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禦劍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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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這間小小的廚房,竟然變成了師父的練功房,也成為我和師父待得最久的地方。

看著師父顛鍋,顛勺,一絲不茍地做著菜譜上的每一樣菜肴,我必須說那感覺既奇怪又奇妙。

我喜歡坐在廚房裏看著他,也喜歡成為每種菜肴的第一個食客,不管那滋味是否美妙。師父的背影仿佛一道筆直的線,鍋裏的蒸汽模糊了他的邊角,而日光的清影又為他繡上一道金色的輪廓。

在昆侖虛的時候,我從不敢如此近距離地盯著他。而如今,卻有了這樣的機會,而且很簡單。

每做好一樣菜,他便會端到我面前要我嘗一嘗,自己則站在一旁,認真且不安地等我評價。我卻只癡癡地笑,想他這樣子,確不像戰神,倒很像躊躇滿志要去開飯館的大廚。

我夾了一筷子的菜,擡眼看著他略略期待的目光,忽而想捉弄他一下,沒去講味道好不好,只問道:“師父,這些天來,你可有何收獲?”

他把手在圍裙上拭了拭,很認真地想了想,道:“我覺得挺好,收獲頗多。”

“怎麽說?”我把那棵青菜放入口中,怕他過來奪,用手捂住,問道。

他站在原地不動,依舊沈浸在思考中,慢慢說道:“這習武之道與廚藝相通,並非要一味猛攻,而重在掌握。”

“哦?”我不解地問。

“掌握火候、分寸和技巧。”師父答道,“比如說,禦劍之道,之前那海梨木的劍我使不起來,總以為是太過沈重了。如今經過顛鍋顛勺的訓練之後,再駕馭起那劍,輕巧了許多。我才知道,之前並非力氣不夠,而不知該如何運用,才能把力道發揮到最佳。”

聽到這裏,我看向了窗外。此時剛好日暮,太陽最後的一抹紅光掛在了無憂樹的枝頭,把那枝上的無憂花也染成了金燦燦的紅色。

“好啊!”我拍了拍手,“師父,你練練禦劍,也讓我瞧一瞧!”

師父淡淡地一笑,握著我的手,一起走到了院中。他伸手指了指,那海梨木的長劍緩慢而輕盈地騰了起來。我這才發現他駕馭這木劍已然很游刃有餘,想不到這和他成天顛勺做菜竟然存在著微妙的關系。

師父突然很有成就感地搭起了我的手,而我卻只呆呆地伸出手去,由他握住,一股帶著力道的溫暖沿掌心傳入,把我整個人浸沒。

這才發現長留的後山原來這樣好看。一座座錯落的小山,飛馳的瀑布,蔭蔭的樹木,映在淡而透明的金色光澤裏,美妙得如同虛幻。

膽子突然大了些,我摟住了師父的腰身。一股莫名的酥麻感覺在丹田裏湧起,再又落下。正如這長劍載著我倆,忽高忽低地在長留上空飛行著。

“你小心。”師父淡淡道。

我只笑了笑,故作矜持地說道:“不要忘了口訣和心法,但是最重要的是要和劍融為一體,感覺他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想往哪飛就往哪飛,自然就不會掉下來了。”

師父輕輕地拍了拍我的手,道:“不會讓你摔下去的。”

我再次抱緊了他,讓他帶著我,越升越高。此時太陽下落,一輪明月初升。我望著夜空裏最明亮的顏色,由師父載著,一起飛向如水的月光裏。

迎面是徐徐吹來的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花香,草香,木香,還有夜裏涼涼的水滴。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舒暢。

倒是面前這個高挽著發髻的人,讓我有一些些的慌。然而我卻喜歡。喜歡這樣抱著他,在漫天星光中飛翔。喜歡手被這樣溫暖地握緊,喜歡可以放肆大膽地貼在他筆挺的背上,觸摸著他的衣衫,還有衣衫下隱約的肌膚,更是他微微起伏的心跳,像是飛揚的鼓點,伴奏的樂聲。

我本是神,對於飛翔並不陌生。我會各種各樣的飛行方法:騰雲,禦風。禦劍的感覺卻是第一次嘗到,尤其是和他在一起。我才終於知道,原來這才是飛翔,飛躍樹梢,飛上天空,飛向月光,飛在星辰的近旁。而他就是我的翅膀。

此時,口中鼻中,都是他的香。松香,檀香,院中無憂樹的香。更有廚房裏人間煙火的香。他雖然魂飛魄散,雖然化成鯉魚,但卻依然帶著昆侖虛的味道,那才是他的味道。他就像是昆侖虛裏的山風,剛硬清冷,似乎有著千鈞的力量,但卻又會婉轉輕柔地從心頭撩過,直直抵住那最為柔軟的一處。他也是昆侖虛裏的桃花,在高峻的山巔,是最最的傲然不群,卻毅然地穿越過寒冷,倔強地塗上最嬌艷的一抹顏色。而他又像他自己釀出來的桃花酒,蓄積著無限誘人的力量,讓人望而卻步,不敢一試。可他卻偏又清涼入脾,芬芳得無從抵禦,讓我心甘情願地醉了,醉得忘卻一切,醉得人事不省。

突然之間,只感覺劍在空中完全沒有章法的曲線亂轉,忽上忽下,實在太過驚險。

我猛地一怔。只聽師父說道:“糟了,劍纏在樹枝上了,可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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