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筆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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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詩體會到了秦天野當初落入鏡像世界時的感覺,她像是忽然跌進了水裏,然後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拽著她不住的往下沈。但有一點長安忘了說,因為下沈的時候並不平穩,而是規則而勻速的旋轉,沒有一刻止息,時詩甚至很不合時宜的想到,與其說這是跌進了漆黑的深淵,倒不如說是掉進了洗衣機。

她忽然感覺到一陣震動,眼前像是揚起了一片沙塵,什麽都看不到呢。

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是沈底了,然後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搖晃她:“姍姍?姍姍!”

剛才時詩還覺得沒什麽,被晃了幾下之後忽然生出了翻江倒海的感覺,反身吐了起來。

“姍姍你沒事吧?”有人幫她拍著後背,力氣大得像要把胃也給拍出來。

“停……停手!”時詩不高興的推開了他的手,然後眼前那些混亂的沙塵好像在一瞬間就完全散去了。

那只手的主人笑起來:“坐車也會吐,這不像你啊。”

時詩終於聽出了長安的聲音,忽然回過頭來。

長安就站在她面前,上半身的T恤又臟又破,已經破得看不出的模樣,浸水之後又貼在身上體溫烘幹的褲子皺巴巴的糊在腿上,結實的肌肉和完美的身材弧線囂張的展示在她面前。他瘦了一大圈,皮膚黑了,臉也瘦出了更明顯的棱角。頭發已經長長了,倔強的炸開來,胡茬也不甘示弱的冒出一圈。他慢慢弓起脊背,陽光籠在他身上,洋溢著一股不可控的野性和爆發力。

明明只是相隔十多分鐘,竟然像是隔了好多年。

時詩張了張嘴,明明有太多話要和他說,最後竟然只喊出了一句:“長安。”

然而只是這兩個字,長安眼瞳裏卻仿佛迎來了一場地震,驚愕無比的呼喚她的名字:“時詩?”

時詩的心像被刀狠狠的刺了一下,陡然大哭起來:“長安!長安!長……”

第三聲到底是沒喊出來,長安把她狠狠的抱緊在懷裏,像是要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好了,好了,你別哭……聲音太大會引起雪崩。”

時詩看到他的時候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很想把自己死裏逃生的情緒好好的發洩一番,沒想到他勸說自己的說辭竟然這麽冷靜又這麽好笑,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你也沒變。”長安伸手去抹她的眼淚,沒想到因為手上全是油汙,反倒把她的臉也給抹黑了。

時詩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對自己來說只是分開了了十多分鐘,結果卻被長安帶到溝裏去了,趕緊追問:“從咱們分開到現在,過了多久?”

長安仔細想了想:“大概是三個月吧。”

時詩楞了楞,伸手又把他抱住了。

她覺得這十幾分鐘的分別簡直長得像難以忍耐的三個月,對長安來說卻是真的忍耐了三個月。

“時詩,對不起啊,這件事比我想象得覆雜得多。我答應過你馬上回去,結果卻食言了……”

長安以為她是在尋求安慰,於是伸手去摸她的頭,沒想到時詩摟緊了他,一字一句用從未有過的溫柔口氣說道:“抱歉,是我來得太晚了。”

長安心頭一熱,忽然低下頭去吻她,時詩不躲不避,任由他肆虐,強橫的姿態和暌違之後的思念都融在他的氣息裏,仿佛野火從靈魂裏燒過去,只剩下一片灰燼。

在那一整片廣袤的雪原裏只有他們彼此的存在是真實的,天地非黑即白,好像什麽都沒了融了毀滅了,所有的記憶、遺憾乃至於放不下的東西全都碎了扔了不要了。

長安托著她的後腦,慢慢擡起頭來,用自己的額頭和她貼緊,一遍遍的喊她的名字:“時詩,時詩……”

時詩也被他的情緒同化了,一聲聲的回應他的呼喚,可是重覆好多次之後終於忍不住了:“哎,你是覆讀機嗎?”

“只有這樣我才能真切的察覺到你來了,你回到我身邊了。”長安也被逗笑了,“你知道嗎,你就是我的方向,我的動力,是我永遠不能絕望的理由。”

時詩聽著其實很受用,表面上卻不肯顯露出來:“哼,剛剛還有人說我是這個世界的女神呢。”

“女神?莊源說的嗎?”長安居然立刻就猜到了,“這麽說其實很準確,這個世界就是你造出來的……看看吧,真的很美。”

“你都猜到莊源呢,就不問問我為什麽會進來嗎?”時詩嘴上吐槽,眼睛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出去,忽然驚喜得語無倫次,“極光?天空上那是極光嗎?”

長安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那得問你啊,這個世界是你造出來的。”

時詩看著那些在天空中不斷變換色調和形態的奇妙光線,怕自己笑得太大聲引發雪崩,立刻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極光原來是這樣!太漂亮了,真是太神奇了……我在現實裏都沒見過!”

“見都沒見過的東西你都寫出來,亂來呀?”長安搖搖頭,覺得很無奈。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打開你的想象力好嗎?”時詩格外得意,“這才是造物女神的本事。”

“靠想象力是沒法逃生的。”

長安再次給她潑冷水,被時詩擡手給了他一肘:“我要是沒有想象力,想到能逃進這裏,現在已經死透透的了。”

本來只是開玩笑的,沒想到長安捂著肋骨皺緊了眉頭:“你輕點。”

時詩楞了楞:“哪有這麽誇張,想不到你演技滿好的。”

“你還沒意識到嗎?你現在已經不是時詩了,你在這個世界存在的形式是姍姍,是你自己的化身。”長安笑起來,“你自己筆下的姍姍是什麽樣,你難道不清楚嗎?”

時詩慢慢擡起雙手來,難以置信的盯著它們看。那雙手的虎口、指腹和掌緣都長了老繭,那是經常使用工具攀爬山崖進行格鬥留下來的痕跡。這不是屬於她自己的手,而是屬於姍姍的。

“我真的可以……”她倒吸一口涼氣,莫名其妙的興奮起來,擡起拳頭往旁邊的雪松樹幹上狠狠一拳,然後聽到了一陣清脆的骨頭響,疼得哎喲了一聲。

“別喊別喊,當心雪崩。”長安趕緊捂住她的嘴,憋不住的悶笑,“你怎麽想起一出是一出呢?”

時詩疼出了眼淚:“我既然成為了姍姍,那不是可以劈磚斷木的女強人嗎?”

長安笑了:“女強人可不是神啊,雖然可以做到,那也不過是勉強自己而已,該受的罪都得受著。”

時詩忽然醒過神來:“這三個月你都和姍姍在一起?”

長安默默的點了頭。

“起開起來,別碰我。”時詩忽然生氣了,伸手把他推開,“不要你管我。”

長安竟然立刻就明白了她發火的原因:“你在吃自己的醋嗎?”

時詩被他戳穿了心事,索性大大方方的認了:“是啊,姍姍是我的化身,但她卻不完全是我。想到你這三個月一直陪著她抱著她……情理上說得通,心理上過不了這個坎。”

“那你之前還笑話我吃秦天野的醋?”長安也不開解她,反而坐地起範兒,“現在我們一人欠了一次,算是扯平了。”

時詩還是不高興,張嘴想懟他兩句,忽然感覺地面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震顫,立刻瞪大了眼睛:“雪崩?”

“不是雪崩。”長安搖搖頭,“你蹲下來仔細聽。”

時詩蹲下下,屏住呼吸貼近了雪層。

那震顫顯然是從地下來的,而引起震顫的是大量比較低又整齊的說話聲,因為雪層太厚遮蔽了音波,那些聲音時斷時續。但它們能震動雪層,就證明同時發出聲音的人實在不少。

時詩側耳聽了半天:“是什麽人在說話?說的是什麽?”

“它們在祭祀……而且它們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人,而是蜥怪,能在雪地裏潛伏前進的蜥怪。”

時詩倒吸一口涼氣:“蜥……怪?這個世界真的有怪物?”

“你忘了嗎?這是你筆下的世界。”長安笑起來,“你寫過的所有東西,在這裏都是真實存在的。”

時詩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這就是她寫的最後一戰,即將迎來終局的地方。

“那現在是什麽時候?劇情進展到哪一步了?”過了一陣她才緩過神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對,“如果是按照正常的劇情,現在應該是姍姍被蜥怪拽住獻祭,你會去救她然後死在那裏,可現在你們卻是在一起的。”

“對,劇情改變了。”長安答道,“我很容易的在路上找到了姍姍,但是在救她的時候意外發現洞窟裏的壁畫,直指蜥怪的祭壇中央藏著這個世界的終極秘密。現在我們正打算去完成這個任務。”

“既然逃過了必死無疑的結局為什麽還要回去?什麽終極秘密啊,簡直是拿命去開玩笑!這劇情怎麽這麽扯?”時詩忍不住笑了,“我明白了,現在手機在莊源手上,是他在修改劇情。他真以為我們這麽傻,會按照劇情自己去送死。”

“你可以不去,但我非去不可。”長安說道,“我懷疑那裏藏的是我真正的軀殼,是秦天野。”

長安這麽一說,時詩立刻就笑不出來了:“不可能,如果那裏真的藏著秦天野的身體,那他一定會拼命誤導我們到別的地方去,讓我們再也找不到它……”

“因為他根本就不怕我們找到它。”長安打斷了時詩的話,“他也想把我們引過去,在那裏讓一切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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