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沒人能讓你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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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源下班來過一趟,可是時詩總覺得他們的關系還沒到那一步,很硬氣的表示自己沒事不用他陪,結果時詩當天晚上時詩睡得非常不安穩,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的睡了。早上門鈴響起把她嚇得夠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直竄起來。

幸虧來的也不是旁人,還是莊源。

“咦,你怎麽又來了?”

“你昨天睡得不好吧?”莊源站在門口,看著她強打精神卻又搖搖欲墜的模樣,實在是又可憐又好笑,“你明明就很害怕,何必要趕我走呢?”

“我只是不想麻煩你啊,你有你的工作……”時詩小心翼翼的往外張望了一陣,“不過昨天晚上又有人藏在樓下了,我關窗的時候看見了,然後一晚上沒敢關燈。”

“昨天晚上?”莊源皺了皺眉頭,“還是之前那個人嗎?”

“不知道,外面太黑了,我也確定不了。每次被我發現他很快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企圖,報警也不合適……”時詩揉著頭發,“嗷,真的要瘋了。”

莊源伸手牽了她:“行吧,那你跟我走。”

時詩懵懵的跟著走了幾步才回過神來:“上哪兒啊?”

“就我之前說的,出去散散心。”

時詩連連搖頭:“我可沒有答應你啊。”

“既然你不答應,我就只好硬拽你走了。”莊源臉上帶著笑意,說話的態度卻很堅決,“我不想再看見你折磨自己。”

“我沒有折磨自己,就是……”時詩怕說實話會傷害他,於是找了個比較溫和的理由,“就是我比較懶而已。”

“出去走走,對你有好處。”莊源好像想起了什麽,伸手又揉了揉她的頭發,“先去洗漱,隨身必備的東西收拾一些帶著會比較方便。我在樓下車裏等你,你可以慢慢來,不用太著急。”

時詩想了想:“如果我不來呢?”

“那我就一直等下去。”莊源說得毫不猶豫,“對認定了的事,我可是很執著的。”

時詩回到屋裏洗漱,被鏡子裏憔悴的自己給嚇了一跳,這大概是她在走出秦天野失蹤的打擊後最狼狽的一次,連她自己看了都嫌棄。

她仔仔細細的用洗面奶按摩了半天,細密的泡沫塗滿皮膚的時候,會有一種被保護的感覺,思緒就跟著飄散出去。

以前的時詩也不怎麽愛出門活動,就連逛街都覺得是在浪費生命,秦天野每次都會苦口婆心的勸,勸到沒了耐性幹脆直接拽她出門。每次被強拽出去時詩都覺得無比委屈,可是到戶外曬曬太陽吹吹風看看那些無關的人群匆匆的走過,又會覺得今天來得挺值得。

莊源最初的風格可不是這樣,他很符合醫生這個職業的特點,他溫柔體貼也懂得分寸,無論是什麽事,一旦時詩拒絕,他多半也就不會再堅持了。然而他現在卻一改之前的習慣,居然硬要拽著時詩出門,還懂得利用時詩不愛給人添麻煩的秉性逼她不得不妥協。

莊源這是轉性了麽?

老天爺倒是很給面子,天氣難得的晴好,可惜時詩無福消受,才上了車被暖洋洋的太陽一曬就直接睡過去了。等到停了車,時詩即刻醒轉,一擡眼皮就被明晃晃的陽光閃花了眼。

“這是哪兒?”時詩昏昏沈沈的朝四周看了一遍,腦子裏忽然搭上了弦,“M大?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M大是秦天野和時詩大學時的母校,兩個人曾經在這裏留下了無數回憶,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哪怕如今校舍翻修園區也重新做了規劃,還是可以一眼就認出來。

“人在熟悉的環境中會放松一些,而且你那麽久沒回來過,我想你大概也會懷念的。”莊源沒有給她更多質疑的機會,湊過來解開了她的安全帶。

他的身影擋住了陽光,身上的味道瞬間包圍了時詩,在她萌生出閃避的意圖之前,莊源已經退了回去。

秦天野家境不算好,但是當年還是很早就考了駕照。那會兒時詩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吐槽他花錢考了沒用的玩意兒都成了固定節目,然而秦天野卻總是信心滿滿號稱總有一天能買得起車。時詩要是再唱衰,秦天野就幹脆把自行車騎下陡坡。車輪磕在並不光滑的石子路上,整個車架子都晃得像要散開,嚇得時詩抱著他的腰連聲尖叫:“秦天野你要死啊!摔殘了誰給咱們付醫藥費!”

“時詩?”莊源看她走了神,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下車。”

時詩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不是含著淚水,順勢打了個呵欠,裝作睡意未退的樣子幹巴巴的應了一聲謝謝。

這天雖然是周末,卻剛好碰上了午休時間。校園裏的人並不多,學生們三三倆倆的並肩路過,多半都會朝他們多看兩眼,甚至有個女孩走過了之後還扯著同伴的袖子,悄悄的低語起來,然後兩個人湊在一起笑紅了臉。

時詩忍不住有些感慨,當年上學的時候雖然秦天野也受歡迎,但是和那時候青蔥莽撞的秦天野和如今的莊源放在一起,或許還是莊源這樣成熟穩重的類型更能得這些情竇初開的女孩歡心。

莊源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安靜的陪著時詩前行,視線總是停駐在路與她之間,仿佛除此以外什麽都不重要,什麽都不存在。

梧桐已經完全枯黃了,即便是才掃過又落了一地,金燦燦陽光鋪在上面,像一條本身就在發光的道路。莊源的腳步踏過樹葉,碎了的葉子離開葉脈,發出沙沙的輕響,陽光稍稍傾斜著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了深邃的五官和溫柔的神色。

“莊源……出來走走我心情真的好多了。”時詩忍不住喊住他,“謝……”

“不要說謝謝,這兩個字我已經聽過太多遍了。”莊源搶在了前面,雖然像是埋怨,可是語氣裏又聽不出一絲一毫的不高興,“你說點別的吧。”

時詩杵在原地犯了難:“說什麽呢?”

“說你想說的一切。”莊源笑起來,“我願意了解你,也願意替你消化你的情緒。”

時詩張了張嘴,差點又是一句謝謝,臨出口才改了口:“你別這麽縱容我的壞脾氣,不然習慣以後我會收不住的。”

“我寧願你在我面前肆無忌憚,也不願意你總像對陌生人那麽客氣。”莊源轉過身,省了時詩使勁想詞的功夫,“走吧,咱們去吃飯。”

時詩還在猶豫,他已經伸手牽了她,順著花草蔥蘢的小徑漫步過去。

手心裏的溫暖和堅定的力度都剛剛好,恍惚之間又倒回以前和秦天野一起渡過的時光。

這裏是他們的母校,自然也是葉百合的母校。

中秋時節兩個人都沒回家,就約在園子裏見面,本以為會有“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浪漫,沒想到四五百平方的園子裏頭藏了一二十對情侶,人口密度早已經超標了。

兩人正尷尬得不行,葉百合跟著又殺了過來,那陣仗慘烈得如同當街鬥小三,其他人也不談情說愛了也不你儂我儂了,全都眼巴巴的過來看熱鬧,最後秦天野和時詩只能是落荒而逃。

時詩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秦天野在的時候,他們之間好像總有吵不完的架,現在找不到他了,腦海裏能找到的卻大多都是美好的記憶。

人的本性就是這樣,捧在手裏的紅燒肉不懂得珍惜,卻為別人手上的小米粥饞哭了。

“到了。”莊源牽著她出了學校後門才停下來,眼前是一家煙熏火燎的小飯館。

時詩一擡頭就被驚呆了:“這麽多年了,想不到它居然還在。”

“現在再看見是不是特別親切?”莊源牽著她進去,在靠窗的一桌坐下,也不問她意見就自顧自點了一個茄汁豆腐煲,一個拔絲土豆,兩碗酒釀小湯圓。

這些東西裏頭也就豆腐煲頭上有一點肉末子,那一堆以拔絲開頭的菜色裏也唯獨只有土豆便宜一塊錢,小湯圓沒有餡,只撒了幾點桂花。

這些東西如今看來根本上不了臺面,當初卻是秦天野和時詩周末時近乎奢侈的消遣。

“這裏上菜還挺快的。”莊源舀了豆腐煲頂上那一點有肉末的部分送進時詩碗裏,“你連早餐都沒吃,很餓了吧。”

時詩點了點頭,卻把筷子放下了:“莊源,你是不是找人打聽我以前的事了?”

莊源停下來沒說話,好像就等著她自己把話說透了。

“其實打聽也沒什麽,我不是在介意這件事。你對我很上心,這個我知道,但這不是你原本的個性。”時詩停了停,“莊源,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我願意。”莊源三個字就把她接下來的話給堵死了。

時詩傻了一陣才接上話:“你對我已經夠好了,別為了我,放棄了你自己。”

“可是你還沒愛上我。”莊源回答得雲淡風輕,“那就證明我對你還不夠好。”

“哎,你這不是在擡杠嗎?”時詩苦笑起來,這種又暖又甜的話聽起來固然順耳,可總有人不吃這一套,“我們之間的相處大可以自然些,不用那麽刻意吧。”

莊源攪著小湯圓在碗裏咕嚕嚕的轉圈:“你還沒發現嗎,我們相處的時候,不自然的是你。”

時詩很不服氣:“那我也希望你是你自己,不要為了讓我開心而變成另一個秦天野。”

莊源終於擡起頭來:“可現在除了秦天野以外,沒有人能讓你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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