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A再說話的時候就痛快多了：“泰坦在隊裏的日子確實不怎麽好過，其他幾個人都跟齊神搭檔訓練幾年了，突然換了隊長肯定會抵觸情緒。除了掉了隊長位置的齊神，還有東子……比賽能上場的人一共是五個，他那時候排位賽的成績就是末位，泰坦一來他就被擠出去變成替補了，當然也恨泰坦。”

時詩很不明白：“不是，你們這都圖什麽？當不當隊長，上不上場真的那麽重要？”

“這都是錢。”老A苦笑一聲，“當隊長和不當隊長，上場和不上場，拿的工資可是天差地別。尤其是當後面泰坦個人的名氣超越的戰隊，他甚至有了戰隊的股份可以參與分紅了，這麽說你總該明白了吧？”

時詩點了頭：“明白了。”

“還有啊，他脾氣挺急的……就那樣，如果誰在對戰的時候出錯都會被他劈頭蓋臉的罵，尤其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罵，特別傷自尊。對了，甚至還有一次輸得特別難看，他還沒到後臺就罵起來了，罵的就是齊神。那回我還以為齊神會跟他幹架呢，最後還是被李大千拉住了。”

時詩點頭苦笑：“這麽說泰坦在隊裏真的到處都是敵人，大家都想他死啊。”

“可以這麽說，但又不能這麽說。泰坦確實有能力也有天賦，他的名氣給戰隊帶來了更多的關註和錢，酸歸酸，抵觸歸抵觸，誰又跟錢過不去呢。”老A忽然玩起了哲學，“反正隊裏就是這麽個狀態，大家都恨不得他死，但又不想讓他死。”

時詩哭笑不得：“你專門把我們叫來，難道是害怕我們追查，所以專門來洗白這幫隊友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看照片上泰坦的脖子上……那條項鏈是李大千送給他的。其實李大千是第一屆黃金聯賽的冠軍，那是他的冠軍徽章，只是後來他年紀大了不能打了，就自己建立了戰隊不死不活的撐著，直到泰坦出現。”老A連連搖頭，“我說過李大千不是什麽好人了，可他替泰坦擺脫債務傷神又傷錢，後來為他洗白過去也費了不少工夫，大概已經把僅有的善心用光了。”

時詩十分詫異：“這麽看起來李大千完全是個好人啊。”

“對泰坦來說是吧。”老A苦笑一聲，“李大千這個人特別勢利，對旗下的戰隊選手態度也分三六九等，當然對泰坦這種搖錢樹肯定是最好的，對其他人找借口克扣津貼薪水或者要求超時訓練是常事。之前還有個事，就是去年聯賽的時候我們在決賽爆冷慘敗痛失冠軍，李大千氣得要死，參賽的五個人又是扣錢又挨臭罵，唯獨只有對泰坦還算和善。也就是那次，齊神氣得出走，去了敵對的強隊。”

“去了敵對的強隊，可今年又輸給了你們……”時詩忍不住吐槽，“這個人的運氣可真不怎麽樣。”

莊源忽然開口：“新仇舊恨，這個人確實有作案動機。”

忽然得到了新的線索，時詩顯然很開心：“看起來這個齊神確實有問題，我們可以從他身上開始查起……”

“時詩，夠了。”莊源搖搖頭，“你要明白，這已經超過了我們可以涉足的範圍。我們可以把疑點提供給警方讓他們繼續往下查，但我們能做的事情已經沒有了。”

“你以為呢，小丫那會兒到處求助，還專門找過警方，幾個被懷疑的人也都去配合調查了，結果就是什麽結果都沒有，小丫還被認為被害妄想癥，這邊的工作也丟了……當然，就憑她和泰坦的關系，泰坦沒了公司也不可能再留她。”老A壓低了聲音，“我知道泰坦死得冤枉，可我真的盡力了。今天泰坦的遺體就火化了，他的遺物也跟著都燒了，往後更沒什麽線索可查了。”

莊源忽然擡起頭來：“整個事件裏其他人的身份都清楚了，那你呢？你對他的事情那麽上心，你覺得自己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哪有朋友，那個暴脾氣上來就是佛都忍不了。我對他算是有那麽一點感激吧，齊神走了之後戰隊需要一個人補位，本來肯定是要補東子回去的，因為東子一直跟泰坦作對，泰坦就選了我去補位。”老A笑著搖搖頭，“之前我是真想找到真相的，可後來我就想明白了，有些時候糊塗真的過得更開心。堅持到今天我也算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了，以後就當沒這回事，我也不欠他了。”

時詩的心重重的往下一沈，長安所說的話終於還是應驗了，犯人最後還是逍遙法外，她也真沒辦法放個雷下來替天行道。

莊源好像知道她的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算作安慰。

時詩苦笑著搖搖頭，莊源說得沒錯，他們能做的真的到此為止了。

兩個人從宿舍樓出來，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陽光出乎意料的燦爛。陽光落在身上，本來就有些發燒的時詩頓時恍恍惚惚的像要蒸發似的。

莊源扶著時詩前行，走了沒多遠就聽到後面有人喊時詩的名字。

兩人回過頭，就看見老A站在陽臺上喊他們，手裏揮舞著一部手機。

時詩看見那手機的時候楞了楞，趕緊伸手朝兜裏一摸：“哎，我手機怎麽落那兒了？怪了，我都沒註意到……”

“或許是你坐下來的時候從口袋裏滑出來了。”莊源扶她在前面集訓中心的大樓底下坐好，“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幫你拿手機。”

時詩點了頭，一路目送莊源逐漸遠去，然後低頭望著手裏的照片——那個胖乎乎的坦克臉上洋溢著的笑容並不是騙人的，那是真正舒心又歡暢的笑容，是他看到夢想就在眼前的喜悅。

真可惜，如果時光就停留在那一刻該多好……

“時小姐，你們還沒走啊？”李大千風風火火的又進來了，揚手就跟時詩打招呼。

“還沒……”

時詩的話還沒說完，李大千就走得只剩下一個背影了，只有他的回答遠遠的飄回來：“那你們好好玩啊，讓老A好好招待你們！”

時詩哭笑不得，完全不知道該不該回答他，就他們這地方，除了電腦也沒啥可玩的項目吧？

她搖搖頭，重新把註意力轉回了照片上。

那一瞬間好像一道閃電劈中了頭頂，她猛的站起來，拐杖被推得嘭的一聲撞在地上，人也疼得一陣齜牙咧嘴，險些就要失去平衡。

“你到底要幹什麽？”長安使勁扶了她一把，結果因為太用力了，時詩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時詩看清楚面前的人，終於哼哼唧唧的坐了回去：“你來晚了。”

“堵車。”長安答得理直氣壯，“順便給你們留下點發展感情的空間。”

“別瞎扯了，現在有正事要幹！”時詩拼命指著李大千離去的方向，也不管這會兒還能不能看見人影，然後又指了指照片上的泰坦，“那個人……泰坦戰隊的老板，他脖子上戴著這個項鏈！”

長安莫名其妙：“所以呢？”

時詩知道他沒跟著去見老A所以缺課了，趕緊把事情簡略的講了一遍，然後才提醒：“我一直以為那個冠軍徽章和那件T恤一樣大家都有，實際上每一屆冠軍的徽章圖案都不一樣！李大千送給坦克的那個上面有個‘1’，坦克來見我的時候就戴著那項鏈，而現在……現在那根項鏈戴在李大千脖子上！”

坦克的屍體出現在排水溝裏，被定性為搶劫殺人就是因為他身上所有值錢的物品都被擄走了，如果現在項鏈出現了，那就直接指向了殺人兇手！

長安立刻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李大千偽裝了犯罪現場，把其他物品處理掉之後留下了這根項鏈？”

“當然！因為這根項鏈對李大千來說意義非凡！當晚見過坦克的人只有我，也只有我知道他當時戴著這根項鏈！”時詩著急的搖著他的手，“你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長安停了下來，“但你確定還要幹涉這件事嗎？除了你能提供有關項鏈的證詞以外，沒有任何可以指控李大千的證據。”

時詩稍稍一楞，長安卻已經大步走開了：“你先和莊源回家去，我會潛進去找找還有沒有其他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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