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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一個活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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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水河在黑暗中奔流,喧嘩又寂靜,那種澎湃激蕩的聲音仿佛是應和著血流從耳鼓通過的聲音,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水聲還是血流聲。

“什麽意思?”時詩擡起頭來對上長安的視線,這才意識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長安猶豫了很久,好像這幾句話說出來特別讓他為難,然而許久之後他還是開了口:“我的異能正在消失。”

“什麽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前段時間就不怎麽靈光,最近幾天幾乎沒有了……”

“難怪你的影子出現了……”時詩腦子嗡嗡的響,好像很多之前無法解釋的事情都對上了。

從小丫的地下室裏救時詩那次他卡在柵欄上,到後來明明可以碾壓李大千最後卻鬧得極其慘烈,不是因為長安怕被莊源發現他的異能,而是他根本就用不了。

她仔細想了一陣又覺得不對:“既然你的異能不能用了,跟李大千拼命那會兒你怎麽還不知死活的往前沖?你自己都不肯定能不能活下來?”

“對。”長安答得很平靜,“所以說你如果讓我下河去替你拿秦天野的遺書,我真會跳下去。”

時詩又好氣又好笑:“你是不是傻?”

“我也不明白是怎麽了,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想為你去做,你的心願我都想替你達成。”長安的表情有些迷茫,像是沈浸在一種恍恍惚惚的夢境裏,“或許是因為我沒有記憶所以沒有真正的自我,所以特別容易受你影響同化。”

時詩皺著眉頭:“聽起來不像什麽好事。”

“我知道這不是什麽好事,車滾下來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就去保護你,完全沒有考慮自己能不能做到,現在想起來才覺得後怕。”長安苦笑,“我沒有自保的意識,這就意味著很多時候不夠冷靜也不會取舍,這不是很可怕嗎?這對我來說不是件好事,對你也是。”

“我知道了。”時詩低頭想了一會兒,好像鼓起了所有的勇氣,“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我不往後查了。”

長安沒有接話,就等著她往下說。

“脫險之後我就離開這個城市到別處去,無論天野是不是豆子殺的,也不管豆子是不是還想殺我。”

長安看她說得堅決,問了一句:“你甘心嗎?”

“王望、小丫、李大千,現在又是豆子,你想想從一開始到現在經歷了多少倒黴事,我又不是九命貓妖,再折騰下去真要沒命了。就算我不甘心,這次也不得不消停了。”

長安看著她:“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管你信不信。”時詩停了停,“以後你去螺洲找你的過去,我過我的生活,咱們再別見面了。”

長安回答平靜又堅決:“不行。”

或許是覺得自己這麽說多少有點怪,又跟著補充了一句:“既然我的記憶裏有你,那我的過去一定與你有關,早晚用得上你。再說哪怕你不和豆子計較,他知道你還活著之後也一定不會放過你。我們是彼此需要,沒辦法就這麽分道揚鑣。”

“你這個理由還真是角度清奇。”時詩確實是累了,明明說少說話保存體力,結果兩個人你來我往吵了半天也沒個結果,體力倒是被消耗完了。

長安自己先閉上了眼睛:“別廢話,睡吧。”

既然異能不能用了,他點這堆火大概也是使盡了渾身解數吧。

她靠在長安身上慢慢閉起眼睛。

沒吃沒喝,肋骨斷了,衣服濕透了,面前的小火堆連衣服都烤不幹。

但只要有長安在,她就覺得好像還有希望。

葉百合說得沒錯,絕境容易催生愛情,當火光把兩個人相互依偎的模樣投射在地上,就生出了一種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錯覺。

這種感覺很甜美,同時也很可怕。

她清晰的知道長安不是秦天野,更明白跨越物種的感情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然而她靠在長安胸口靜靜的聽著他的心跳,總覺得有股很特別的熟悉感。

這不是能用感情萌芽來形容的,而是她嘴上說著能區分清楚兩個人,實際上卻總是無意識的把他當作秦天野。

長安忽然開口:“你到底在想什麽?不停的動來動去?”

時詩面子上掛不住,自己找了個借口:“這個姿勢好難受,弄得我背疼。

“這樣總可以了吧?”平常長安總要數落她幾句矯情挑剔,今天卻當了真,按著她說的方式稍稍扭轉了身體,把時詩的腿放平了,自己的後背依然靠在冰冷的石頭上,沒讓時詩挨著。

時詩哼哼唧唧的說:“還行。”

長安再次閉了眼睛:“快點睡。”

時詩這回是緊緊趴在他懷裏了,心裏卻還是很平靜。

不管了,明天再說吧。

事實上還沒等到天亮救援隊就找到了他們,那會兒時詩暈暈乎乎的,也不知是餓暈的還是疼暈的,一睜眼發現自己被綁成粽子的模樣懸在半空裏晃蕩,只覺得自己大概是死了正在往天上飄,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是被固定在擔架上了。

等到再次醒來,時詩看到的已經是醫院的白色背景和頭頂上掛的點滴,胸口的疼痛已經減輕了許多。

莊源的臉第一時間湊到面前:“你醒了?”

“嗯。”時詩怎麽也沒想到第一個看見的會是莊源,扭著脖子想四處張望,然而胸口的疼痛限制了她的行動,能看到的範圍實在很有限。

莊源壓低了聲音:“長安去接受調查了。”

時詩怎麽也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忍不住皺了眉頭:“他是瘋了嗎?”

“沒事的,你先別激動……這件事後果特別嚴重,接受調查也是有必要的。”

“我不是覺得沒必要調查,而是因為他的身份……”

莊源笑著摸了摸她的額頭:“他拿著秦天野的證件,相信他能全身而退的。”

時詩明白他的意思,心稍稍往下落了落,這才意識到莊源身上穿著病號服,身邊還放著一把拐杖,於是問道:“你沒事吧?”

“現在才想起我來嗎?”莊源揶揄了一句,然而並沒有繼續給她難堪,“車子滾下去的時候我暈倒了,有意識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河灘上,大概是被水沖過去的。現在除了腿不怎麽靈便之外沒什麽事,這次能撿回一條命來,真是老天給面子。”

時詩咬了咬嘴唇:“那葉百合……”

“她沒事。”莊源說道,“在落水之前她就摔出去了,被茂密的樹木擋住掛在半空裏,過了一兩個小時就被救援隊拉上來了。她身上都是輕傷,都不用住院,當天就回家了。”

“禍害遺千年,真是一點沒錯。”時詩嘴上在吐槽,眼睛裏卻有了淚光。

“別哭,別哭。”莊源伸手去抹她的眼淚,“我知道你舍不得她,沒事,沒事的。”

“誰舍不得她?”時詩努力板著臉,“她就是我人生的絆腳石,刁蠻任性又矯情做作,她活著對我是真沒什麽好處,但要是沒有她……我好像也不會活得更好一點?”

莊源由著她跟自己車軲轆,眼神寵溺得像要冒出蜜來。

“你不信嗎?我是說真的……”時詩看他半點也不信,忍不住急了,“葉百合這個人的死活和我無關,哪怕她真出事了我也不會難過……”

葉百合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我怎麽你了,進門就聽見你這麽感人肺腑的發言?”

時詩尷尬得沒搭腔,就看見葉百合大大咧咧坐下,把水果放在桌上:“你不用過意不去也不用強行挽回尊嚴,反正要是你出事,我也是這麽想的。”

時詩:……

莊源望著她倆,苦笑著沒說話。

時詩看著葉百合自己剝了桔子往嘴裏塞,忍不住開口:“你這回又是來吃給我看的?”

葉百合想了想,終於掰了一半餵在時詩嘴裏:“算了,這回大難不死,我給老天爺立了Flag說以後要多做好事,這就算行善積德了。”

時詩覺得奇怪:“這不像你的風格啊,被撞下山崖的事情你也不計較了?”

“我怎麽計較啊?”葉百合翻了個白眼,“撞咱們的那輛車也掉下去了,一個活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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