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辦法？”

***

沂州官衙內，大廳裏聚滿了人。除了常見的武官，連監軍周謀金也來了，雖然他還是一副不願與眾人沾上的表情。

柳仟醫術高明，又有之前打下琉城的戰績，所以也沒有人打斷她說的話。

“柳大夫想立刻破圍？”

柳仟與葉七一同點頭，期待地看著說話的肖青涯。

於雷想說什麽，被肖青涯擡手阻止。他淡淡道：“如果柳大夫只想你們二人突圍，我這有一法可用。”

柳仟眼睛一亮。無人註意的地方，周謀金看不清表情，只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自信的肖青涯。

“只是需要柳大夫，做一件小事。”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下一章會揭示柳逸為什麽突然離開(￣︶￣)>

☆、第 46 章

柳仟與葉七一路順利的進入了衛軍大營，見到了敖放。

“阿仟，可是想好了要嫁給我？”敖放親密的稱呼讓葉七牙癢癢。

即使肖青涯已經說過讓她先忍著，保持形象，柳仟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喜歡我什麽？”

敖放眨眨眼，心情愉悅道：“我就是喜歡像阿仟這般能文會武的美人。阿仟一個女子，打下姜國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能文會武？”柳仟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想直接告訴敖放：“姜國不是我打下來的，你如果願意可以給柳逸說”。

然而她張張嘴，說出的卻是其他話：“衛王讓你取回沂州，你卻要以沂州為聘禮娶我，可是在戲弄我？”

敖放一臉認真，“我怎會戲弄阿仟。”

“只要阿仟嫁給我，我立刻就能退兵。”

柳仟挑眉，“然後在下個城等著？”

敖放眼神放光，看柳仟的目光更亮了。“阿仟果然懂我。”

柳仟不想說話，肖青涯猜的沒錯，這人果然不可能這麽簡單就退兵。

肖青涯不可能不打下去，勢必會繼續前進。敖放有本事，也有傲氣，他自信能在下一個地方直接將肖青涯打趴下，也就不急於一時。

柳仟嘆了口氣，“我再想想。”說完，就要離開，接過腳一拐，身子就像旁邊歪去，被敖放接住。

敖放輕笑道：“阿仟可是迫不及待？”

柳仟假笑了一瞬，然後面無表情地推開了他，帶著葉七出了帳篷。內心卻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

時至傍晚，金黃的陽光點點灑落在山坡上。

柳仟與敖放走在一起，身後除了葉七，還有浩浩蕩蕩一群衛軍。

“阿仟為何要帶上這個家夥，就我們兩人不好嗎？”

柳仟完全不想理敖放，這人也就嘴上這樣說說，那一群衛軍難道不是他帶來的嗎？而且就連她進大營之前，也是侍女搜過身的。

在告訴敖放自己還要在想想後，柳仟也沒有再回沂州，而是幹脆的在衛軍大營呆了下了。

到了傍晚，柳仟讓人告訴敖放，想和他談談。兩人就這樣來到大營不遠處的山坡上。

柳仟說不放心敖放人品要帶上葉七，敖放也沒反對，只也帶上了不少人，且一個個都緊盯著葉七。

走了不過一刻鐘，敖放就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阿仟想和我說什麽？”

柳仟眨眨眼，對他道：“你附耳過來。”

敖放依言湊了過去，柳仟輕聲細語道：“敖大人，你身體可有不時？”

“阿仟可是在說笑？”

敖放嘴角帶笑地看著柳仟，聲音卻十分冰冷。遠處的士兵似乎察覺到什麽，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柳仟聳聳肩，淡定道：“敖大人現在感覺不出來是對的。畢竟……”她拖長了語氣，“當初你們在瀾城，不也是等了十日才走嗎？”

敖放看了柳仟好一會，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把柳仟弄得一楞一楞的。

笑聲過後，敖放擡手正與葉七打鬥的人群。

此時葉七身上已經有了好幾處傷口，他武功高強，可這些人也不賴，相互配合極好，不僅讓他突不了圍，還傷了他好幾下。

“阿仟難道忘了，十日已經足夠我的人把解藥送過來了。”敖放雖不知道柳仟是如何下的藥，但這解藥，可早就被她自己做出來了。

“可是敖大人你的並，可拖不到十日啊？”柳仟狀似天真道：“不過你身子骨硬朗，三日肯定能行。”

柳仟眉眼彎彎，笑道：“敖大人知道解藥是我做出來的，難道不知道我能做出解藥，也能做出毒藥嗎？”

她似沒看見敖放漆黑的臉色，說道：“這疫病本來要十日的，但我想著敖大人對我是‘情深義重’，不忍你多受那麽些日子的折磨。”

“敖大人，你也莫要瞪我，不如讓人看看你的背上，可有紅疹。”

柳仟一臉認真，“通常是沒有的，可敖大人身上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敖放深深看了柳仟一眼，回頭看向了遠處的士兵。那些人明顯聽到了柳仟的話，一個個臉露懼色，不敢上前。

然而敖放積威甚深，沒一會就過來了一人。

敖放已經脫下了上半身的衣服，來人離得遠遠的，小心地看了一眼，結結巴巴道：“大人背後，是有……紅疹。”

“滾！”

敖放的話讓他如蒙大赦，慌慌張張地跑出好遠。葉七則來到了柳仟身後。

敖放看著他過來，突然對著柳仟道：“哎，我果然不該吝嗇了阿仟的衣裳。”

柳仟並不在意被他發現，連她也沒想到，肖青涯竟還帶著當初瀾城瘟疫染病之人的舊衣裳。

柳仟也沒有去胡亂猜測他帶著幹嘛，只拿到後又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將這件衣物加了道工，才有了現在的威力。

柳仟也懶得廢話，直接讓敖放給他們兩匹馬放他們離開。

同行的士兵不想輕易放柳仟他們離開，然而敖放一個眼神就讓他們牽來了兩匹馬。

直到他們跑出好遠，風中才傳來柳仟斷斷續續的聲音：“解藥在……我呆過的帳篷裏！”

一個士兵上前，詢問道：“大人，追嗎？”

敖放看著逐漸消失在天邊的人影，語氣中是勢在必得：“總會回來的。”

在過了許久也不見人來後，葉七終於忍不住問道：“阿仟，你為何會把解藥給他？”

在葉七看來，敖放與覆查同樣都是該死之人。

柳仟道：“他根本沒病。”

葉七傻眼了，“難到你身上不是五皇子給的那件？”

柳仟搖頭，“是那件，不過我動了點手腳，它已經沒用了。”

柳仟對敖放說的藥性，是肖青涯原本讓她做的，然而柳仟最終還是沒有那樣做。

有的東西，一旦有了開頭，就不會結束。就算肖青涯現在只是想用它對付敵人，但以後呢？萬一病源擴散了呢？

有的事柳仟只是不願想，而不是想不到。索性直接將原本致命的“毒藥”換成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根本不需要什麽解藥，只需等個三五個時辰，敖放身上的紅疹就會消失。

葉七此時認真道：“阿仟做你想做的事便好。”

柳仟笑容放大，對葉七道：“那我們快點追上柳逸！”

葉七點頭，率先加快了速度。

柳仟緊隨其後，她想到自己還在沂州剛剛拿到這身衣裳時，系統突然冒了出來讓她不要破壞歷史，就一陣頭疼。

敖放竟然也如同當初在琉城的覆查一樣，是一個還不能現在死的人。雖本就不打算要了敖放的命，但總是被扯進歷史中，柳仟也很煩悶。明明已經主動遠離了，竟還能被找上門來。

柳仟心中暗暗決定，這次與柳逸匯合後，就不回軍中了。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

岳安經歷的戰火不是沂州能比的，城中也破敗許多。街上人影少見，店鋪也大都還在關閉中。只一處奇齋，還安安穩穩地開著。然而也沒了往日的光采。

岳安的奇齋頗大，不說鋪面如何，外面的大堂緊連一流水潺潺的花園，直往裏走是一處精致的宅院。

東側竹林叢中則有一間若隱若現的書房，書房中沈香剛剛燃起，而一旁的矮塌上，茶香四溢。

柳逸靜靜地站在窗前，腦海中還回蕩著葉七的問題，為什麽要讓他殺敖放。

從離開沂州到這，柳逸一直在想，卻怎麽都想不明白，他從不是那種胡亂奪人性命的人，敖放與他並無瓜葛。

就算敖放圍困了沂州，也是肖青涯該考慮的問題。與他有何幹系？

突然，禁閉著的房門被推開，來人一見到柳逸氣定神閑的樣子，臉上怒色頓顯，眼中也充滿了怨毒。

“六公子好興致！”

“邊閣主。”柳逸轉過頭，似被人打擾了一般皺著眉頭。

邊橋聽出了柳逸的稱呼與以往不同，心中原本的猜測一下就被坐實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隱姓埋名二十多年，會被柳逸知道真實身份。還捅到了肖王和衛王那，使得異閣一朝覆滅。

當年邊家可不只是想謀肖國的反，只差一點就將衛王也坑殺了，奪得天下。

然而差一點也是差，邊家最終還是沒了，除了現在的五皇子肖青涯，邊家血脈全都沒了。

而邊橋原是邊家一心腹管事之子，邊家失敗後，管事殉葬前將一處藏匿著邊家所有財寶的地方告訴他。本是想讓他為主報仇，卻沒想邊橋直接改名換姓私吞了寶藏。

邊橋這麽多年享受了邊家的財富，身份暴露後也遭到了肖王和衛王毫不留情的打擊。

然而此時不是和糾結過去的時候，邊橋知道，若想重回以前的日子，少不得柳逸。

柳逸昨日一到就被關押了起來，邊橋本想壓壓他氣勢，卻沒想柳逸一直一副心神不在的樣子，今日一早反倒是邊橋自己沒了耐心，將人提了出來。

邊橋強壓著火氣，悶聲道：“六公子，只要你助我再建異閣，我就將解藥給你。”

柳逸卻好似沒聽到一般，走到茶桌旁。

邊橋見他仍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眼神一利，就要一掌拍到柳逸身上，卻在途中倒在了地上。

“你……什麽時候……下的毒？”邊橋嘴角鮮血不斷，說出的話也斷斷續續的。

柳逸終於分出一縷心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邊橋，你為何總犯相同的錯誤？”

他似不解地問道：“你為什麽會以為，你能收買我的人？”

邊橋中的毒，是在他第一天出現在這時，此處奇齋管事下的。

邊橋還在掙紮，他大吼道：“你的解藥你不要了嗎？”

柳逸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顯然不在意邊橋的話。

邊橋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他想到之前聽說過的一個消息，急道：“六公子，你不是在尋找一處萬裏城墻所在之處嗎？我知道！你把解藥給我，放了我，我就…”

邊橋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裏。柳逸眼神冰冷，看他的目光仿若在看一個死人。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習慣偽裝的人身上看到真實的情緒。

“已經不需要了。”說出這句話時，纏繞了柳逸許久的疑問，終於解開了。

為什麽要殺了敖放？為什麽不需要再找柳仟的家鄉？所有的一卻，不都是因為……

“柳逸！”柳仟的聲音隨著她踏進房門落下，一眼看見柳逸完好地站著那，心神一松，露出笑容。

柳逸看著她，眼中似有星辰。

“我的解藥，找到了。”

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作者有話要說： 柳逸缺的從來不是解藥，而是活下去的理由。╮（╯＿╰）╭

☆、第 47 章

“他死了？”

柳仟看到了瞪大眼睛，毫無氣息地躺在地上地邊橋。

柳逸走到柳仟身邊，沒有看邊橋一眼，“葉七是不是也來了？”

柳逸一提醒，柳仟立刻想到自己倒是仗著系統的身份保護功混進來了，還好運的直接找到了柳逸。葉七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恩恩，我們去找他！”

柳仟正要轉身出去，卻一下被柳逸拉住手。

“你認識這的路？”

柳仟想想自己進來時都是一路埋著頭，運氣好才到的這，就搖了搖頭。

“我帶你去。”

柳仟聽話的點點頭，在柳逸的牽引下離開了書房。

兩人找到葉七時，他正與邊橋帶來的心腹纏鬥在一起、

邊橋原是擔心與柳逸交談時會無意暴露身份，才將人遠遠打發了，沒想到反而快快送了命。

眼見葉七被逼的節節後退，柳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擾亂了他的心神，只能緊張地看著。

卻沒想到柳逸毫不猶豫地叫了出來：“葉七。”

葉七聽到聲音回頭，還來不及高興，手中的劍便被人攔腰斬斷。

眼看著那人的刀斬斷葉七的劍毫不停留地向葉七的頭看起，而葉七還呆呆地看著手中只剩一半的劍柄。柳仟呼吸一窒，就要大叫讓他回神。

只見葉七紅著眼眶，一掌將那人打飛出去。

柳仟睜大眼沒有放過一切，就看著葉七悲憤中將所有敵人全部打趴下了。

葉七收回手，看了地上的斷劍一眼，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柳仟連忙跑了過去，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心疼不已。這劍是葉盛親手打的，也是葉七的寶貝，現在就這麽斷了。

柳仟一時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求助地看向柳逸。

柳逸走了過來，從葉七手中拿過斷劍，看了一眼，交到突然出現，跟在身後的管事手中。“十日後，再取。”

葉七眼睛一亮，傻笑道：“謝謝師兄！對了，你解藥拿到了嗎？”

“拿到了！”柳仟替柳逸回答了，進門時，她恰好聽見柳逸說的話。

柳逸此時看了過來，問道：“阿仟，可想盡快回沂州。”

柳仟一楞，隨後搖搖頭，“能教的醫術我都教了，之後我想四處看看，不拘泥於只在軍中救治病人。”

“阿仟我陪你一起！”

葉七開口後，柳逸也笑著點頭。一路能有好友相伴，柳仟心中亦是歡喜。

幾人當下便決定，等葉七劍好後再出發，這幾日也可多搜集些各地消息。

當天夜裏，月朗星稀，庭院靜悄悄沒了一點聲音。而柳逸的房間裏，一盞微弱的燈亮著。

柳逸手中的書翻了一半時，他等的東西到了。管事輕手輕腳地把一個木盒放在了桌上，又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柳逸從盒中取出藥，和著水一起吞了下去。

葉盛當初做出來的解藥確實只有一份，柳逸也並沒有騙邊橋，他交出解藥時，那確實是天底下獨一份的。

然而奇齋勢大後，柳逸又四海搜尋，做出了另一份。在葉盛打造寶劍之初，放到了劍柄中。之後劍給了葉七，他隨身攜帶，視若珍寶。

柳逸原是不願做出第二份解藥的，就連邊橋手中的那份，他若想要也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取回。

只是葉盛念叨得太多，也一直逼著柳逸再去找，才又有了一份。

然而柳逸從沒想過去動它們，他並沒有一定要活下去的念頭。原以為世間總總，沒有一樣能留得住他。

今時今日，卻有了放不下，舍不了的人。

“阿仟。”柳逸輕聲喚著柳仟的名字，“我不會死，你也不能走。”

***

八月的烈陽燃燒著大地，仿若要將一切水分都抽幹。一輛寬大的馬車出現在雜草肆意生長的路上，拉車的兩匹馬明明沒有人驅趕，卻還是走的穩穩當當，不偏不倚。

又行了一段，路上的雜草少了起來，不遠處也出現了田地。不知從誰開始，頂著烈日勞作的莊稼人一個個挺直了腰桿，不可思議地看著突然闖入的馬車。

馬車越來越近，這些人突然回過神，有人奮力揮舞著手臂，嘴裏大喊著：“回去！回去！”

葉七聽到動靜，打開窗探出頭來。熱氣撲面而來，與車廂內的涼爽對比顯明。

“阿仟，有人！”

柳仟一聽，放下手中的書，也趴到了車窗上。果然不遠處的田地就有人。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向他們跑來。

渺無人煙的道路上行了幾日。今天可算是見著人影了。

“前面就是石城？”柳逸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柳仟回頭一看，也不知他什麽時候來的，占據了葉七原本的位置。

柳逸望了過來，兩人目光相撞。看到這人眼中全是自己的倒影，柳仟不知怎的心如擂鼓，有些慌張地移開了視線。

恰在這時小孩到了跟前，柳仟轉過身就要下去，看到了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正要起身。

“白翁，別急。”柳仟出聲阻止。“這離石城還遠，到了再下也不遲。”

老人也知道自己身子骨不若當年，依言坐了過去。

柳仟松了口氣，白翁名叫白術，與他們相遇於一個月以前。

那是在一個偏僻的小村莊，偶遇這位隱居的地方當世神醫。他們在那停留了數日，白術也不在意柳仟女子的身份，讓她學到了很多。

白術說自己年事已高，身體不適，且已習慣了那得生活，怎麽也不答應柳逸派人送他其他地方安度。臨別時柳仟猶有不舍，只以為以後再難相見。

沒想到白術從柳逸那得知他們欲前往石城，且柳仟有法子解決石城的怪病後，立刻就要同行，什麽毛病都沒有了。

石城此地，柳仟也是從柳逸那聽說的。據說那原有一處奇景，所以雖偏遠了些，卻也引得各地的人紛紛前往。

只不知什麽時候起，石城的人全部染上了怪病，背部靠左肩的位置長了一個包塊。又硬又大，如同一塊石頭般長在了人的身上。

那怪病也不要人命，只那個包塊怎麽都遮不住。石城一下成了荒廢之地，沒人願意再來。

後來又有傳言，得了怪病的石城人壽命比尋常人短。那時石城與外界斷絕聯系已有數年，這消息也不知哪來的，卻引得眾人信以為真。

白術曾到過石城，那時他正是聲名鵲起之時。本是想解決此地怪病，卻最終黯然離去。

初聽石城的怪病，柳仟一下想起老爺子曾說過的一件病例，兩者多有相似之處。後又從柳逸那拿到打量資料，確定確實是同一種病，便決定前去。

柳仟下了馬車，問道：“請問，前面可是石城？”

小孩見柳仟對自己說話，臉變得通紅，害羞地點了點頭。

柳仟一喜，見小孩太陽底下這一趟跑，出了不少汗，當下就邀他進馬車裏。小孩不願，柳仟也不勉強，只得讓他坐在了駕座。

沒過一會，他們就到了田地所在的位置。此時原本分散勞作的人聚在了一起整議論紛紛，一年長的老人站在首位，馬車停了下來。

除了白術，車上的人都下來了。小孩第一個跳下去跑到一婦人身邊，被拉著耳朵好一頓教訓。

柳仟向眾人說明了來意，對面老人嘆了一口氣，回絕道：“多謝公子好意，可石城這怪病，卻無法可解。”

說出這句話時，老者語氣沈重，眼神裏也滿是辛酸。原本議論紛紛的人群，也都沈默下來。

“公子還是請回吧。你們……還來得及走。”

老者常鳴是石城現存最年長之人，也是唯一一個還殘留著這所有的美好記憶。那些消失了的繁華，他也曾經歷過，六歲那年，怪病起，石城荒。所有美好的記憶，只在記憶中村莊過。

初時也不是沒人來醫治過，只最後要麽自己也得了病，要麽黯然而走。不只常鳴，石城所有的人都放棄了痊愈的想法。

柳仟怎麽說這些人都不信，正當她打算求助柳逸時，身後傳來白術的聲音。

“是我啊，常鳴。”

常鳴聽到自己的名字，擡頭一看，眼前的人年紀比他大上不少，滿臉褶皺，卻依稀能看出以前的樣貌。

“白……白翁？”常鳴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他與白術上一次見面至少是三十年前了，那時白術未能找到解決之法，還是他勸離的。

白術在柳逸的攙扶下來到常鳴身前，看著眼前不再年輕的人，耳邊又回想起他當初的話。

“白翁，你走吧。等你找到救治之法，再回來！”

“我遵守約定回來了。”白術沈聲道：“怎麽，你反而要趕我走嗎？”

常鳴看著滿天白發的白術，終於讓出了路來。石城的人們眼中充滿不可思議，一時楞住了原地，直到常鳴呼喊，才讓開。

***

第二日，柳仟與西落的太陽一起回到住所。

白術早在屋中等著了，一見她，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如何，是你說的那種嗎？”

一邊點頭，柳仟一邊將手中的一塊用布包裹著的黑色石頭小心放在了桌上。

“這就是病源。”

葉七湊上前想摸摸，被柳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白術與常鳴打量了石頭半晌，並沒有看出它有什麽不同。

然而柳仟初來時便告訴過眾人致病的幾種原因，現下東西找到了，也與她當初所言一致，由不得眾人不相信。

常鳴聲音顫抖，“石城，可是有救了？”

隨著柳仟的點頭，他的眼淚一下落了出來。

屋外圍著的人群中傳出嗚嗚咽咽的聲音，白術也摸了把眼淚。

柳仟看著眾人，輕聲道：“明日開始，去了這石城的‘頑石’。”

☆、第 48 章

常鳴看著來來往往精神氣十足的人們，嘴角止不住笑意。多久沒看到石城人臉上的光彩了？

得知柳仟是要先準備藥物與動手時的工具，也不管天色已晚，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幫忙。

等天完全暗下來時，又點上火把或是燈籠，生生照出一座光明的城來。

然而在柳仟想要幫忙時，又被眾人勸著去休息。紛紛說他們等了這麽多年，不急於一時。

擋不住熱情勸阻，柳仟哭笑不得地睡下了。

柳仟醒來時，眾人已經按照她昨夜的吩咐將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此地除了柳仟只白術會醫術，然白術年事已高，別的還好，人的身體上動刀取物的活卻幹不了。若要徹底治愈，石城人身上的“怪石”一定得取下來。

柳仟無法，只得獨自一人給整個石城的人動手術。

“從哪開始？”

常鳴指了指自己。柳仟正要點頭，就聽白術道：“你作何什麽都要先替他們試試？”

當初白術第一次來這，也是常鳴各種試藥。然而現在兩人都已老，白術不制藥，常鳴卻還要試藥。

“你這把年紀，還能替他們擋多久？”

常鳴並不在意白術話中的火氣，只憨厚地笑笑。“我這不是還在嗎？”

柳仟聽了兩人的話，也猜出了大概。然而她並沒有立場去說什麽。

白術被常鳴的頑固氣得吹胡子瞪眼，卻也拿他毫無辦法。

突然，有人推門進來了。

一個身體壯碩的男子搶先說道：“柳大夫，我來！”他身後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要先來，這些人定時在門後聽到了。

柳仟看看這些人，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常鳴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在眾人堅定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他指著那個先開口的男子說道：“那就讓常山先來吧。”

常山向其他人得意一笑，都是年輕氣盛的小夥，一下引得眾人圍攻，鬧鬧哄哄地離開了常鳴家的院子。

看著這熱鬧的場景，柳仟心中也輕快了許多。她轉身想拿著藥箱跟上，卻見柳逸已提到了手中。

“我與阿仟一起去。”

柳仟點點頭，先踏出了房門。葉七也想跟上，就聽柳逸淡淡道：“你在這幫白翁跑腿。”

葉七回頭看看拿著一本醫書看得入神的白術，想不到他還有什麽需要自己幫忙的。正要說自己也去時，才發現兩人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石城中，家家戶戶都在院子中撐上了木桿。

為免混淆，木桿上掛上了白布，只家裏所有人都取出了怪石才換上其他顏色的掛上。這樣一看布條的顏色，就能知道哪還沒去過。

***

“阿仟。”

聽到熟悉的聲音，柳仟點點頭，迅速縫好最後一針，從柳逸手中接過水。

柳仟輕輕搖晃酸痛的脖子，才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而一旁的婦人安撫好床上的小兒，便讓柳仟今日先去休息。

柳仟也不推脫，與柳逸結伴離開。

一出了院子，柳仟便擡頭看向了星空，今夜風輕月明，天上的星光尤為閃耀。

“好漂亮！”

柳仟回頭，想叫柳逸也擡頭看看，卻正對上那人專註的眼神。

柳仟也說不清第幾次了，每次回頭，都能與這人目光相撞。不知兩人是心有靈犀，還是說他一直看著她。

在柳仟疑惑時，柳逸已經擡頭看了一眼，又轉回看向柳仟。

他似將整個夜幕收在了眼中，又籠罩住柳仟。“確是很美。”

柳仟只覺得有個小人正那東西敲打著自己的心，砰砰砰直想。她移開視線，有些慌張道：“我們快回吧，不然白翁該擔心了。”

若不是不識路，她都想先跑了。

柳逸看出她的窘迫，卻也未再說什麽。兩人借著月色結伴同行。

幾日後，石城中大半人身上的怪石都取下了，城中充滿了歡歡喜喜的氣氛，比往日過年時還熱鬧。

而柳仟也終於遇到了麻煩，一個六歲的小姑娘，不願將身上的怪石取下了。

柳仟和她的父母好不容易說通後，取到一半，她突然掙紮起來。

柳仟快速的拿開了刀，卻還是割傷了她。血流如註的情形嚇壞了一直守在這的老人。

處理好傷口，已經過了三個時辰早就過了午時。

柳仟擦擦額頭上的汗珠，總算是松了口氣。這麽小的孩子，她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沒出事。

用了飯，柳仟本打算出門，卻被柳逸阻止，“阿仟今日累了，休息一會吧。”

柳仟想想上午確實耗了好大的心神，點頭答應了，讓柳逸過小半個時辰就叫自己。她躺下不久睡意便湧了上來，不一會就進去黑甜的夢鄉。

＊

“阿仟…”

柳仟迷迷糊糊中聽到了葉七的聲音，然後又聽見柳逸說話：“我去叫她。”

柳仟現在正是半夢半醒時，身體仍是疲軟的，眼睛怎麽也睜不開。腳步聲沒有了，柳逸來到了床前。

“還沒醒嗎？”

柳仟溫和的聲音傳到耳邊，柳仟想睜開眼告訴他自己醒了，然而身體卻在抗議，一時動彈不了。

“十、九、八…”柳仟開始默數，想著數完之後，怎麽都能起了吧。

“三、二…”唇上出現柔和的觸感，最後一個字，怎麽也數不出來。

不論是近在咫尺的心跳也好，還是撲面而來的熱氣也罷。所有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提醒柳仟，柳逸正在吻自己。

“那就讓你多睡會吧。”

柳仟回過神時，屋裏又只有她一人。她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氣。此時意識清醒了，她卻反而不願起身。

柳仟拉上被子捂住了腦袋，如同想要逃避的鴕鳥一般。

那之後，雖最終決定當作沒發現，柳仟卻還是連著躲了柳逸幾天。

她不停奔走在石城的街道上，將空餘的時間塞滿。她每天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不讓腦袋又時間想別的事。

這日傍晚，柳仟記得還有幾戶人家沒好，卻怎麽都找不到了。視野所見，沒有一張白布。剛剛路遇白翁，她讓一直陪同著的人帶上工具先走了。此時一個人已經轉悠了好一會。

轉過一道彎，柳仟一眼便看到正站在遠處的柳逸。她當下就想縮回腳，那人卻在此時看了過來。

“阿仟。”

兩人視線已經對上，柳仟也不能當作沒看見。“柳逸。”她輕聲叫了那人的名字。

就見柳逸走了過來，停在了她是面前。

柳仟輕聲道：“我帶你去吧。”

想著前幾日都是他帶著自己四處走動，柳仟點了點頭。

柳仟也不敢看柳逸，只一路低著頭跟在他身後。然而走了許久，兩邊的房屋越來越少，擡頭時，已是快到了城外。

“難道城外住著人？”柳仟想著，卻也沒問。雖逃避了幾日，然她也非常相信柳逸。

兩人來到一處山頭，雖不是雜草叢生，但也沒有像樣的小路。柳仟正要開口詢問，便見柳逸回頭，“到了。”

柳仟擡起頭，整個石城映入眼簾。

金黃的陽光下，五顏六色的帆布在風中飛舞。紅的黃的藍的……卻怎麽都沒有一張白色的。

柳仟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突然湧上一陣不知名的情緒。回頭時，柳逸的目光，如預料般落在她的身上。

“故意的……”

柳仟的聲音微弱，柳逸並沒有聽清，他偏偏頭，眼神疑惑。

“你是故意的！”柳仟似突然有了極大的勇氣，將心中的一切大聲說了出來。“你知道我一定會回頭，所以總是看著我；知道我醒著，所以……”

柳仟咬著唇，說不出後面的話來。

柳逸聽到她的話，並沒有一點意外的表情。柳仟說的沒錯，所有的一切，他就是要讓她知道。

“你一定是在戲弄我。”柳仟似是在告訴柳逸，也是告訴自己。

“為什麽？”柳逸雖問著，聲音裏卻沒有一絲疑惑。“因為我與常人不同？”

“不是的。”這句話幾乎沖出喉嚨，卻被柳仟死死壓住了。她低著頭，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柳逸伸出手，不容拒絕地拉著柳仟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透過層層衣裳，她依然能感覺到這人心臟的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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