女生那樣清純的妝容,穿著也很講究,一襲飄逸的長裙,若不是她身邊還站著幾個穿著周子韻學校校服的女生,她幾乎以為這是個成熟的大學生了。

“請問有什麽事嗎?”周子韻明顯感覺到了來者不善,敵眾我寡。

剛才的聲音是來自一個還穿著校服的女生,眼睛大大的,聲音很尖,“你在跟歐陽樂拍拖?”

明顯的肯定語氣,夾著一些氣憤。此時天還是很亮,太陽還沒有完全下山,周子韻看到為首那個漂亮女孩聽到這句話微微一震的表情。

周子韻否認,“沒有。”

“你在說謊!”那個漂亮女生立馬沖了過來,湊在周子韻的面前,把手機放在她面前。手機屏幕是她與歐陽樂的照片,明明是挺正常的舉動,在抓拍角度下,兩人顯得十分親密,仿佛真的就是一對熱戀的小情侶。

“這個你怎麽解釋?”漂亮女生吼道,“周子韻是吧?全校的人都知道我程美嘉喜歡歐陽樂,你出來插一腳算什麽?公然向我宣戰?”

原來她就是程美嘉,果真長得很美,但是性情也果真如同小太妹一樣,咄咄逼人,盛氣淩人。

“我沒有跟你宣戰。我跟歐陽樂只是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而已。你喜歡歐陽樂,你就去追他,跟我無關。”

“無關?就憑你天天跟在他身後,怎麽會無關?不過,我看你上上下下,也沒覺得你有多麽吸引人啊。”她的目光打量周子韻,旁邊的女生也七嘴八舌地跟著說:“就是,身材差到爆,沒前沒後,你究竟是不是女人啊?”“樣貌也一般,家境也一般,充其量就是學習好一點。”“學習?”程美嘉冷笑,對著周子韻道:“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可以讓你報考的高中不會錄用你?”

“程美嘉,你想做什麽?”周子韻厭惡地看著她。

程美嘉露出得意的神色,“反正我自有手段整你。哼,不要問我問題,不要反抗,不然你的下場只會更加難看。”

她一揮手,其他女生沖了上來,一把搶過她的書包,把周子韻推倒在地,把書包裏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狠狠地踩著,眼看到那張珍貴的專輯要被踏碎,她大喊:“不要,不要!”

程美嘉眼尖,一下子註意到周子韻在意的東西,一把撿起來,臉上更是氣白了,“這個,怎麽會在你手中?這是我送給歐陽樂的,他說是要送給他妹妹的,看來,是你這個賤人要的。他怎麽看上你的?他家裏開的是大公司,我家裏更是有權有勢,他帥氣,我漂亮,我們才是最適合的呀。像你這麽平凡,根本不配跟歐陽樂站在一起!”說完狠狠地把專輯扔在地上,穿著高跟鞋的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上面,一腳又一腳,似乎要把周子韻的心刺出一個又一個的洞。

其他女生此時圍著她,掐她的手臂,大腿,專挑上學看不出的地方掐,周子韻痛得大叫,心裏卻還是惦記著那張專輯。“不要,還給我!還給我!”

整個小巷都是周子韻的慘叫,卻沒有惹來這群女生的憐惜,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感覺。

“你們在幹什麽?小韻?”一把低沈的中年男聲打破了慘叫的氣氛,擡眼望去,竟然是下班回來的周子韻爸爸周良易。

看到一個健壯的男人,這群終究還只是未成年人的女孩子一下子慌了,拔腿就跑。程美嘉作為膽大的頭兒,回頭放了話:“周子韻,你以後若是再敢跟歐陽樂有糾纏,看我下次會不會那麽容易放過你?”

周良易的臉霎時變得難堪,看著滿地狼藉,還有痛到流淚的周子韻,他深呼了一口氣,額頭上的青筋隱隱約約,“周子韻,回家。馬上跟我回家!”

說罷快步走回家,徒留在外面看著破碎的專輯大哭的周子韻,收拾一地狼藉。

“周子韻,你就是這樣地在學校學習嗎?跟太妹打架,跟男生早戀,還……花冤枉錢買這些cd……我就是這樣教你的嗎?”周子韻一回到家,周良易便吼道。

周子韻流著淚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從來沒有跟歐陽樂有什麽過分的舉動,那些人是故意找我麻煩的……”

“沒有什麽人家會幾乎找上門來嗎?要是我沒有剛好下班看到,你該怎麽辦?你以後在學校怎麽辦?成天想著怎麽躲人家嗎?我每天上班賺錢供你上學,到頭來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嗎?我太失望了!”

周子韻此時除了流淚便不知該做什麽了,其實她本來可以說一些氣話來反擊父親的,但是她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父親的苦——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從小父親和她相依為命,父親平常很少玩樂,希望她用的東西全都是最好的,對自己的生活要求卻很低。

“子韻,你為什麽不能安安分分的?這些人你就不該惹!以後你也別接觸歐陽樂了,反正你們也不在一個班。”

“爸爸,我說了我跟歐陽樂之間是朋友,你為什麽要這樣說?為什麽我要怕程美嘉?我絕不屈服!”

“我說了這樣做就這樣做!”周良易也是生氣了,嗓子都快冒煙的感覺。

周子韻委屈地哭。“為什麽你不相信我?爸爸,你真的有在乎我的感受嗎?”她終於還是大聲地說了出來,跌坐在地上。

沒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兒竟敢質問他,他舉手差點就往周子韻的臉上打去,但周良易忍住了,摔門而去,“碰”的一聲,房子安靜得只剩周子韻的哭聲。

可是哭聲聽起來多麽無力,在偌大的房子裏更顯得空洞,猶如她不被父親所支持的心情。

她顫抖著,打開了電視,盡量讓這間房子不顯得那麽空曠,那麽安靜,從小每次父親離開家裏,她都會打開電視,假裝熱鬧,假裝自己不是孤獨的,可是心裏的委屈又該跟誰訴說呢?。

電視上居然是肖一釩最新的電視劇,他演的是男主角的少年時期,女主角因為男主角受到了情敵的傷害,肖一釩適時地出現了,如同偉大的天神一般,用他的羽翼緊緊地包圍住女主角,“我什麽都不相信,我只願意相信她說的任何話。在這個世界上,我只信她!”

當周子韻看見肖一釩穿過人群,把女主角安全地救出來時,她幾乎在那一瞬間把自己當做了她,多麽希望自己的守護神也會這樣對待自己,多麽希望自己成為萬眾矚目的女主,那樣自己再也不會受到委屈了!

她的守護神到底在哪裏?沒有,沒有,連父親都不肯無條件相信她。看著肖一釩溫暖的笑容,她迷醉在了他的魅力裏。唯有肖一釩是她的守護神,永遠不會離開她,只有遠遠看著她的肖一釩永遠守護著她。

肖一釩在她的淚眼朦朧中顯得異常高大,他仿佛長出了一雙翅膀,純潔而美麗,但卻蠱惑人心。此時,唯有他能給她安慰,肖一釩,你究竟是從哪裏學來了魔法,把我眼中的眼淚連同心一並都給偷走了?

良久,門被推開,是周良易。他沈重的嗓音表明了他的重要決定。

“子韻,你退學吧。我今天接到單位通知,要我到國外工作。既然這所學校不能讓你好好靜心讀書,那我也沒有什麽好猶豫的了。我們去英國,下個月就走。”說完,他把外賣放在桌上,一言不發,很快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間,不再過問一句周子韻學校的事,冷漠得讓人心寒。

周子韻沒有過分在意父親的無情,因為這種態度她早已習慣——那只是父親太失望的緣故。

她看著電視屏幕上肖一釩被放大的臉,自顧自地喃喃道:“你等著我回來。我一定能蛻變!到時候就沒有人再敢欺負我,逼我遠離他鄉。雖然我很平凡,但我相信我的努力不會白費。我一定會回來見你的,肖一釩,我的守護神,請你能好好地祝福我。”

肖一釩,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xsyd--mmry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