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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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婉並不知道,這次林慕的回信依舊是兩封,只不過他特地在給父親的信中安排把給月婉的信放在妝臺上,目的就是給月婉一個驚喜。

如林慕所料,月婉的確驚喜不已。

信中,林慕說自己一切都好,家丁和佃戶們都十分照顧他的身體,也說他已將小疙瘩有了個妹妹的事告知了朱佃戶等等等等,事無巨細。

末了,林慕寫道:月兒收信之日應為七月初九,屆時為夫已在回程路上,你我之約可還記得?

信書至此,戛然而止。月婉卻仍覺餘音繞梁。

她下意識撫上自己的臉頰,只覺得熱燙不已:原來,他也記得,也期待呢。

一夜好眠,第二天月婉起了個大早。她尋思著既然答應了要教那些婦人手藝,自己自然要先好好摸索摸索,畢竟先前她做飯、裁衣多是憑自己的感覺和摸索,並沒有既定的標準。可若真是授課,卻不能這樣隨意。

正好陳氏那邊負責的人員名單、擅長方向、學習意向也都統計好了。

月婉仔細分析了一番陳氏遞上來的資料,她發現大部分人都要學蒸包子,一來可以自家吃,二來空閑了也能蒸些包子到鄉裏去賣。其餘的刺繡、裁剪、剪紙、刻畫則是五花八門的。

既然如此,月婉決定先從蒸包子教起。她安排陳氏在林府邊上找間房子,然後通知報名學蒸包子的那些婦人兩日後入學。

月婉自己則一頭鉆進了廚房,鉆研蒸包子的“秘訣”。

第一步是和面。用多少面、多少水,水溫如何,軟硬怎樣,還有發酵的酵頭放多少、捂上多久,月婉都一點一點地仔細嘗試,然後記錄出最佳的配比。

不知不覺就忙了大半天,等月婉終於從廚房出來,太陽都快下山了。她匆匆忙忙回到臥房,又開始為林慕縫制衣裳。月婉盤算著林慕初九啟程,約麽著十三便能到家,到時候不耽誤給他一個驚喜。

第二天,她又開始試著調餡兒。村裏人沒什麽錢,肉餡兒吃得極少,大多都吃些素餡兒。月婉想著法子調出了韭菜雞蛋粉條餡、青菜香菇豆腐餡兒和蘿蔔纓野菜餡兒。為了增加素餡兒的香味,她特地往裏頭加了些豬油,村民們雖吃不起豬肉,但豬油倒是家家都有的。如果連豬油都沒有,那放些芝麻油也是可以的。

等面和餡兒的配方都準備好,陳氏那邊也租好了房子、擺好了桌椅和相關器具。月婉想了想給租的那間小房子起名為“玲瓏軒”,寓意是希望大家心思玲瓏剔透,都能學有所得。

七月十二一大早,月婉和陳氏便等在了玲瓏軒門口,不多時那些婦人們便結伴而來。

她們一路上說說笑笑的,個個神采奕奕,而且明顯都是刻意打扮過的。想來也是,她們整日圍著孩子和鍋臺轉,如今有機會進到城裏來學手藝還能順便逛一逛,自然要好好拾掇拾掇了。

月婉向她們一一問候之後,便讓她們自由組合,兩人為一組開始學習。

可這邊兒月婉剛開腔準備說放多少面粉,那邊門口就出現了一個小男娃。

“小疙瘩,你怎麽來了?”陳氏跑過去,拉著小疙瘩的手,“可是你娘和你妹有什麽事嗎?”

“不是不是,是我娘聽說活菩薩少夫人在教蒸包子,特地讓我也來學學的。”說完,小疙瘩還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旁邊的幾個婦人大笑起來,道:“小疙瘩,你可是個男娃子,你娘舍得讓你下廚?”

“誰說男人不能下廚,我若是學會了蒸包子,以後天天給我娘和我妹妹蒸包子吃!”小疙瘩後背挺得筆直,生怕她們不讓他學。

“誒呦,怕不是給老娘和妹妹做,是給你媳婦做吧!”

也不知是誰調侃了一句,小疙瘩立刻漲紅了臉,又羞又惱地直跺腳。

月婉連忙走過來,安慰小疙瘩道:“你若是真的要學,那我當然願意教,來,快找個位置坐下吧,咱們這就開始了。”

其他的婦人聽月婉這麽一說,都收了聲。說來也怪,這少夫人年紀小,身量也小,但怎麽一開口就有股子讓人不得不服的勁兒。哪像她們這些媳婦頭子,大嗓門,水桶腰,可一句話說上一百遍也沒個人願意信服!

“好了,各位,咱們今日既然都專程來學手藝了,就要專心,要不然還不如回家做農活兒呢。你們說是不是?”月婉故意問道,目的是讓那幾個走神兒的人好好收收心。

“是,是。”臺下附和聲一片。

月婉淡淡笑著,拿起面瓢道:“兩瓢面,半瓢水,先攪和成面穗兒,然後揉到一起……”

她一邊說著,一邊親自演示。只見那面粉遇水便結成了面穗兒,那面穗兒在月婉雙手一揉一按之後,不多時便成了雪白光滑的面團。

“面團要做到‘三不沾’,不沾手,不沾盆,不沾案板,這樣蒸出來的面皮才有嚼勁兒。”

可月婉做得好,那些婦女們卻不一定做得好。她們有的放多了面,有的放多了水,稀了稠了的,滿手滿盆都是面。

月婉看她們苦惱,便走下來一一指點。

最後到了小疙瘩,他本來就小,又沒和過面,自然搞得亂七八糟。

月婉極為細心地站在小疙瘩身邊,輕輕俯下身子,幫他加了些面粉,一點一點揉搓。

陽光透過窗棱,正好照在月婉身上,她原本白嫩的皮膚,在陽光下透出健康的粉色。身上穿著的粉色裙衫不時被微風吹起,飄飄欲仙。

林慕站在玲瓏軒門口,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他從未見過他的小妻子這般模樣,周身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色,嬌俏的鼻子下殷紅的櫻桃小口微微勾著,不時說出些指點的字眼,語音清晰、語調輕柔……

林慕正看得癡了,卻忽地聽到小疙瘩響亮的聲音:“啊,我明白了!謝謝活菩薩少夫人!”

活菩薩……

林慕心頭反覆揣摩著這三個字,再看看眼前小女人的模樣,不是活菩薩又是什麽!

心房被猛然重擊,林慕覺得自己對月婉的那一點點防備之心已徹底碎裂開來。像她這般心善至此的女子,恐怕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會傷害他人萬分之一。

心動,本就是一瞬間的事情。當年他看著她遞過來的那塊芙蓉酥,心口便猛然一動。今日,看著她幫助別人盡心盡力的模樣,他哪怕重活一世,仍舊毫無怨言地徹底沈淪。

陳氏看到林慕,立刻就要告訴月婉,誰知林慕卻給她比了個手勢,示意她莫要打擾月婉。

那幾個看到林慕的婦人也知曉林慕的意思,不約而同地當做沒看到他。

林慕從玲瓏軒的正門口挪到了窗邊。吳衛適時地搬了個高腳凳過來,他那張臉笑得活像月婉包的包子褶:“少爺,這凳子高,您坐著,正好能偷看……啊呸,您看我這張嘴!正好能看著少夫人。”

林慕白了他一眼,倒也沒怪他,從善如流地坐在了凳子上。

要知道他這一路快馬加鞭,為了早些回來,一天換四匹馬,比驛站的信使還要快!現在他整個人都快被顛簸得散架了。

玲瓏軒內,專心授課的小人兒渾然不覺窗外有雙離不開她的眼睛。她不急不躁,幫著所有的人把面團和好之後又開始教他們切菜、焯水、放佐料等等。調好了餡兒,那邊面也發好了,她又教了一遍如何和發開的面。接著又是搟面皮、包包子……

“你們看,就是這樣,團著,慢慢把褶子捏起來,不要急,以後熟練了就快了。”

月婉一邊包著包子,一邊說著要領。

待她終於包好第一個八個褶的包子,太陽已經到了正頭頂。

七月中旬,秋老虎正盛。月婉額頭上滲出點點汗珠,她拿著帕子輕輕擦了擦,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就往窗外看了一眼。

只這一眼,她便徹底呆楞在那裏,心兒瞬間如戰鼓擂響。

那個她日思夜想的人,就端坐在那兒。右側臉頰覆著銀質的面具,另一側臉俊美無儔。他唇角微微上揚,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玲瓏軒內的眾人聽不到月婉說話,紛紛擡起頭來,這一擡頭便看到了月婉的窘迫模樣:一只手舉著包子,另一只手捏著帕子停在臉頰,還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

“哈哈哈,少夫人,外頭是誰啊,把您的魂兒都給吸走了?”

又是那個膽大的婦人說了一句,引發了其他人一陣大笑。

“好了好了,也該吃中飯了,咱們都回去吃飯吧,別在這瞎杵著了!”又是那婦人的聲音。

月婉回過神來,俏臉漲得通紅,她本想說些什麽,可視線和思緒卻都被外面那人緊緊吸著,半點兒也分不出來。

好在陳氏通透,她高聲道:“少夫人特意安排過的,來學手藝的人中午都管飯,你們快些隨我來吧。”

婦人們大喜過望,連聲謝過月婉之後便跟隨著陳氏魚貫而出。

霎時間,玲瓏軒裏便只剩下了月婉自己。

她張了張口,想問林慕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可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緊張得喉頭緊澀,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

倒是林慕,他從高凳上站起身,走到床邊,低聲問道:“一直舉著那包子,不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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