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找不回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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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確實是死了,午餐之後用掰斷了的湯匙柄劃開了自己的頸動脈,他蒙頭縮在被子裏,所有人都以為他在休息,叫了三四遍沒聽見回答,掀開被子才發現人已經死了。

鮮血浸透了被褥,一點沒滲出來,最後連人帶被子一起搬走了,床上什麽痕跡都沒有,甚至都不用清洗。時詩聽見描述的時候忍不住感慨,豆子這輩子雖然過得很糟糕,但是走的時候和來的時候一樣幹幹凈凈。

那時候豆子其實只是關在看守所等待調查,後面要走的程序還很多,距離正式判刑入獄或者執行都還早,誰都沒想到他會選擇以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時詩一直在等比較詳細的消息流出來,原本是寄望於擁有謎之朋友圈的莊源,沒想到卻是葉百合先有了第一手資料:“豆子頸部的傷口深而闊,而且多個傷口疊加,其中最嚴重的深度大約是三厘米,寬度五到六厘米。”

時詩目瞪口呆:“你哪兒來的消息?”

“你也不想想豆子得罪的都是什麽人,這消息壓得住嗎?”葉百合翻了個白眼,“反正人已經死了,也沒什麽好糾結了的。行業通稿已經出了,不管怎麽說除暴安良都是好事,他這種人雖然很可憐,但是也很可恨。”

時詩點頭同意,然後自己在面前比劃了一下:“不對啊,三厘米……五六厘米,得有這麽深這麽寬,他是真的是自殺?”

“我也覺得他真是太狠了,說起來我都惡心……”葉百合喉嚨裏咯咯作響,止不住的反胃,“我看到他自殺用的湯匙柄了,就是掰斷了頭然後粗略的在墻上磨了磨,真是要切開皮膚都很費勁。他那個傷口很深很寬,然後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小傷口,就是劃了很多下造成的。”

其實自殺非常痛苦也非常需要勇氣,很多沖動性自殺者都會因為痛苦而中斷自殺行為尋求救助。如果是快速死去還好,豆子選用的自殺方式原本就很粗暴野蠻,工具也無法馬上達到致命效果,他所承受的痛苦根本是難以想象的。

即使是這樣他還能堅持把自殺行為進行到底,他確實不是一般人。

要麽瘋得徹底,要麽狠得驚人。

時詩皺著眉頭:“我還是覺得很奇怪,他被抓的時候不還喊著替天行道嗎?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甚至臉上還有笑容,這樣的人會自殺嗎?”

“他那會兒是亢奮狀態,被關起來之後知道自己的罪名坐實再也沒辦法逃脫了,絕望之下不就自殺了唄。”葉百合不耐煩的說,“他已經是個瘋子了,你又不是精神科醫生,幹嘛要研究他的心理活動啊?”

“他有沒有可能……”時詩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覺得他有可能不是自殺的對不對?拜托,他好端端的關在看守所裏,誰能去殺他?現在是法制社會,再說豆子就算不是死刑也妥妥的要在牢裏關一輩子,誰還那麽想不開要多此一舉跑進去提前殺了他?”葉百合忍不住笑了,“拜托你趕緊收了想象力吧,就算是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時詩自己也覺得荒謬,可又覺得自己的第六感不會說謊:“可是那個傷口……”

“聽你的還是聽法醫的?”葉百合打斷了她的話,“湯匙柄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紋,傷口方向也符合自殺的特征,自殺是反著手的,他殺是……唉,說得太專業你也聽不懂,反正就是自殺。”

時詩也沒話好說了,拿著勺子在杯子裏來回攪動。

葉百合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你收收心吧,師兄已經沒了,長安也回他自己家了,我哥還等著你,別再瞎折騰了。”

時詩揉著被她拍麻了的肩:“別鹹吃蘿蔔淡操心了,先把你自己嫁出去吧。”

葉百合走了之後,時詩仍然滿腦子都亂哄哄的,拿出手機來翻了翻通話記錄,手指懸在長安的名字上久許,最後還是沒有勇氣摁下去,反而撥通了另一個電話:“周悅,你還記得上次找你要電話的那個人嗎?對,就是那個劉露露。”

天已經完全黑了,今天天氣不好,風撞在窗戶上砰砰的響,窗外的柿子樹來回搖晃,眼看著都快被搖散架了。

“管樂!管樂!”方晴喊了好幾遍都沒能把長安的註意力帶回來,只好用勺子敲了敲他的酒杯,“你在發什麽楞?”

“哦,對不起啊……”望著窗外發呆的長安回了神,“我還不太習慣這個名字。”

方晴有那麽一瞬的不高興,然而那真的只是一瞬,很快就過去了:“沒事的,你回來還沒多久,慢慢會適應的。”

長安歉意的笑了笑:“你剛才要和我說什麽?”

方晴笑瞇了眼睛:“我說,婚禮你打算辦中式的還是西式的。”

長安被嚇住了:“你說什麽?婚禮?”

“我還是傾向於西式的……畢竟咱倆都沒什麽家人,辦成西式的草坪婚禮,朋友們在一起聚一聚挺好的,熱鬧完了咱們就去蜜月旅行,還不用辦酒宴鋪張浪費。”方晴根本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跳過到了討論婚禮籌劃的階段。

“方晴,我覺得談論這些還太早了。”長安苦笑一聲,“我還沒跟你求婚呢。”

“以前已經求過了,你忘了嗎……對,你還真是忘了。”方晴大大方方的說道,“沒事,那就當這次是我向你求婚吧。”

“你是認真的?”長安望著她,結果並沒有看出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管樂,跟我結婚吧,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你也不要再想了。”方晴說話的時候格外鄭重,“我總覺得你人回來了,可是你的心沒回來……管樂,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長安並沒有猶豫很久就堅決的搖了頭:“現在還不行。”

“為什麽?”方晴皺緊了眉頭,“你必須給我一個理由。”

長安老老實實的回答:“我還沒找回我的記憶。”

方晴以為他是要抖落跟時詩之間的事情,沒想到他卻冒出這麽一句,懸著的心也落回肚子裏,跟著笑了:“記憶並沒有那種重要,只要我們兩個人好好的不就行了。”

“我看到咱們以前的照片應該是非常相愛的,可我現在沒有記憶,所以我也找不到那種愛著你的感覺。這樣結婚,總感覺很對不起你。”

“管樂,你真是太傻了。我早就什麽都顧不上了,我早就把一切都放棄了……所以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方晴繞到桌子這邊來,彎下腰來親昵的摟住他的頸項,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過去的事情已經都過去了,即使你想不起來也不要緊,我們重新開始就行了。”

長安僵著身子沒有回應她,過了一陣才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可是我在乎,我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跟你在一起。”

方晴放了手,冷了臉像是要發火,然而在瀕臨爆發的一刻她卻拼命把自己控制住了:“好,沒事……那我陪你等,不管多久我都陪你等。先吃飯吧,不然全都要涼了。”

長安點了點頭,腦子裏忽然浮現出時詩嬉笑怒罵的畫面。

方晴和時詩真的完全不同,她精明能幹會過日子,不管是事業還是生活都能打理得很好,完全不像時詩那樣只要沒人管家裏就會變成狗窩;她懂生活有情趣,進退有度也足夠理智,完全不像時詩那樣高興起來一股勁的瘋,不高興了就是撞了南墻都不回頭;她積極樂觀,陽光勇敢,完全不像時詩那樣經常自我懷疑失去人生目標。

方晴真的很好,但是她沒有溫度,長安感覺不到她的愛,就像感覺不到自己對她的愛一樣。

雖然時詩總是很情緒化,但她在他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罵起人來也是一點不顧情面的毒辣,她是生動的,鮮活的,即使觸摸不到,他依然能感覺到她是有血有肉的存在。

他吃著飯,腦子裏全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直到他自己反應過來居然在為這種完全沒有意義的事情苦惱,皺著眉頭狠狠的戳了一下盤子裏的牛排。

等他把叉子拔出來,盤子底下留下了一排專屬於叉子的坑洞。

方晴看了一眼,默默的換了個盤子給他:“你要是還不習慣切牛排可以讓我幫你切,別拿盤子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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