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詩露出一個很奇怪的表情，失蹤那麽久的秦天野居然困在那個舊手機裏，雖然荒謬可又是唯一的解釋。

“那天我就站在這裏往外面看……原本打算在山頂向你求婚，沒想到白天吵成那樣，我已經心灰意冷了，可是看見流星雨的那一瞬間我改變了主意。我知道我們並不是十分合適，很多時候都缺乏溝通和了解，但我知道我很愛你，我必須向你求婚。”長安的聲音不住的發顫，“那天的流星雨實在太美了，我很幼稚的想，哪怕趕不上和你一起看了，能拍下來也是好的。我的手機沒電了，正插在床頭充電，只好用了這個手機。就在我按下拍照鍵的那一瞬間，好像有人從背後推了我一把，讓我跌進了水裏。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拽著我往下沈，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像是沈入了無底的黑色深淵，無論我怎麽求救都沒有回應……”

“那個夢……我一直做的那個夢……”時詩猛的顫抖了一下，“原來在那一片漆黑裏向我求救的是你。”

大概那段記憶太過可怕，長安回憶的時候表情也是痛苦萬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是昏迷還是在沈睡，每次稍微能感知外界的時候就痛苦萬分。我的記憶一片混亂，聽到過湍急的海潮聲，空曠森林裏的鳥鳴，烈火焚燒的聲音，還有風吹過沙丘形成的沙鳴，好像我一直在行動，可我又沒有真正的知覺。只有你的模樣時不時出現在我面前，有時是哭，有時是笑，那是我記憶裏唯一剩餘的美好。”

“可那也不是我。”時詩笑起來，“那是《時砂》的女主姍姍。”

“對，那是姍姍，不是你。”長安跟著苦笑，“隨著時間推移，我的記憶越來越模糊，我想屬於我自己的過去就快要消失了。然後我看到天空中出現一道白色的裂痕，我像長了翅膀一樣被吸了出去。我腦子裏的東西已經不剩下什麽了，只有你的臉還清晰。”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莊源也說過，天空中出現了一道裂痕，有無數的光點落下來，然後他發現了世界的真相，也知道了我的存在。那是流星雨！”時詩格外興奮，“流星雨的到來擾亂了地球的磁場，偶然接通了兩個世界的通道！”

“流星雨？”

“對！我證明給你看！”時詩飛快的竄回去拿了自己的手機出來，“你看，這是第一次，9月1號，出現在你失蹤前兩個月左右，莊源就是借著它來到現實世界，然後開始影響你的生活。第二次就是你失蹤那天。第三次是今年……沒過幾天你就出現在了我身邊，全都對上了！你說當時有人從背後推了你一把，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莊源！他沒想到你能再次離開那個鏡像世界，沒來得及阻止你，所以後來才會想盡一切辦法消滅你！”

長安擡頭看了一眼天幕上逐漸變少的流星：“我真的沒想過要離開你。”

時詩明明在和他說莊源，沒想到他卻忽然冒出這麽一句，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咬著嘴唇來了一句：“你傻不傻？我在和你說莊源要害你……”

“我不想離開你，我也不願意自己這樣……”長安上前一步把她抱進懷裏，“時詩，我不在乎其他人也不在乎其他事，我只在乎你。”

“你……你到底是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時詩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分開了那麽久才發現了真相，說不感動不激動肯定是騙人的，可她又清晰的知道眼前的長安並不是秦天野，起碼不是完整的秦天野。

“掉進海裏的時候。”長安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沈重，“海水推著我卡在懸崖下面的石洞裏動彈不得，我以為自己就快死了的時候，記憶忽然一點點的回來了。”

“我在方晴家看到你的時候，你的記憶已經恢覆了？”時詩忽然反應過來，當時長安抱著她沒頭沒腦的說‘你來了真好……前面這幾天我一直沒見它好，感覺都快不想活了。’她當時還覺得奇怪，那時候只是以為長安死裏逃生之後有了太多感觸，沒想到那才是秦天野自然的反應。

長安點點頭：“對，我的記憶恢覆了。”

“恢覆了記憶了，恢覆了你還裝成長安來糊弄我！”

“我沒有裝。”長安的笑容多了專屬於秦天野的溫柔，“你說過的，秦天野是長安的原型，秦天野是我，長安也是我。”

“我還說過，你再挫也是我心目中的湯姆克魯斯，你怎麽不信呢？”時詩想翻白眼，結果沒翻上去。

“我信了啊，但是書裏的長安愛好極限運動，運動神經發達，沈著冷靜又毒舌，這才是真正完美的湯姆克魯斯。”

時詩沒繼續說下去，不管他怎麽插科打諢模糊重點，她很清楚眼前的長安肯定不是真正的秦天野，因為一個正常人絕不會有這些稀奇古怪的異能，更不會出現影子時有時無這種狀況。他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綜合起來的產物，長安的脾氣性格還在，又摻了屬於長安的部分，實在說不清他到底是什麽。

“你發現了是嗎？我並不是完整的……我不是現實裏的秦天野也不是《時砂》裏的長安。”長安嘆了口氣，“那個世界大多數的規則和現象都和這裏相同，但我離開那個世界的時候卻是飛起來一樣被吸出來的。我回頭的時候看到我的身體還躺在那裏，並沒有移動過。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態，也不明白自己算是什麽樣的存在。”

時詩仔細想了想，忽然倒吸一口涼氣：“我明白了，你和莊源正好相反。他是那個世界的產物，借用這個世界的身體行動，而你則是這個世界原本的生靈，你的身體被困在那邊，但你的精神依托在長安身上來到了這裏。”

長安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你是說……我根本就不是實體？”

“對，你不是實體，只是精神凝結出的一個形象，同時也和秦天野緊密相關……你的影子就是最好的證明。”時詩指著地上的影子，“你出現的時候就沒有影子，因為你沒有真正的實體，所以流血受傷都可以被修覆，疼痛也只是更真實的精神傳導罷了。因為秦天野是真實存在的，當我記起秦天野的時候，你的形象就會變得清晰，影子就跟著出現。在我試圖忘了天野的時候，你的形象也會變得模糊，更傾向於《時砂》裏的長安，所以影子消失，異能出現。”

長安皺緊了眉頭：“如果是這個緣故，那麽你徹底忘記秦天野的時候，我是不是就會跟著消失？”

時詩點了點頭：“應該是這樣。”

“我明白莊源為什麽不再堅持要和你有個結果了……一開始他追求你是為了影響你的想法，改變自己的結局。在他發現我的身份之後就有了新的想法，無論你愛上他還是愛上我，都會漸漸遺忘秦天野，都可以達成令我消失的目的。”

“對，恐怕是這樣的……”時詩稍稍停了停，“不對，就算你消失了，我也不一定會愛上他啊？如果我沒愛上他，甚至因為你的消失而恨他，甚至反過來報覆他，他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後來他想明白之後要殺我，這又是什麽緣故？”

“他要殺我和要殺你的原因應該是一樣的，他一定是要阻止什麽事情的發生。”

時詩聽得雲裏霧裏：“阻止什麽事情？”

“我也不知道。”長安舉起那個手機，“但這裏頭一定會有答案。”

“怪不得你神神叨叨讓我二選一，原來是做著這個打算！”時詩楞了楞，跟著反應過來，“如果我選秦天野，你就回到那個世界冒險取回身體。如果我選長安，你就呆在這裏陪我？”

長安慢悠悠的搖頭：“無論你怎麽選，我都會去取回身體，同時也解開莊源的秘密。”

時詩急得不行，伸手就去捶他：“你瘋了！明知道這件事情有多危險，長安……秦天野，不管你是誰，趕緊收起你大膽的想法！”

“我必須去，這是結束一切的唯一方法。”長安苦笑起來，“其實我也沒什麽信心，最後能還給你的是秦天野還是長安，可能沒辦法如你所願了。”

“你怎麽不說一個也回不來呢？你不許去！”時詩皺著眉頭，然後才反應過來，“等等，你……”

長安笑著沒說話，只是抱著她，眼睛裏的不舍和依戀都快變成蜜糖淌出來了。

“我說時間怎麽卡得這麽準，你其實已經算好了要在今天和我告別是嗎？”時詩忽然明白過來，他現在性子裏雖然多了秦天野謹慎保守的部分，但他到底還是說一不二沒有人能攔得住的長安。他不是來征求時詩的意見，不過是告訴她一聲罷了。

長安開口勸她：“我會回來……這次我一定會回來的。”

時詩擰著眉頭始終沒有松開：“又不是你說能回來就能回來的，如果這麽容易就能回來，你又怎麽會被在那邊困了一年？”

“時詩，流星雨並不是隨時都能遇到的，這一場結束之後下一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來。”長安攥著她的手，“莊源想殺我和你這件事不容置疑，我們不可能永遠逃避下去……”

時詩懷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手機在我這裏啊！只要手機一直在我這裏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暫時不敢輕舉妄動而已。”長安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她的美夢，“他已經做了那麽多事，一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無論你再怎麽戒備也總有松懈的時候，往後的日子無論吃飯睡覺乃至於任何一個時間段你都必須繃緊神經，任何一點點的差錯我們倆都會因此丟掉性命。你願意往後十年二十年乃至於一輩子都要這樣生活嗎？”

時詩被他噎得無言以對。

長安通常是不講道理一意孤行，時詩也拿他沒招，現在屬於秦天野的部分活過來了，簡直雙劍合璧，時詩就更不是他的對手了。

時詩重重的嘆了口氣：“你要去多久？”

“我也不知道，那邊的時間和這邊不同步，根本無法判斷到底是多久。”長安望著外面的流星雨，“不過你可以樂觀點，說不定這次流星雨還沒結束我就回來了。”

時詩從鼻孔裏冷哼一聲：“也有可能要等到下次，下下次，也有可能等我老了之後某一天躺在病床上才看到你回來。”

“你老了醜了，我還是一樣帥，難過嗎？”長安立刻就戳中了她的爆點，然而還沒等到時詩炸毛他就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可是你老了醜了我還是一樣那麽愛你，開心嗎？”

時詩被他一冷一熱的哄得暈頭轉向，終於來了一句：“好，你要去就去……我可告訴你，我只等你三年，不，一年！一年之後你如果再不回來，我可就嫁給別人去了！”

長安斬釘截鐵的跟了一句：“你嫁不了。”

時詩白眼一翻：“你哪來的自信啊？”

“你下午在泳池裏使勁粘著我，都快變成八爪魚了。”長安十分得意，“從你的表現看來，這輩子你都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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