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詩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往樓上去，邊爬邊撥了報警電話。閣樓上的空間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大，上面一片混亂，物件碎片落了滿地，三個人擠在一堆滾來滾去也不知道是在搶什麽東西。

她探頭探腦的不敢貿然摻合進去，就聽見一聲怒吼：“你上來幹什麽！”

時詩被吼了一個激靈，也不知道那是誰的聲音，電話那頭先接通了：“餵……”

“我要報案，對！這裏有殺人案，你們快點派人來！地址是……”時詩這會兒也顧不上措辭了，只想趕緊搬救兵來。

她的聲音像是點燃了導火索，李大千一聲怒吼，壓在上面的長安像是被猛的往後退開了。時詩一開始以為他是被推開了或者是在躲避，然而他踉踉蹌蹌靠在墻邊然後倒下去的時候，時詩才看到他後背有一片血色滲透開來。

“長安！”

時詩尖叫了一聲，想往前撲，旁邊的莊源卻沖過去一把抱住了李大千，喉嚨裏的聲音像是被壓碎了擠出來似的：“時詩，快跑！”

時詩腦子嗡嗡的，杵在原地楞了幾秒，才看到長安揚起臉來朝她喊：“別發傻，快滾！”

時詩終於回過頭往下走，聲音和腿都顫抖得停不下來，甚至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在說話還是在哭：“地址是西郊XX路……大千能量培訓基地……”

“閉嘴！”李大千已經急瘋了，一腳踹開了莊源，從樓梯頂上探出頭來，“站住！再走一步我就射穿你的頭！”

時詩當然不會聽他的，麻木的重覆著：“大千能量培訓基地……宿舍樓頂層……快……”

李大千咕咚一聲落到她面前，時詩嚇得後退了一步，腳下一滑直接跌倒在樓梯上，手機也跟著摔飛出去了。

她倒下來跟李大千就同屬一個平面了，這才發現李大千不是跳下來，而是摔下來的。也不知道他是在跳的時候沒跳好還是被莊源拽了一把帶溝裏去了，整個人在並不寬敞的樓梯上窩成了一團，說不出的滑稽。

然而時詩到底還是沒笑出來，李大千翻過身，重新舉起了手裏的魚槍：“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從這麽近的距離她才看明白那把魚槍是雙發的，除了剛剛射傷長安的那支以外還有一支在膛裏。

長安捂著肩頭從墻邊蹭過來，大喊了一聲：“時詩！”

“都不許動！”李大千笑得歇斯底裏，一只手把魚槍頂在時詩額前，空出一只手去把地上的手機撿起來狠狠的砸在墻上。

時詩被手機碎裂的聲音嚇到了，僵著身子不敢動，好像冰冷的魚槍已經穿透了自己的腦子，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我在大障礙島用這把魚槍射中過接近一百磅的大馬哈魚……從眼睛射進去的，就這樣，嘭！”李大千笑得格外瘆人，“……然後就血肉模糊了。這麽近的距離射過去，整個腦袋都會開花，眼睛，鼻子，嘴……哦，嘴應該會剩下，就是不好看了。”

時詩深吸了一口氣：“你為什麽要殺泰坦？”

“到這種時候還有心思管這種事，你還算個女人麽？”李大千拿魚槍頂了頂她的額頭，扳機跟著咯咯作響，好像稍微不小心就會擊發似的。

莊源在樓梯頂上扯著嗓子喊：“你冷靜點！有話慢慢說！”

“一，二，三……你們三個合夥跑來這兒演戲，本來就是一群騙子！跟一群騙子有什麽好說的？”李大千這會兒已經完全撕破了臉，跟之前那樣慈相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反正已經走到這步了，我也無路可退，拉個漂亮女人給我墊背，不虧。”

“你冷靜……還有回旋餘地，你聽我說。”莊源也不知道傷在哪兒了，疼得不停齜牙，“你現在停手，最多只是故意傷害……你不停手，那就成了故意殺人，無論如何都開脫不了了……”

“別跟老子耍嘴皮子，裝什麽理中客！”李大千松了松領帶，表情兇狠，“你們都跟那個過河拆橋的廢物是一路貨！都TM不要臉！”

“泰坦給你賺了那麽多錢，他怎麽對不起你了？”時詩咬著牙，“憑他現在的名氣，我不信沒人來挖墻角，這樣他還沒甩下戰隊，不正說明他知恩圖報……”

“他知個屁！根本一點B數都沒有！當初為了替他擺平那堆爛賬，老子費了多少工夫，連他爹的後事都是老子辦的！為了培養他，老子又花了多少人力物力，連小丫那種混社會的女人都撈進公司來當大佛似的供著，我圖什麽，不就圖要他聽話嗎！”

“他哪裏沒聽你的話！”時詩聽他罵罵咧咧卻說不出個門道，故意引著他繼續往下說，“因為他的人身意外保險上寫的受益人不是你？”

“呸，就那個幾個錢……”李大千忽然停下來，“你這是在故意套我話。”

“我是在套你話，不然死不瞑目。”時詩不敢把眼睛挪開，生怕挪開之後就沒勇氣再盯著他看了。

“好啊，那你繼續試，看我會不會告訴你。”李大千故意伸手撥動著扳機，“其實我也不怕告訴你，因為你們不可能找到任何證據，但我就是不高興說。”

“因為你參與了賭局，前一年的比賽是你授意他們故意輸掉的……你逼著泰坦作假，他拒絕之後你就授意了齊神……還給了他好處。後面泰坦一直責備齊神，從他口中問出了實情，那時候開始你跟泰坦的關系就徹底崩了。”長安靠在樓梯邊上，血順著他的手臂汩汩的流下來，“今年你的戰隊比去年更加熱門，你在賭局裏投註了更多的錢，就是為了爆冷輸掉……然而泰坦卻不聽你的，帶領戰隊贏得了比賽。你表面光鮮，實際上輸得家底都快賠光了。”

李大千壓根不著急，反過來質問他：“證據呢？你拿不出證據就是誹謗。”

“證據在我手上……除了你剛才撕掉的參與賭局的匯款證明，還有一份錄音證據……”長安伸出手，抖落出一根染滿了血的冠軍徽章項鏈，“泰坦真的很喜歡這條項鏈，專門找人把裏頭挖空做成了微型錄音筆……出事那天晚上你們的對話全都被錄下來了。”

李大千臉上的肌肉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把魚槍又往時詩額頭上狠狠一頂：“把它給我！給我！”

時詩覺得額頭生痛，有什麽東西順著額心流下來……也不知道是汗還是血。

長安把項鏈重新攥進手裏：“我可以把它給你，你先放開時詩。”

李大千扯著嗓子尖叫：“還跟老子講價錢！老子把你們全都殺了，一個也別想跑！”

“我們有三個人，你還剩一支箭……你射得再準也只能殺一個人，如果你殺了時詩，我們兩個人就會沖上來跟你拼命，你贏不了。”長安望定了他，“你放了時詩，我下去把項鏈給你，保證不玩花樣。”

李大千使勁抽氣，空氣就像凝固了似的。

時間只不過了十幾秒，在時詩看來簡直像是過了一輩子。

“好。”李大千的魚槍慢慢從時詩的額頭挪開，“你過去，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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