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的水已經滿了，順著柵欄一陣陣的往外湧，那個人肯定無法來到水面上，可他就這麽平靜的停留在水面之下，好像根本不用呼吸。那雙眼睛冰冷又兇狠，閃著一種完全不屬於人類的光芒。

下一秒，一只手使勁的攥住了她的腳腕。

“你到底是什麽玩意兒！”小丫被嚇壞了，根本來不及去想他到底是怎麽拉住自己的，使勁往後退了一步，結果卻重重地倒在地上，直接摔懵了。

她回頭一看，只見一只手臂從只有手指粗的柵欄縫隙裏伸出來緊緊攥著她的腳，就像是柵欄上直接長出了一只手。

一股寒意直沖天靈感。

他不是人。

小丫尖叫著使勁踢開他的手，連滾帶爬的跑了。

時詩迷迷糊糊的被那震天的尖叫聲給弄醒了，她重重的咳嗽了兩聲，卻感覺到有水從鼻子和嘴裏倒灌出來。

夜風深寒，冷得她接連打了個好幾個寒顫，凍木了的腦子才逐漸清醒過來。

小丫踩到她手指的時候，腳下忽然傳來了一陣下拽的力道。她嚇壞了，這帶來的恐懼遠遠超過了手指被踩的疼痛，無意識的就放了手想要反抗。然而那股力量大得嚇人，根本容不得她反抗，直接把她拽到了水底。

“嗚嗚……”時詩的驚叫還在嗓子裏沒來得及喊出來，自然也來不及憋氣。她在水裏拼命撲騰著想要呼吸，卻把大量的水吸進肺裏。那股力量還在把她往下拽，根本沒有抗拒的餘地，她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來，痛苦到了極致的時候身體忽然一輕，好像什麽都感覺不到了，只是飄飄忽忽落不到實處。

時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好像自己成了可以在水裏自由呼吸的美人魚，又好像是穿行在雲朵裏的鳥兒，愉悅又自由。

然後她感覺到了有什麽東西入侵了她的世界，撕扯著她，幹擾著她。

時詩使勁想要睜開眼睛，視線裏只有一張臉，閉著眼睛吻著她，臉上籠罩著燈光水影交錯成的奇妙光影。

天野？

她很想喊他的名字，然後感覺到有一股氣順著喉嚨推過來，胸膛裏湧出一陣想要咳嗽的沖動，真實的痛苦再次回到她身體裏。

她張了張嘴，結果眼前一陣眼花繚亂，仿佛真是飛了起來，然後就再也沒有知覺了。

時詩眨著眼睛四下張望，發現發出尖叫聲的是小丫，身體立刻條件反射式的伏到了瓦礫堆裏，害怕得渾身發抖。

小丫根本無暇去管四周的環境，尖叫著一直往前跑，顯然比時詩嚇得還厲害。

“長安……”時詩忽然回過神來，能在水裏救她然後把她送出來的當然不是秦天野，而是長安。

長安來救她了……可是長安呢？

時詩重重的喘了幾口氣，忽然覺得不對勁，立刻轉身重新往那邊跑過去。

水還是在往裏灌，大概是長安打開了門上那個小窗，水面不像之前那麽滿了，只不過是同時進水又出水，效果不明顯罷了。

時詩跪下來敲打著柵欄：“長安！長安你在哪兒？”

燈光能照亮的範圍實在很有限，水面又不斷的來回動蕩，根本看不到裏頭的人影。

時詩心裏不住的跳，長安脫困沒有？雖說他不是尋常人，但是他真能和魚一樣不用到水面上來呼吸？他是不是已經離開了……還是發生了意外？

嘩啦啦！

長安忽然從水裏冒出來，揚著水花直往她身上潑，幸虧有柵欄擋著這一下才沒直潑到臉上，可還是把時詩嚇得夠嗆，連聲罵道：“長安！你要死啊！”

長安得意的大笑起來：“我不會死，只會把你嚇死。”

時詩看他活蹦亂跳的也沒什麽事，終於放下心來，可嘴上也不肯饒人：“為什麽你這個人做好事都能這麽招人嫌棄？”

“你有嫌棄我的資格嗎？”長安在下面劃著水，“要不是我，今天換了誰來都救不了你。”

時詩知道他說的沒錯，低著頭應了一聲：“那是該謝謝你。”

“我不欠你這句謝謝。”長安數落道，“那個女人從行動到說話全都不正常，你居然信了她，還真的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作死，到底是怎麽想的？”

“泰坦的死壓在我心裏始終有些過意不去，能幫的我當然願意幫……”時詩忽然停下來，“不對，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從那個女人出現在你面前我就註意到了，看到你藏紙條的時候我還覺得就算你不信任我也或許會把這件事告訴莊源或者葉百合，誰知道你居然真的全都瞞著。”

“你看過紙條啦？”時詩想了想，“不對，你能來得那麽快，其實根本就是跟蹤我了，對不對！”

長安答得痛快：“當然。”

時詩想到自己在家裏偷偷摸摸的瞞著他，其實那會兒他早就心知肚明正看戲呢，莫名的就有點來氣，可也正因為這個才救了她的命，她好像也真沒立場生氣，索性不說話了。

“這次差點救不回來，你該吸取教訓了。”長安難得的苦口婆心，“任憑你筆下怎麽天馬行空死去活來，人的性命只有一條，由不得你開玩笑。現實裏的惡意和兇殘，遠遠超過了你的想象。”

“你的畫風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時詩忍不住揶揄，“妖怪，快把你吃掉的長安吐出來！”

長安又好氣又好笑：“我跟你說認真的。”

“我也認真的接受你的批評了。”時詩拍了拍柵欄，“鬧夠了沒有，快出來。這麽冷的天氣就少游會兒泳吧。”

“我知道，你以為我喜歡冰泳挑戰嗎？”長安笑了笑，“我出不去了。”

時詩眨眨眼睛：“你開什麽玩笑！”

“真的……你也知道我有時候靈有時候不靈……”長安說道，“我成功進去了，送你走的時候也很順利，剛才我本來是想直接竄出來把她打暈，沒想到只有一只手出去了，嚇了她一跳而已，還讓我自己卡在這裏好一陣動彈不得。”

“那該怎麽辦？”時詩心裏一緊，“你的能力要怎麽才能發揮正常？”

“不知道。”長安搖頭，一雙懵懵的下垂眼，頭發濕淋淋的粘著臉頰，實在像一只無辜落水的大型犬。

時詩又氣又急：“都這樣了還不緊不慢的跟我開玩笑，你就在裏面過一輩子得了。”

長安望定了她，可憐巴巴的來了一句：“你欺負我。”

“別給我賣萌裝可憐了，就算你救了我，該還的錢還得還！”時詩站起來，“我從那邊轉過去，那個防盜門是反著裝的，應該可以從外面打開……”

話音才落，她只覺得被什麽重物擊中了，身體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你倒是挺聰明……”小丫站在她背後，手裏攥著半截磚頭，“怪不得你不怕，原來是養了一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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