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著……我？”時詩徹底懵了，然後想到了最初的綁架事件，她以為那只是綁匪眼神不好，原來那根本就不是意外。

“直接跟你說了吧，我就是想變成你。”劉露露重新摸了一包煙出來，撕塑料包裝紙的動作格外急躁，“我在酒吧唱歌的時候遇見了秦天野……真的很有意思，我跟他的長相都變了那麽多，居然還能把彼此認出來。”

時詩皺著眉頭，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這一段往事被他們一點點抽絲剝繭挖掘出來，越挖越覺得可怕，這一切的緣起不過是夫妻吵架鬧離婚，秦天野只是從旁佐證那天有陌生叔叔出現，然後整個故事就開始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這很有可能就是秦天野的心結，甚至也是他後來精神壓力過大導致崩潰的原因，然而秦天野卻一直都瞞著時詩，一個字都沒提過。

“說起來真的挺有意思，小時候他家窮得揭不開鍋，秦建國還自以為搖筆桿子多清高，讓一家人遭罪，沒想到後面再遇見，他變成了雜志主編，出來玩都被男同事捧著女同事圍著，我卻成了在臺上唱歌給他聽的……”劉露露停了停，“你也別想多了，我對他可沒什麽想法，在我眼裏他給大虎提鞋都不配。”

時詩定定的看著她，莫名的同情和惋惜，可仔細想想劉露露現在的模樣，又覺得她根本不需要。

“對了，那會兒他居然還想給我錢，呵呵呵……”劉露露笑得前仰後合，“我來錢比他容易多了，他那點工資留著養老吧。”

時詩忍不住追問：“那後來你們有沒有再見過面？”

“見過啊，跟了王望之後他還來跟我嘰嘰歪歪，成天叫我離開王望自謀生路。跟著王望有吃有喝又不用辛苦上班，我過得挺好，用不著他成天跟我啰嗦，就像小時候學校裏那個周老師似的，嘴巴巴巴個沒完。作業寫不完也要說，字寫得不好也要說，交晚了還要說。”

時詩聽她回顧著過去，忽然開了口：“你連小時候那段短暫的學校生活細節都記得那麽清晰，你其實很向往那種幹凈又純真的生活，跟著王望或許並沒有你自己說的那麽舒心。”

她忍不住把話說出來，心想著劉露露可能又要發飆，沒想到這次劉露露卻很平靜：“其實他說得對，我對王望來說就是個玩物，他老婆恨我，我還得防著他又勾搭上別人，到了大難臨頭，他居然不救我還要殺我。”

時詩其實更想知道和秦天野有關的事情，但是劉露露東一句西一句想到什麽說什麽，她也不敢隨便催促，怕她情緒又要失控。

“對了，你要問秦天野……他那會兒是經常找我，大虎誤以為他是要泡我，差點還打了他。”劉露露仔細想了想，“最後幾次見他，他恍恍惚惚精神不太好，眼睛下面黑得嚇人，說的話也還是那些，不過看他強打精神說是要娶你，我還覺得挺嫉妒的……我故意要整容成你這樣，真是羨慕嫉妒恨，你命好，從小沒什麽波折，長大了有人愛著捧著，秦天野每次提起你的時候就跟說天仙似的，誰都不能講你一句不好。我真想跟你換換，真想過過那種真正的好日子。”

時詩苦笑連連：“那我能不能問你一句，當初你雖然是被王望下藥害了，但這期間你有無數的機會可以走，錢應該也囤得不少了，為什麽不和大虎遠走高飛？後來你已經離開了王望，為什麽不回到大虎身邊？”

劉露露把眼圈慢悠悠的吐出來：“因為我臟了，我配不上大虎。”

時詩沒說話，眼前的劉露露依稀還是照片上那個胖乎乎的孩子，笑得天真浪漫不谙世事。她心裏有自己的準繩，雖然歪，但並不是沒有。

時詩吸了口氣：“你的意思是……你其實並不恨秦天野，也不想殺了他？”

“他小時候說的話自己都不記得了，我也沒想跟他算賬，是他自己抽風非要去查以前的事情，自討苦吃。再說我身邊也沒幾個能說話的人，我幹嘛把他殺了？”

“那大虎呢？大虎也沒這意思？”

“跟你說大虎聽故事聽傻了，特別講江湖義氣，他雖然討厭秦天野，可也知道秦天野是真為我好，不可能去殺他的。如果真是他殺了秦天野他也不會藏著掖著，肯定第一時間跑來告訴我。”

時詩越聽越覺得蹊蹺：“那瓜皮家裏那個紙包……”

“都說了是巧合了，四崽真就是碰巧撿到的。”

“天野的遺書剛好被你家四崽撿到，為什麽這麽巧？就像所有線索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步步引著我們去發現天野已經死了。世界上不是沒有巧合，但很多巧合湊在一起就一定不是巧合。”時詩很想搖頭，結果腦袋後面的傷口又是一陣劇痛，“既然大虎想殺秦天野這件事不成立，那麽想繼續趕盡殺絕拿我出氣也不成立，一開始想用花盆和車殺我的人就不是大虎。除了他，還能是誰？”

時詩腦子裏閃過無數的畫面，然後再一一否決。

難道她又是無意中給誰背了黑鍋？

“你的事情和我無關，我知道不是大虎殺了秦天野，但一定是秦天野殺了大虎。”劉露露掐滅了抽了一半的煙，“這個賬我一定要跟你算算。”

時詩忍不住苦笑起來：“我都說過多少遍，天野的遺書你也看見了，長安壓根就不是天野，大虎自殺的時候他還在醫院昏迷，更何況他和之間大虎沒有矛盾，為什麽要殺他？”

“你這個女朋友是怎麽當的？我都認得出來，你居然認不出來？是你真傻，還是故意裝傻包庇他？”

“包庇他什麽呢？”時詩反問，“他一出現就是長安，難道我還能提前預知半年之後他會殺了大虎所以故意裝不認識他？”

“我說的不是大虎，而是他身上還有其他人命案子。”劉露露斜眼看著她，“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你看他出事之前神經兮兮的，就是因為心裏有鬼才那麽害怕。”

“你不要胡說！人命案子非同一般，沒有真憑實據就算是誹謗！”時詩再也憋不住了，“你別以為天野不在了就是死無對證，他活著幹幹凈凈，死了也不能隨便讓你扣黑鍋！”

“我可沒胡說，而且他殺的那個人你應該也聽說過，就是那個搞極限運動的管樂。”

“管樂？你瞎扯什麽！天野和管樂根本就不認識！”時詩猛然瞪大了眼睛，怎麽也沒想到這樣風馬牛不相及的人背後居然會有聯系，而且還是這樣驚人的走向。

“怎麽可能不認識，你別看秦天野斯斯文文的，其實也特別喜歡那種極限運動，還加入了管樂的粉絲會。”劉露露看她震驚的神情，居然說不出的開心，“你看看你，談戀愛那麽多年，對秦天野的了解竟然還不如我。”

“怎麽回事，我只要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說天野殺了管樂？”時詩這會兒什麽也顧不上了，只想馬上知道真相。

“他作為一個粉絲，也挺想幫管樂提升一下名氣，那天他聯系了媒體打算給他做個直播，然後直接搞那個什麽……哦，專訪！管樂也夠有意思的，都要去蜜月旅行了，居然故意把老婆方晴喊來圍觀，可能是打算在鏡頭前面直接和她表白示愛吧。那天管樂身體狀況不好，但是秦天野搞的那堆人都安排好了，他硬著頭皮上去就出事了。方晴眼睜睜看著管樂摔死，喜事變喪事，太慘了。”

時詩心裏跳得亂七八糟：“方晴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啊，那會兒她直接暈過去了，應該沒和秦天野打照面，或者那時候根本什麽都顧不上所以沒有印象。”

時詩想想也是，如果方晴知道這些，對長安的態度肯定會完全不同，但是又不能完全同意她的說法：“就算這件事是真的，那應該算是意外，怎麽能算是殺人？”

“整個直播就是他策劃的，不管是不是管樂自負托大導致事故，他都脫不了幹系。管樂摔死這件事給秦天野特別大的刺激，到後來決定自殺肯定也和這個脫不了幹系。”劉露露特別得意，“秦天野肯定是自殺了，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死成，只是把記憶都丟了。反正他不想承認那段過去，失憶不正好不用背著殺人的陰影了嗎？”

時詩的心縮成一團：“你怎麽知道這些的？有證據嗎？”

“管樂這件事是大虎告訴我的，其他是我猜的，還要什麽證據？”劉露露眨眨眼睛，“你也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對不對？”

時詩不肯讓步：“那他的異能怎麽解釋？”

“那我怎麽知道？誰曉得他跳河自殺之後遇到了什麽事？反正我認定了就是他殺了大虎，除了他沒人做得到。”

“那他為什麽要殺大虎呢？”

“你傻呀，不就是因為大虎知道他害死管樂這件事嗎？你也不用跟我講道理了，我一定要找他報仇，大虎不能白死。”劉露露無聊的咂咂嘴，“這都幾點了，他怎麽還不來呢？”

“你瘋了嗎？長安有異能，你不可能對付得了他。你既然肯定大虎是他殺的，那你更不可能是他的對手。”時詩怎麽也沒想到她把自己綁來居然是為了要對付長安，盡管她篤定長安不是天野，可這會兒糾結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只能說服劉露露不要犯傻。

“你這麽護著他，還說他不是秦天野？”劉露露好像是抓住了她的小辮子，笑得格外歡暢，“你不用擔心，我跟大虎可不一樣，他傻我不傻。”

時詩看她在桌子上慢慢的展開一包藥粉，然後慢慢塗在一個箭頭上，想起她曾經接觸過這些醫藥知識，心裏越發害怕：“豆子……劉露露，你這是故意殺人，這是犯罪你知道嗎？”

“我怕什麽，又不是第一次了。”劉露露笑開了，“那些跟王望一樣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都不是好東西。”

“難道是……”時詩想起大虎身上其他幾件人命案子，忽然一陣毛骨悚然。

“說啊，你怎麽不敢說了？沒錯，那幾個人本來都是我殺的。一個個都什麽年紀了還想禍害小姑娘，只要在他們的降壓藥心臟病藥裏頭做點手腳，就能死得神不知鬼不覺。大虎傻就傻在這裏，那幾個死了他們的老婆孩子都沒有不高興，誰都不想惹事，可大虎怕事情最後落到我身上，非要跑去補上一刀。” 劉露露用一支小毛刷子仔仔細細的塗著藥粉，臉上的笑容格外的陰森詭秘，“你說他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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