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是想測試我的手勁？”時詩忽然明白了阿秀的用意，哭笑不得的反問，“你懷疑是我殺了劉露露？”

“對，我可以肯定她就是在這裏死的。”阿秀望向外面那個漂著油漆似的小噴泉，“因為她那時候情況特殊，這房子是先借她住的。她之前就神神叨叨說有可能自己會死，做什麽事都特別小心。我知道她的呼吸道裏吸入了腔球藻，第一時間就想到案發現場有可能會是這裏。我回到這裏之後果然在水池附近發現了掙紮的痕跡。”

時詩跟著望向外面那個小噴泉，忽然打了個冷顫。

阿秀接著說：“她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她不該死得這麽不明不白。”

“她是死得不明不白，但很好的人她絕對夠不上。”時詩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你知不知道她差點殺了我？對，就是那天你替她牽的線，差點直接害死我。”

“那是你自己想見她，這你不能否認吧？”阿秀理直氣壯的回答，“即使把時間倒回去讓你重新選擇一次，你還是會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做出同樣的選擇。”

時詩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又聽見阿秀繼續說道：“其實我不相信她能殺人，她這樣從小就受著折磨長大的人，反而比其他正常環境裏長大的人更懂得善良的珍貴。”

時詩頓時被氣笑了：“咱們說的可能並不是同一個劉露露。”

“她在信裏說要去殺你身邊那個和秦天野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是因為她懷疑這個人會危害自己也危害你，再說這個人還殺了大虎。”阿秀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她的反應都是被動的，對你來說也是好事。或許她用的手段有些偏激，但她絕對只是想利用你把他引來，絕對不會真的傷害你。”

“你哪來的認知？你真的了解劉露露這個人嗎？”時詩想起劉露露那段要拿她做標本的話，到現在想起來還不寒而栗。

阿秀仰起頭來：“我認識她那麽多年，肯定比你更了解她。”

阿秀的個性裏也有偏執激烈的一面，也難怪阿秀能跟劉露露混到一塊兒去，她跟劉露露比算是正常人了，但是也正常得有限。能得出這樣的結論，要麽劉露露演技驚人，要麽就是她瞎啊。

時詩也不想再多做解釋，簡單的扔出一句話：“我只能肯定的告訴你，我沒有殺劉露露，信不信由你。”

阿秀望定了她：“如果不是你，那就是長安了？”

時詩稍稍遲疑了一兩秒之後搖頭否認：“不是。”

阿秀飛快的湊了過來：“你說實話，我不會為難你。”

時詩發現自己被她堵在了沙發的死角裏，這麽近的距離既危險又尷尬，於是皺起了眉頭：“這樣還不算為難嗎？”

“劉露露對我來說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即使不能為她做什麽，至少要讓她的死能有個像樣的交代。”

阿秀用這樣的姿勢擋著時詩，多少有種威脅的意味，雖然她占據了地理優勢和體格優勢，時詩仍然憋著一口氣不肯示弱：“什麽樣的意義？”

時詩問的未必走心，不過就是隨口懟她罷了，阿秀卻答得很認真：“任何人都不能替代她的位置。”

時詩莫名的一陣惡寒，悄悄把手伸進背後的包裏，摸到了葉百合那個袖珍防身器，然後倔強的仰起頭來：“所以你是打算不分青紅皂白殺了我替她報仇？”

她滿以為阿秀馬上就會伸手來掐她的脖子，沒想到阿秀卻遲疑了，只是望著她，好像想靠她的表情來判斷她到底有沒有說謊。

只要阿秀遲疑，那就說明她並沒有預謀要傷害自己，這讓時詩的心稍微朝下放了放，說話的時候語氣也放輕了，免得激怒她：“我沒騙你，殺死劉露露的不是我也不是長安。”

阿秀依然沒有退開，時詩實在是忍不住了，終於伸手去把她推開。她推得太猛，阿秀被推得一個趔趄，時詩眼光掃過去，這才意識到阿秀不太對勁……她脖子中間的位置是凸起的，雖說並不像男人的喉結那麽明顯，可也看得出和女性的特征也不完全一樣。

時詩驚詫莫名：“你……”

“你終於看出來了。”阿秀一點也不避諱，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對，我天生就是雙性人。”

她一點不避諱，時詩反而覺得尷尬，好像早就故意去揭人傷疤似的，杵著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那是什麽表情啊？你根本用不著同情我，真的。其實小時候我也真的自卑過，可是劉露露給我講了一個故事，那個故事我每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一群白狗裏忽然生出一只黑狗，所有的白狗都討厭它排擠它，連它的媽媽也不認它。可是最後所有的白狗都是狗，黑狗卻逃出去，成了追逐自由的野狼。”阿秀看著她的表情，忽然間笑起來，“就是因為她，我現在才能活得那灑脫。”

時詩上下打量她，終於明白了她身上包括力氣大體格強之類的各種奇怪表現是怎麽回事，也就肯定了她不會是陷害長安的那個紙片人。

阿秀說著說著眼睛裏的光慢慢黯淡下去：“雖然我不介意做那只獨狼，可我知道我這樣的人沒辦法給她幸福。我最後還是選擇做手術成為女人，為的就是不要牽絆她別讓她為難，沒想到最後卻是這個結局。是我的錯，是我沒保護好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有放不下的人，即使劉露露的脾氣性格乃至於所做的事情都和瘋子無異，在喜歡她的人眼裏自然什麽都不算。也難怪大虎和阿秀的關系不好，因為阿秀做了手術之後已經成為女性，競爭關系已經不存在了，可曾經作為情敵的那段過去到底也不能當做完全沒發生過。

時詩也不和她爭辯，自己抱緊了那個文件袋打算直接沖出去：“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情，和我無關。”

“你別忙走，把話說清楚。”阿秀立刻拽住她，“劉露露不會說謊，她的死一定和你們有關。”

時詩只覺得手腕被她攥得發痛，使勁甩著手想要掙脫出來：“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整件事情太過匪夷所思，我沒辦法解釋也不想解釋。”

阿秀的動作不算粗魯，只是不肯放手罷了。

時詩看她舉起手來好像是要摸自己脖子，也不確定她是不是有惡意，完全是因為被突然襲擊了無數次之後的自然反應，擡腳就踹過去。

阿秀反應也快，看見勢頭不對立刻放手閃躲，手裏才掉下一件東西來。

時詩一眼就看出來，那是一個微型的註射器，忍不住罵了一句：“劉露露用乙醚綁架別人，你用麻醉劑紮人脖子，你倆要搞生化實驗啊！”

“我幫了你，你不該幫幫我嗎？”阿秀依舊理直氣壯，“我只是想讓你安靜點，幫我把那個不會死的怪物引出來。”

時詩聽到這話，多少意識到阿秀還藏著些事情沒說出來，可她也知道現在已經撕破臉了，她再追問阿秀也不可能再說實話，只能先保證在的安全，於是直接把袖珍防身器攥在了手裏：“我可警告你，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阿秀盯著她手裏的防身器：“你之前從來沒用過吧，這麽拿會電到你自己。”

時詩不敢讓她看出來自己犯怵，硬著頭皮撐場面：“沒關系，我不在乎跟你同歸於盡。”

她不敢再遲疑更不敢背對阿秀直接跑出去，只能面對著她一點點往後退。

“我真是為了你好。出了這個門，你一定會後悔的。”她退一步阿秀就跟一步，跟故意逗她玩似的：“我告訴你，你現在已經站在深淵裏，周圍都是等著要吃你的猛獸，你呆在我這裏反而才是最安全的。”

時詩笑起來：“別人是猛獸，你也是毒蛇，都不是什麽好人。”

“你太單純了。”阿秀搖著頭，“我好心告訴你，你身邊都是些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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