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人生也該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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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卓明裹緊了風衣,在門口警惕的張望了一陣之後慢慢帶上了門,把屬於昨夜的痕跡關在了裏面。只要離開了這座公寓,他就會徹底回歸原來的生活,像兩個完全平行的世界,冷漠而互不幹擾的運作。”

時詩在電腦上打完了這段話,點了個統計字數發現勉強趕上了更新進度,趕緊登陸作者後臺更新了章節,忙活完了之後才如釋重負的打了個哈欠。

腰痛,腿麻,脖子僵,連同伴著初升的朝陽入睡,這幾乎就是每個網絡作者的日常。他們絞盡腦汁去編織一個又一個故事,用腦洞和靈感來換取收入,和其他職業比起來似乎更加體面和輕松,只有身處其中才知道這有多麽不容易。

每個行業都有競爭,能夠站在頂峰的人總是幸運的極少數,這個行業也不例外。

時詩能夠站穩腳跟無疑是幸運的,然而她離那幸運的極少數又差了那麽一點,導致她現在只能一只腳進了頂峰,一只腳卡在外面,不上不下,處境尷尬。

如果沒有那件事……

時詩灌了兩口咖啡,硬撐著用熬紅了的眼睛迎接了清晨的第一絲曙光。

天總會亮的。

過了那麽久,她的人生也該天亮了。

咖啡進了喉嚨,苦澀從舌根泛出來的時候時詩才忽然意識到該睡覺了,這麽一杯下肚,睡眠也跟著完蛋了。

在床上輾轉反側煎熬了半小時後,時詩重新回到電腦面前打開了網頁,就像是在懲罰自己剛剛無意識的行為,幼稚的和自己慪氣。

評論區已經多了不少新留言,大清早出現的除了必須在第一時間迎接新開始的生靈,還有和她一樣在夜裏無所歸依的靈魂。

【網友】洞悉:詩寶的文太好看了,每天都在坐等更新!

【網友】sdfwefw:終於跟到卓老板出軌這段了,雖然早就料到了,可是總感覺不會那麽簡單,專門提到黎明,裏面可能還藏著什麽線索。

【網友】風吹海面千層浪:也不一定和後面的劇情有關系吧,但是氣氛渲染得特別好。

電腦前的時詩忍不住笑了——不用強行閱讀理解升華主題,我真的只是寫到這裏的時候剛好天亮而已。

【網友】洛寶寶:你們想多了,詩寶現在已經不寫懸疑冒險了,這就是個簡單的情感糾葛。

【網友】洞悉:太可惜了,詩寶的懸疑冒險寫得特別好,尤其是《時砂》,誰知道居然停更了。雖然停更一年了,它還是我心裏的白月光,只要活得夠久,總會等到詩寶填坑的一天!

【網友】flop201201:《時砂》也是我的入坑文,真不知道為什麽不寫了,我超喜歡男主長安,天然蘇,特別帶感。詩寶的文筆特別有靈氣,寫這些甜甜蜜蜜的都市言情也不能說不好看吧,只是覺得浪費了才華。

時詩笑不出來也看不下去了,用比剛才坐下更堅決的態度竄回了床上。

逃避雖然可恥,但真的很有用。

時詩不知道苦熬了多久,跑了兩趟廁所之後咖啡的勁頭終於下去了,反正拉上窗簾也分不清白天黑夜,能睡就睡。

她在夢中和巨大的蜜蜂驚險搏鬥了許久,等到醒來才發現原來是手機一直在枕邊震動,屏幕上跳動著編輯周悅的名字,未接來電已經堆了無數通。

“餵?”時詩只覺得自己的後背都被冷汗濕透了,接起電話的時候心裏已經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你怎麽回事?打了這麽多電話你怎麽都不接呢?我知道你白天會睡覺,可是睡覺你也得開著鈴聲啊,發生了事情聯系不上你,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時詩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組合拳給打懵了,先深吸了一口氣:“等等,要罵要數落要教訓都行,可你總得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吧?”

“你知不知道,王望的電話打到這裏來了,說要告你!”

“王望?”時詩努力搜索著腦海裏的名字,“不是,我認識這個人嗎?”

“你不認識他不要緊,他現在認識你了!”周悅扯著嗓子直朝她喊,“本市地產大亨王望說你侵犯了他的名譽權!”

時詩驚訝得合不攏嘴,王望是本市地產業的扛把子,每年商界盤點都是榜上有名,和她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侵犯了王望的名譽權,就像被從天而降的隕石砸中了,不明所以,只知道不是好事。

“別傻在那裏了,你今天早晨剛更新了新章,內容是大老板卓明出軌。”

“嗯。”時詩一知半解的點了頭,“所以呢?”

“事情就是這麽巧,有人拍到了王望出軌的證據,匿名發布在了論壇上,發布時間比你晚了半小時,所以就……”

“什麽?這種黑鍋怎麽扣到我頭上的?”時詩氣笑了,“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這都什麽年代了,匿名的也可以查IP,誰弄的找誰去啊。”

“你以為他沒查嗎?發布那些照片的人早有準備,用代理做了假IP,根本找不到是誰。”

時詩恍然大悟:“那是有人故意要整他吧!”

“樹大招風,他的公司最近有大動作了,有競爭關系的關聯關系的說都說不清,哪知道是誰要對付他?”周悅嘆了口氣,“你真倒黴,雖然王望緊急公關刪掉了那些證據,但是你的文被人發散說很多細節都能和他的事件對上,所以哪怕你不是發布照片的人至少也是知情者。”

時詩覺得不可思議:“細節都能對上?”

“對。”周悅在那頭誇張的吸了一口涼氣,“比如你文裏寫了卓老板的小三養了條狗,狗臉上還有一塊心形黑斑,王望那位家裏真的有狗,狗臉上也真的有心形黑斑。”

時詩傻了一陣之後才喃喃自語:“我大概應該去買彩票吧。”

周悅把話都說得差不多了,情緒才算逐漸穩定下來:“不管怎麽說,現在這事你不能認,只能咬死是巧合。”

時詩沒好氣的懟回去:“本來就是巧合,認什麽?”

周悅聽她語氣知道她煩心,順著話頭開解:“話是這麽說沒錯,可王望哪能白吃虧,這不就是逮個人出來遷怒一下唄。反正敲山震虎殺雞儆猴,總要施展點手段。”

時詩皺緊了眉頭:“小三的事是真的?”

“是真的,所以他模糊重點不提真假,只說侵犯名譽權吶。”

時詩翻了個白眼:“那他也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管是不是好東西,這幾天正在風頭浪尖上,王望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反正現在你沒法證明不是你,他也沒法證明是你,這事耗著耗著總會過去的,你這邊更新就先停了,什麽都別管在家好好休息吧。”

時詩沒想到周悅關鍵時候這麽仗義,答應完了之後掛了電話,一個人坐在黑暗裏發起了呆。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是晚上9點,她雖然已經習慣了晨昏顛倒的作息,可是每當在這種時候醒來,總會有一種被世界拋棄的感覺。

拉開窗簾,外面的天當然早已經黑透了,燈紅酒綠車水馬龍,就像是奔騰在城市血管中的細胞,執著而冷漠。

時詩站在窗前,猶豫著該喝咖啡還是牛奶。喝咖啡呢,王望的事情還沒過去,這幾天估計暫時也不著急更新;喝牛奶呢,剛剛才從睡夢中醒來又受了驚嚇,跑去睡估計也睡不著。

電話忽然響起來,上面閃動著陌生的號碼。

時詩猶豫了一陣終於還是接起了電話,對面立刻傳來了一陣汙言穢語,罵得她莫名其妙:“餵,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對方根本不理會,又是一串汙言穢語。

時詩忍無可忍的掛了電話,立刻又有陌生號碼打進來。

“你不就是那個寫《時砂》的作者詩寶嗎?當時掛個通告說出了意外就停更了,我們還滿懷希望的相信你,誰知道你是這種人!”

這回打電話的人雖然同樣是怒氣沖沖,起碼還能講點道理。

時詩耐著性子問:“什麽意思?”

“你還不知道?你謀殺男友秦天野的事情已經在網絡上傳遍了,居然還能這麽心安理得的裝無辜!我特別喜歡你的小說,買過書打過榜,別人詆毀你我還給你解釋過!好,你跟你男友咋回事我也不想知道,就問你裝什麽小白花啊?我真心實意的覺得你可憐,結果現在別人都說我是腿毛,腦殘!”

時詩在秦天野三個字出現的時候就嗡的一聲炸開了,像被毒蛇咬了一樣飛快的扔開了手機。

對方罵了一陣沒了回應,悻悻然的掛斷了電話,新的陌生號碼立刻湧了進來。

時詩不敢再接電話,索性直接關機,跑到電腦面前打開了網頁。

那個人說的沒錯,一大批掛著《知名作家詩寶黑歷史大起底,竟然是謀殺男友的嫌犯?》標題的黑帖出現在了每一個有影響力的公眾論壇上,緊接著聯動了大量的營銷號,病毒一樣覆蓋了從文學交流到娛樂八卦的所有板塊,甚至連本地的地區服務網站和微信公眾號都沒能幸免,不止把當年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宣揚了一遍,在充滿煽動性的渲染下,嫌犯二字似乎已經演化成了板上釘釘的殺人犯。而每一條信息之下都出現了無數引導輿論風向的言論,每一分每一秒好像都有新的黑料被發掘出來,哪怕荒謬到了極點也沒有人再去質疑其真實性,像一場山崩海嘯一般的信息洪流,侵襲了她所有的生活空間。

不管是水軍還是鍵盤俠,他們都用他們片面的了解和盲目的正義感,直接宣判了她的死刑。

時詩忽然覺得窒息,網絡人肉這種事屢見不鮮,雖然這些輿論並沒有直接指出她的聯系方式和住處,然而這些信息擺明已經從別的渠道流出去了。

等待她的會是什麽,她連想都不敢想。

門鈴忽然被摁響,時詩無意識的抓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啞著嗓子大喊:“誰!是誰!不說話的話我報警啦!”

門鈴聲停了,緩慢而低沈的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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