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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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隨著八阿哥和十四,耳邊時不時傳來囚犯喊冤的哭喊聲和被拷問的慘叫聲,我只覺得冷戰一陣陣更甚剛才,我不禁抱住雙臂,縮緊身體。走到這兒,顯然已經無法用“體驗生活”的理論說服自己了,我現在恨不得馬上沖出去,但奈何沒有這個膽量,只得機械地跟著他們。

“他塔喇英琦!”

“啊!”我一聲尖叫。

“你幹嘛?”十四走到我身邊。

“你幹嘛!”我沖著十四不客氣地回了一句,人被嚇傻後總會有些出格的舉動。“你幹嘛嚇我?”

十四不但沒有生氣,還直發笑。“沒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我瞪了他一眼,十四繼續向前走。“你最好跟緊我們,待會兒要是走丟了,我們可不會尋你。”

我一聽,趕緊加快了步伐。

八阿哥一直走在最前面,他帶著我們走進一座監房。剛一踏進去,一股刺鼻難聞的惡臭味傳來,我趕緊捂住口鼻,一旁的十四也皺起眉來。

監房裏的獄卒一見來人,慌忙跪地行禮:“奴才給八貝勒、十四阿哥請安。”

“起來吧!”八阿哥手一揮。

“喳!”獄卒起身。

“你去把他們帶過來。”八阿哥繼續說。

“喳!”一個獄卒轉身向監房深處走去。

“這兒怎麽這麽臭?”十四終於忍不住發問。

“回十四阿哥,昨夜監房死了人,擱一夜,屍體發臭了,剛剛才弄走。”

我一聽,轉身扶住墻,另一手捂住嘴,胃裏翻江倒海幾欲湧出。

“你又怎麽啦?”十四又走到我身邊俯下身子。

“你沒事吧!”八阿哥也走到我身邊。我慢慢地蹲下身子,極力地克制自己。我的媽啊,受不了,正當我打算奪門而出時……

“啟稟八貝勒,人犯帶到。”

“罪臣叩見八貝勒、十四阿哥。”

我一楞,剛才的惡心感一下消失無蹤,我慢慢地站起來,哆哆嗦嗦地轉過身,緊接著眼淚完全不聽使喚地奪眶而出。

“你們都去外面候著。”八阿哥發號施令。

“喳!”監房裏獄卒都應聲而出。

“英琦!”阿瑪哆嗦著嘴唇叫出聲。

阿瑪和額娘此時都蓬頭垢面,雙腳戴著鐐銬,無論多輕微的舉動,都聽得見一陣陣冰冷的敲擊聲,而此刻的我已經泣不成聲。

“你們談吧!”說罷八阿哥走出監房,十四深看了我一眼,也走了出去。

“英琦!”額娘走上前抱住我也開始哭。“你過得還好嗎?”

我也摟住額娘大哭起來。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阿瑪走上前。“英祿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慢慢地止住哭。“具體是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那天我在南書房,正好延禧宮的侍衛來報,說是宮中闖入刺客對宜妃娘娘不利,後來他們擒住刺客,因為看見刺客手持皇宮地圖,便懷疑他宮中有同謀,在嚴刑拷問下該刺客供出宮中同謀是英祿。這就是我所知道的。”

“刺客?同謀?”阿瑪低下頭沈思。

“阿瑪,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英祿會做出這種傻事,我覺得會不會是……”

“會不會什麽?”

“其實有些事我和英祿一直瞞著您。當初英祿在延禧宮被杖打、降級,並非喝醉沖撞,而是因為九阿哥的庶福晉,英祿爭風吃醋與九阿哥在延禧宮外打起來,結果被皇上撞見。”

“什麽?”

“這次又是延禧宮,所以我懷疑……”

“你懷疑是九阿哥。”

“起初是有些懷疑,但是後來又覺得不對,九阿哥若真想置英祿於死地,實在沒必要捏造一個刺客,皇宮混進刺客這可是極重大的事,皇上必定會過問,想瞞都瞞不住。若只為英祿而冒此風險,代價實在太大,而且完全沒有必要。”

“你說的對,九阿哥如果這樣做確實有些不合常理。”

“不僅是不合常理,而是有些傻,九阿哥不至於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要說英祿和刺客通謀,更加不可能了。上次和九阿哥沖突那件事,已經給他很大的教訓,他怎麽會做這種蠢事!”

“我也不相信,我從小看著英祿長大,他雖然脾氣倔些,但對皇上、朝廷是絕無二心。你見過英祿嗎?”

“沒有,他出事後就沒有見過他,而且我被皇上軟禁於宮中,不準踏出房門一步,還派人日夜監視我。”

“那你今天?”

“是八貝勒帶我過來的,我也不知道他想幹嘛?對了,皇上將這個案子交給八貝勒偵辦。”

“英琦,英祿生死未蔔,我和你額娘深陷大牢,現在外面只有你一個人,如果有機會趕緊逃吧!”

“阿瑪,您說什麽?我怎麽能扔下你們?”

“你原本就不是我們的女兒,不是嗎?”

我一楞,轉眼看向額娘,她居然沒有言語,只是滿眼淚光地看著我。

“你與我們原本就沒有血緣關系,這件事本與你無關,你何苦這麽傻要把自己牽扯進來。有機會的話,還是逃吧!”

我看了看阿瑪,又看了看額娘,接著低下頭不再言語,眼淚也順著臉流下來。

“時候不早了,你得回宮了。”八阿哥和十四這時從外面走進來。

“八貝勒!”阿瑪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我嚇了一跳。“英琦是無辜的,無論此事結果如何,都與英琦無關啊!她舍身救過毓寧格格,為皇上修書,還在秋獵立下大功,她不應受牽連啊!”

緊接著,額娘也跪在地上磕頭。“八貝勒,犯婦求您向皇上求求情,英琦與此事不相幹,就饒過英琦一命吧!”

我沖上去,拼命想拉他們起來,卻被阿瑪一甩,摔坐在地上。阿瑪又向八阿哥磕了一頭。“八貝勒,英琦就交給您了!”

“阿瑪!”我瞪大眼睛望著阿瑪,額娘也跟著磕了一個頭。

“裕泰,瓜爾佳氏,你們起來吧!我自有分寸。”說完八阿哥有意無意地瞟了我一眼。

阿瑪和額娘拖著沈重的鐐銬,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額娘似乎更吃力些,我忙上前扶住,一看額娘的腳已經被鐐銬咯出血來,襪子的腳脖處被染的通紅。我含著淚掏出絲帕小心翼翼地系在額娘腳上,額娘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撫弄著我頭發。

我扶著額娘一步一步向監牢深處走去,裏面很大,較外面惡臭味更甚,我被熏得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獄卒打開一間牢房牢門,阿瑪鉆了進去,接著獄卒又打開了另一個牢門。

“回去吧!”額娘握住我的手。“好好照顧自己,還有記住你阿瑪剛才說的。”說完,額娘也鉆進牢房。

我站在原地,一時竟然語塞,只是不停地流淚。

“這位小姐,請回吧!”獄卒很客氣地上前一施禮。

我暗暗下了決心,跪在地上對著額娘磕了三個頭,又轉身對阿瑪磕了三個頭。“阿瑪,額娘,你們是我的親人,無論如何我不會丟下你們不管,我一定會救你們。”說完起身就向外跑,也不管阿瑪額娘在背後拼命的叫喊。

說是這麽說,但到底怎麽救呢?我邊往外走邊想,這個地方實在陰森可怕,黑洞洞的,只有墻壁上微弱的火光,卻將這個地方映照得更加詭異,突然……

“啊……”我驚恐地叫出聲,身體完全僵硬住,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過了會兒八阿哥和十四跑過來。“怎麽啦?”

我哆哆嗦嗦地動彈不得,結結巴巴地說:“腳……腳……”

八阿哥和十四順著我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去。十四先是一陣好笑,接著走過來,狠踢幾腳。“松手!”

我一聽,這才敢向下看,只見一雙手從牢房木欄的間隙處伸出,正死死地抓住我的腳不放。我心裏松了口氣——還好,是人!

“松手!”任憑十四如何踢,那個人仍然不放手,還越拽越緊,讓我的腳生疼。

“你,過來!”十四叫過來一個獄卒,從他腰間拔出一把官刀。

“你幹嘛?”我慌忙攔住他。

“他不是不松手嗎?那就把他手砍下來。”十四平靜地說,又舉起刀。

“欸!”我趕忙又攔住他。如果讓我腳上帶著一雙血淋淋的手出去,我這輩子別想再睡安穩覺,雖然不知我這輩子還能活多少天。

“你又怎麽啦?”十四有些不耐煩。

“不能砍!”

十四看著我停了幾秒。“那算了。”他將手中的刀丟給獄卒,轉身向外走去。“那你就留在這兒待一輩子吧,八哥,咱們走!”臨走時,還聽見他嘴裏嘟囔著一句:“好心沒好報!”

“欸,等……等一下,欸!”眼見著十四和八阿哥走得快沒影,我索性坐在地上,用力地去掰那雙手,突然它又抓住了我的手,用力一拽,將我拽到牢房跟前。

“啊……”我又被嚇得叫起來。“救命啊!”

一張臉出現在我眼前,滿面塵土,頭發蓬松,已經完全看不清模樣,但能確定是個女人,因為她頭頂沒有剃發。“放開我,不然他們真會砍你的手。”我掙紮著掰她的手。剛才站在一邊的獄卒也跑過來幫忙,但她依然沒有松手,獄卒靈機一動,拿出鑰匙正打算打開牢門。

她突然開始喃喃自語,聲音嘶啞而又低沈,細聽之下竟覺得有些熟悉。她……

“住手!”我喝住獄卒。

獄卒一楞,開鎖的手停下來。“小姐,您這是……”

“不用你管,走開!”

“這……”

“走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站開。

我又一屁股坐到地上,仔細地端詳起她的臉來,漸漸地眼睛越瞪越大,而這次並不是因為害怕。

“你沒事吧!”八阿哥遠遠地走過來。獄卒趕緊迎上去。

“我知道了,放手。”我低低地說,那雙手馬上從我的手上移開。

我拍拍屁股,站起身,朝她深看了一眼,就向外走去。

“你?”八貝勒先是有些訝異,接著微微一笑:“時候不早了,走吧!”

我隨他走出牢房區到獄卒休息的地方。十四正怡然自得地喝茶,他一看我出來,漠然地問:“手砍啦?”

我當場真有一腳踹他臉上的沖動,一個風華正茂的未成年少年動不動就砍人手砍人腦袋的,這算哪門子皇室教育?“十四阿哥,不是只有砍人手一個方法。”

“那你怎麽出來的?”

“我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後他為我的語言魅力所折服。”我隨口胡謅。

“切!”十四滿臉的不屑,起身走出了監房。

“英琦姑娘,走吧!”八阿哥也向外走去。

“恭送八貝勒,十四阿哥。”獄卒跪地送行。

我走到剛才一直跟著我的獄卒跟前。“剛才那個抓我腳的犯人是怎麽進來的?”

“回小姐的話,是九阿哥吩咐奴才收押的,說是犯了重罪,要奴才好生看管著。”

九阿哥?她怎麽會被九阿哥抓住送到這兒來?

我加快腳步也走出了監房,腦子卻回想剛才那個女孩低低的嗓音,起初我以為是在說什麽,細聽之下發現——那是一首歌,古色古香的韻律,我曾聽過兩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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