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歲月如故》殺青發布會這天, 南楓的全國後援團“小南瓜”們宣布成立。雖然到現場前南楓已經給自己做好了心裏建設, 但等真正下車那一瞬間, 洶湧的媒體燈光迎面而至，“南瓜”們舉著她名字的燈牌，穿著統一的制服在會場外圍應援的時候, 南楓還是覺得整個人都被粉絲的熱情震撼了好幾下。

她差點兒沒繃住，汪的一下哭出了聲。

原來有粉絲團給自己搖臂吶喊，被那麽多人喜歡的感覺……那麽令人感動。

她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小公舉啊……

作為男主角和她一起進會場的向承澤站在一旁, 看見南楓眼裏感動得淚光閃閃, 噗嗤一聲：“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

南楓一邊滿臉笑容地接過粉絲遞來的簽名要求, 一邊不動聲色地白向承澤一眼：“要你雞婆哦？”

向承澤咧嘴笑起來, 一口大白牙跟黑人牙膏上的廣告模特似地, 調侃問：“我們家川川呢？”

“你家？”南楓質疑。

向承澤一秒反應過來, 誇張地拖長尾音“哦～”了一聲, 笑嘻嘻道：“你家的，你家的。”

南楓這才滿意了。她伸長脖子目光在會場周圍溜達了一圈, 說起來，今天上午寧川從他母親家把她送回片場後，好像人影就沒了。

昨夜他和她就那樣相擁而眠，也許是床邊多了一個人的體溫的關系，南楓昨晚睡得異常安穩。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第一眼便看見他的面容近在眼前，安安靜靜地, 漆黑的眉目如手工勾畫，膚色宛如歐洲人的白凈，縱使在睡夢裏，他也沒有松開抱著她的手，仿佛潛意識裏在守護著某些珍視的東西。

南楓不覺抿唇輕笑了下。

這抹淺淡卻甜膩的笑容被向承澤眼尖抓住，他嘖了聲，故作怨念道：“連微笑中都透露出虐狗的氣息。”

“虐你個頭啦。”南楓懟他，“萌萌呢？”

向承澤用下巴點了點會場內的方向：“她在裏面呢。”

頓了頓，他道：“算了不跟你扯皮了，我去找我家老韓去了。”

南楓：“……”她很想說老韓也是她家的好嗎！

港真，老韓現在很後悔。

韓萌音很早就到發布會現場了。

《歲月如故》作為圈內違睽三年，從主演到後期采用的全是國內一線制作班底，首場宣傳發布會至關重要。而投資方也很舍得下手筆，重金請了最具權威的媒體到臨現場，又邀了許多現在圈內當紅的藝人來友情撐場面，就算這劇組邪門的事情在外界鬧得沸沸揚揚，也依然掩蓋不了它在網上未播先火的事實。

至於韓萌音，自從她上次連累向承澤砸掉了他那輛價值三千萬的蘭博基尼，她出於良心不安，並且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與向家這個萬惡的資本主義作鬥爭，主動把汽車維修和婚紗的錢大義凜然地包攬在自己身上，她就感覺自己徹底掉坑裏了。

怎麽說呢，她現在和向承澤的關系很微妙，友誼既不達以上，戀人又沒法子滿的尷尬狀態。

但韓萌音也不是傻子，這段時間向承澤對她怎麽樣她心裏很清楚，她雖然現在以向承澤助理的名義待在他身邊，但他對她，顯然不是藝人對助理的態度。

至於是什麽態度，新年夜的那晚表態就很清楚了。

韓萌音還在心裏胡亂想著，會場總負責人拍了拍她肩膀，遞給她一份名單：“你是向承澤助理吧？這是他那邊要來參加今晚發布會的朋友名單，你看看，等會你負責帶她們入場。”

韓萌音應了聲，打開那份名單，長長的紙張宛如瀑布般一瀉而下，從她的手中直瀉地面，最後觸地卷曲彈了幾下，仿佛沒有地面的妨礙，這文件裏的紙還能再瀟灑走上五百米。

嗯……向承澤的朋友們，從國內一線女演員，女歌手，主持人，再到縱橫T臺的超級模特……應有盡有，琳瑯滿目，堪比集郵。

幾個美麗女人手挽著手從會場外進來，低語幾句，朝韓萌音走來：“你是向新請的助理嗎？”

韓萌音楞了楞，反應過來面前是近半年火起來的某個巴西超模，趕忙去翻自己手中的座位名單，又聽對方和其他人笑著交談道：

“咦，你們是什麽時候和向分手的？”

美女B：“三個月前，你呢？” reba21

巴西超模：“半年。不過我覺得向是今年談過人很不錯的男朋友。”

美女C打趣：“你是指哪方面不錯呀？”

巴西超模笑得眼波流轉：“哪方面都很不錯～”

美女B：“這點我認可，持久度很好，也很紳士。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韓萌音：“……”臥槽。傳說中的前女友軍團？！

而且畫面如此和諧簡直鬼畜。

美女D發現了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對勁的韓萌音，好奇道：“說起來向身邊好像第一次有女助理啊。”

美女C端詳了韓萌音半會，笑道：“哈哈哈該不會就是前陣子向在微博上發自拍的那個女孩吧？”

美女B認可道：“你這麽一說我還真覺得眉眼有點像……”

巴西超模：“哇塞長得那麽溫柔，向承澤是換口味了嗎？”

美女C熱情道：“歡迎歡迎加入我們！今晚我們不是有個群，把她一起拉進去吧。”

韓萌音尷尬擺手：“……不，不用了，不用客氣……”

巴西超模哈哈笑道：“人多好玩呀，別害羞嘛！”

韓萌音：“……”人多好玩什麽鬼？打麻將嗎？

好不容易安頓好了向承澤的前女友軍團，韓萌音如釋重負地舒出一口氣，剛坐下準備歇息會兒，感覺到頭上一片高高的黑影壓來。

擡頭，是向承澤的臉。

“累了？”向承澤從各路記者采訪中偷偷溜出來，跑她身邊坐下，“抱歉啊，今晚沒法好好陪你。”

韓萌音捏了捏手裏那疊座位安排表，心情覆雜地：“……沒關系。”

向承澤瞇起眼睛看她：“我怎麽覺著你的表情不太對啊？是哪兒不舒服了？”

“沒。”韓萌音言簡意賅。她總不能說是因為他的前女友軍團導致她現在心情很覆雜吧。

向承澤瞄了她手裏的文件一眼，恍然大悟：“……吃醋？”

韓萌音擡頭，撞上向承澤的目光。他總是如此，說話時半分認真半分促狹，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還是玩笑。

她不可否認其實向承澤是個很令人心動的男人。

他英俊，瀟灑，仗義，還非常多金。如果只是床伴，那麽他是絕佳的伴侶。但如果是別的……

韓萌音覺得他身上的不安全感實在太多。

而她並不是一個能玩得起感情游戲的女孩。

向承澤仿佛看穿了韓萌音的心思，頓了會，斂去臉上的笑意，深綠的眼瞳註視著她：

“哎，老韓，我說，我們正式交往吧。”

南楓剛進會場就被一大群記者逮住了，好不容易逃開了記者的花式盤問，溜到會場角落給寧川打電話，一連撥了好幾通，都是無人接聽。

要不是她知道他早在一年前就死了一回，她簡直要在腦海內開啟無限想象他半路出車禍OR走路掉進下水道OR經過工地被磚頭砸中等等造成無法接聽電話的瞎想。

“昨晚還抱著人家睡覺現在人就沒了，男人這些個睡完就跑的大豬蹄子……”

南楓在心裏暗暗說他壞話，把他的微信備註名改成大豬蹄子，又發了幾把西瓜刀表情給他，才哼哼地把手機收回包裏。

鄭導從旁側走來，對南楓說：“小南啊，剛剛我和媒體溝通了下，他們希望你能在等會開場的時候唱主題曲，這樣明天的新聞更具有話題性一些。”

南楓先是一楞，反應過來，有些虛地：“……那，是要在很多人面前唱的吧？”

鄭導被她這一問弄得莫名其妙起來：“那當然啊，發布會肯定是關註度越高越好。”

南楓抿了抿唇：“……那我等會唱歌的時候，可以要求記者不要開閃光燈嗎？或者……把會場燈熄了，我看不著人也行。”

鄭導被她逗笑，純當南楓是在開玩笑：“看不見人又不給拍照，我們還大費周章地舉辦發布會做什麽，幹脆直接錄個小視頻發在官博上不是更省力？”

“可……”話還沒說完，被打斷：

“好了好了，你就別拿我這老頭尋開心了，趕緊準備一下，馬上要開始了。”

“……”

南楓還能說什麽，當然只能硬著頭皮上。

她接過主持人遞來的麥克風，踩著細跟高跟鞋，一手提起長拖裙擺，忐忐忑忑地上了臺。

追光驟然落下，舞臺上那個唇紅齒白的女孩成了全世界的焦點。

但南楓並沒有太多喜悅感，透過燈光，她能清楚地看見舞臺下每一個人臉上的神情。

媒體期待而八卦的，導演興奮鼓勵的，嘉賓好奇的，粉絲振奮期冀的……

燈光仿佛過於刺眼。

如果他在，她也許會沒有那麽緊張。

南楓沒和任何人提起過，其實她有嚴重的舞臺恐懼癥。

她當然明白自己的聲線優勢要比那純粹死磕揣摩出來的演技好上太多。可曾經那兩場記憶鮮明跆拳道賽事，不僅讓她的運動員生涯報了廢，同樣也毀掉了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表演信心。

站在舞臺上，臺下閃光燈侵襲而來的時候，會讓她無可避免地想起曾經失敗不堪的過往，想起倒在競技場上時人群嘈雜遺憾嘲笑的聲音，想起她父親冷言出口的那一句廢物，想起某份不知名報紙曾大肆印出過天才跆拳道少女的隕落。

像是無法逃脫的夢魘，牢牢套住了她。

現場熟悉的伴奏聲響起。南楓緊握麥克風的手已經浸出了冷汗，她頻繁地吞咽唾沫，試圖平覆內心的慌亂與不安，可毫無用途。

她該開口唱歌了，可她啟唇，喉嚨卻只能發出絲絲難聽的咿呀聲，像被人扼住喉嚨時極力的喘息。

會場變得無比安靜，只剩下主題曲《歲月》的伴奏聲在空氣中宛如清湍般淌過。

記者面面相覷，看著舞臺上張口卻發不出聲音的女孩。神情從期待變成懷疑，又漸漸地浮現出記者特有的八卦氣息。

要知道，除了這部電視劇本身以外，第二引起轟動的，就是南楓的歌聲。

歌壇裏很久沒有出現過那麽美的歌聲了，清澈，純透，直擊靈魂。

上一回聽見這樣的歌聲，還是那個已經成為傳說消失在歌壇中的文璟天後。

就在所有記者開始懷疑，南楓所演唱的主題曲到底是否由她本人演繹，抑或是背後找了替唱代替的時候，會場的燈光突然暗下。大門被緩緩推開，走入一個身姿頎長的男人。

沒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仿佛只是一瞬之間，他從會場大門處，身影一閃，便來到了舞臺上。

他毫不避忌地牽起那個手足無措的女孩的手，包覆在自己掌心中，傳遞給她安定的力量。

他仿佛生來就該是站上舞臺的人，哪怕燈光晦暗，他卻依然光芒萬丈。

清潤的男低音透過麥克風緩緩吟唱，宛如山間一抔清泓，又宛如一醇久釀馥郁的美酒，深遠，綿長，蘊藏著數不盡的情深衷訴。

這不是南楓第一次聽寧川唱歌，其實，在過往許多年裏，她也曾像他的千萬粉絲一樣，坐在他的演唱會底下，頭上戴著瑩瑩發亮的頭飾，安靜地聽他唱完演唱會上所有的歌。

過她曾覺得他離自己是那麽遙遠，就像她在平實普眾的地面，而他卻在遙遠璀璨的星河。

但其實南楓不知道，在這一刻，寧川覺得自己握在手裏的她，才是那顆最耀眼的星星。

“我想我會永遠愛你，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最後一句歌詞尾音久久繞梁不散，直到伴奏悄然落幕後的許多秒，會場裏依舊安靜得落針可聞。

仿佛方才那一曲纏綿深刻的情歌演唱，不是為了官方劇集的宣傳，只是一個男人單獨對自己深愛的女人表達愛意。

南楓有些呆怔地看著身旁的男人，只見他緩緩地，單膝跪下，從口袋中掏出一小圈泛著銀光的物件。

直到他將那小小圓潤的小圈套入她的無名指，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傳入她的心間，她才猛地反應過來，那是一枚戒指。

那一刻，耀眼的閃光燈鋪天蓋地而來，南楓卻突然不再害怕。

璀璨光影之下，單膝跪著的男人輕輕擡眸，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臉上，對她說：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但願我能有這樣的榮幸，陪伴你走過往後的餘生。”

“你願意，嫁給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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