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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你有體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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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那麽多之後,時詩唯一得到的教訓可能就是避開黑暗。她已經習慣了晚上縮在安全的屋子裏,非出門不可的時候一定會帶上同伴,甚至走在路上都會有意識的走在燈光充足的地方。

時詩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即將到來的夜晚讓她本能的感到恐懼,但是心中的謎團又驅使她必須去找尋答案。糾結再三,她上抽屜裏找了找,發現葉百合的袖珍防身器果然沒帶,順勢撈來裝在包裏,底氣頓時足了許多,心想著這回葉百合要是再喊九折她也幹脆還是買了算了。

坐在出租車上一路忐忑,終於靠近了時詩的目的地。

太陽已經徹底落下去了,天邊鋪了一層燦爛的紅霞。周圍的住戶已經亮了燈,一家家熱乎乎湊在一起吃晚飯,只有那座房子安安穩穩的矗立在那裏,門院墻裏探出兩棵枝繁葉茂的柿子樹,最近常下雨,即使沒有主人澆水,它們依然可以就這麽生活下去。

時詩望著大門上的封條,心重重的往下沈了沈,隨即又覺得自己挺好笑。

長安或許會回到這裏,這種想法只是她那麽一瞬間的想法,結果被她自己一步步發酵了,歡欣雀躍好像真的馬上就能見到長安。實際上見不到才是正常的,見到了才應該歸為不可能事件吧。

時詩笑著搖搖頭,轉身想走,眼角的餘光裏忽然瞥見一絲光亮晃過去。

她飛快的轉身想要追尋光亮的去向,結果卻一無所獲,迷惑了好一陣擡頭望向二樓的時候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瞥見的是什麽。落地窗開著一道縫,風從縫隙裏灌進去,把裏頭的淺色窗簾拽得不停飄動,這才形成了形似光亮閃過的幻覺。

時詩皺著眉頭,這裏肯定已經被檢查過之後才貼了封條的,就算肯定這裏不是案發現場也不至於就這麽讓窗戶開著。

她慢慢轉到屋子後面,推了推院子側邊那個彈簧門。

那扇小木門是裝飾性的,上面象征性的上了鎖也貼了封條。時詩在旁邊試探了幾下,意識到就憑她的身手要爬過去也是挺有挑戰性的,索性往地上一趴,從門底下慢慢鉆了過去。

地上其實還是被雨水沖刷得挺幹凈的,柿子樹落下的枯葉沒人清掃,被雨水一概推到了墻邊。時詩也顧不上幹凈不幹凈,拱著葉子扭著身子一點點硬往裏挪。

她發現自己成功挪進去之後還是挺有成就感的,爬起來稍稍喘了兩口氣之後被冷風迎面一吹,背上的汗毛忽然激靈靈的全都豎起來了。

方晴已經死了,雖說這裏大概率不會是案發現場,可仔細想起來還是覺得心裏發毛。

一樓側邊也是落地大玻璃門,時詩記得當初來的時候註意到裏頭是可以上鎖的,可心裏就是有種奇怪的感覺,過去把門往前推了推。

玻璃門晃了晃,居然打開了一條縫隙。

裏面沒鎖?

時詩瞪大了眼睛,心砰砰直跳。

她好像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又好像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她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賊兮兮的把門縫推開大了一點,然後飛快的竄了進去。

進去之後時詩就越發害怕了,裏頭的陳設全都蓋上了白布,在還沒徹底黑下來的天光裏看著就像一群蟄伏的幽靈。

她緊張得渾身發僵,腦子發出一萬次指令要她轉回去馬上離開這裏再也不要來了,可身體卻按部就班的打開了手機上的閃光燈來當做光源。

她在一樓粗略的轉了一圈,沒有找到絲毫的線索,站在原地糾結了幾秒,跟著狠狠的咬了咬下唇,小心的踏上了去二樓的臺階。

才走了沒兩步,忽然上面一陣沙沙作響,一個白色的物體迎面飛過來,嚇得她猛地一顫,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那件白色物體飛旋了半圈之後重重的糊在墻上,然後順著墻邊慢慢落下來——竟然是一個塑料袋。

時詩背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望著那個塑料袋哭笑不得,然後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重新往樓上去。

樓上幾間房間的門都開著,可是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每間屋子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整個二樓黑得像被悶在鍋裏。

時詩仔細回憶了一下在外面看到的那個開著縫隙的落地窗,然後屏住呼吸朝著那邊一步步靠近。

才走了沒兩步忽然被人往後一拽,跟著蒙住了眼睛。

時詩失聲尖叫起來,馬上又被捂住了嘴,她使勁掙紮著想要脫身,然而對方的力氣很大,牢牢禁錮著她,非但不能脫身,就連轉過身去都做不到,心裏發狠,張口咬住了對方的手。

對方疼得稍稍一顫,終於開口說話了:“時詩……別咬了,疼。”

“長安?”時詩聽到他說話的聲音,立刻松了嘴,眼淚卻頓然決堤,“明明還活著,你為什麽躲起來?無論如何你總該跟我報個平安……”

長安把她緊緊按在懷裏不讓她轉身:“你別回頭,我怕嚇著你。”

“我都見過你的遺體照了,還有什麽能嚇到我?”時詩想到了劉露露手機上找到的那幾張照片,覺得自己看見什麽都不會覺得奇怪了,執拗的掰開他的手。

長安立刻往後退了兩步,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臉和脖子,只露了一雙眼睛和額頭。

即使是這樣,時詩還是被嚇了個激靈。

她的手機掉在地上,照亮的一片朝上,正好照著長安,手掌之外的皮膚蒼白裏泛著青灰,一雙眼睛布滿血絲,看著格外駭人。雖然不至於像恐怖故事裏的僵屍,可怎麽看著都不像是正常人。

時詩猛的一抽氣,長安以為她要暈過去,趕緊放下手去扶她,結果一放手,反倒讓時詩看到他整張臉都是這樣,尤其是脖子上那個空空的孔洞更是嚇人,忍不住又猛的退開兩步,後背重重的撞在墻上:“你……你別過來!”

“我不過去,你別害怕。”長安杵在那裏不動了,慢慢的地下頭去,“我實在不想讓你看見我這樣……可是傷口一直沒好,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到底……到底出了什麽事?”時詩重重的吸了幾口氣,閉起眼睛來減輕這幅模樣對她帶來的視覺沖擊。

“我中了劉露露的梭鏢,梭鏢上塗了非洲俾格米人用來獵大象的神經毒素,我覺得自己身體器官已經衰竭,應該是死了……劉露露把我扔下懸崖落進海裏,被潮水推著沖了回來,最後卡在懸崖下面的石洞裏,過了很久才可以活動。我把傷口裏的梭鏢拔出來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傷口一直沒好,我也變成了現在這個嚇人的模樣。我沒地方可去,只能呆在這裏。”長安嘆了口氣,“我也很想念你,但是我不能這樣去面對你。”

“好了,好了,你讓我緩緩……讓我緩緩。”時詩順著墻邊慢慢滑坐到地上,接連受了幾次驚嚇,她實在是腿軟。

長安心裏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模樣該有多可怕,自己站了起來要往裏走:“好,你緩一緩就回去吧,別再出來亂跑了。”

時詩擡頭看見他的背影,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忽然撲上去攔腰把他抱住了。

長安楞了楞,想去攥住她的手,然而又猶猶豫豫的放下了:“時詩,你別勉強自己。當初和現在不一樣,我變成這樣了,你對我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

“你本來就不是人,我也沒把你當人來考慮。”時詩把腦袋頂在他後背上,慢悠悠的說,“你讓我習慣一下現在的你,習慣了就不怕了。”

長安不說話了,就這麽默默的讓她抱著。

時詩感覺不到懷裏的人有體溫,就像是抱著一個冰塊,又是害怕又是心疼,哭得完全收不住。

長安終於伸手攥住了她的手:“你別擔心也別難過,如果我恢覆不了,你就當我從來沒有出現過,去過你的日子去吧。”

“說什麽傻話?”時詩用腦袋狠狠的撞了他兩下,結果把自己弄得發暈,“好不容易把災難都熬過去了,你居然叫我放棄,什麽毛病?是不是看上別的小姑娘了?”

長安笑起來:“話都被你說完了,讓我說什麽呢?”

“憋著!”時詩恨恨的說,“我已經警告過你,劉露露對你不懷好意,你怎麽還要去見她呢?搞成這樣能怪誰?你說你是不是活該?”

“是是是。”長安順著她的意思,“怪我,都怪我。”

時詩聽他這麽說,居然更來氣:“一點後悔的意思都沒有,你這個人什麽時候才能聽勸啊?”

長安忍不住懟回來:“都說吃一塹長一智,都說了多少遍讓你不要摻和那些危險的事,你怎麽還敢這麽晚跑到這裏來?”

時詩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得要捶他。

長安攥穩了她的拳頭就是不放。

時詩又往回抽了抽手,忽然感覺到他手心裏有那麽一點暖了,驚喜的喊起來,聲音都在發顫:“怎麽回事?長安,你好像有體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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