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遲疑著不敢上前。

柳仟疑惑，這個時候他們還在等什麽？他們停留的這一刻，會有多少人喪命？

陸滿文一臉譏諷，“此次瘟疫，染病之人不知凡幾，大人你說此物乃解藥必須之物，我們暫且相信。但你讓讓這些人來取救命之藥？”

柳仟的沈默似乎助長了他的火氣，“大人不準我們提前動手，就是為了親自教他們？說是此物難取，不可妄動，你現在竟然讓這些殺豬的、做木活……來取我們的救命之物？豈不是兒戲！”他一個個指向人群。“我絕不會和他們一起取藥，平白辱沒了身份！”

柳仟看著那些人，隨著這個人的話一步步低下頭，一點點退縮。而周圍的人，也懷疑地看著自己。

她深呼一口氣，勸道：“現在情況緊急，這些人雖不懂藥理。但他們都是手藝精湛之人，取藥時只需仔細些，定能做好。開始……”

柳仟的話讓對方以為她在示弱，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人命關天，讓這些人動手，豈不會臟了藥物，大人還是……”

“你也知道人命關天！”

帶著滔天的怒火，柳仟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紅罌園，所有人都驚愕地望了過來。

柳仟第一次如此生氣，既然這人知道人命關天，難道不知道，他現在浪費的每一秒，在未來會有多少人死去。

“臨江縣之外、瀾城。瀾江沿岸，遭受瘟疫的百姓有多少？”

“難道這些人的命，比不上你的身份地位重要？”

柳仟的眼神中，怒火夾雜著失望，陸滿文首當其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她又看向那群退縮不前的人，“難道這把刀，比你們父母妻兒的命還難拿到手中？”

“我沒時間等你們，那些病人也沒時間等你們，願意學的就過來。”

柳仟轉身，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在她的背後，先是王朝陽邁動了年邁的身子，緊接著，是那群臉上帶著羞愧與勇氣的人。

柳仟用小鏟輕輕地將紅罌連根拔起。紅罌較弱，不能用手拔，傷到莖稈的話裏面的毒性就會汙染藥物。

再從自己的百寶袋中拿出一把薄刀，從根部一直劃到雕零的花托下方，繞著根莖密密劃了一圈，最後輕輕一撕，將根莖的外皮取了下來，只剩下筷子粗的一節。

見裏面的一層沒有被破壞掉，柳仟松了一口氣。這才看向那群來到身邊的人，除了剛剛那個一直叫囂的人帶著兩個人站在原地，其他所有人都來了。

柳仟忍不住目路欣慰，也不管那唯一站在人群外的人。她將剝下的那層外殼向眾人展示，“這就是有毒的部分，能做藥材的只有剩下的部分。”

“你們看，外外這層脈絡較密，內層稀疏。且外層稍硬，內層較軟，取藥時可以慢一點，留心刀劃下去時的手感，慢慢就能熟練。記住，可以深，不可以淺。”

第一塊拿去給這群臨時學徒觀察，柳仟沒再多說。這也是必須她親自來的原因，紅罌的根莖，外毒內良藥，且極難分辨，一不小心就會弄混。

柳仟讓幾人看好了再動手，有疑問再問她。說完就叫過來一旁的士兵，吩咐他們慢慢拔，一定不能傷到莖稈。自己則開始專心的取藥。

柳仟每剝完一株，就有婦人拿去取了頭尾、放到水中。每一根需浸泡一個時辰，中途每隔一炷香就要換一次清水。之後還要晾曬，至少需要四五時辰後，才能入藥。

其他人也開始動手，初時不熟練，劃得深了，都會好一陣心疼。好在慢慢熟練，雖跟不上柳仟的速度，卻也能完整的取出藥材。

陸陸續續又有人過來，越到後面的人，身體越虛弱。但他們還是拼著力氣，一步步來到了這處希望之所。

日落時分，柳仟剛剛吃上今日的第一口飯。若不是肚子一直叫著，身體也提醒她該充能了，她都不會停下來。

太陽西斜，柳仟目視遠方，看著一大片一大片空地，心中歡喜。

明日瀾城的船只就要到了，今晚也要努力啊。柳仟想著又重新坐下，正要拿起了一株紅罌，楞住了。

她站起身子，環顧四周，取藥的還是那些人，所有人動作都能取下完整的藥材。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疫病的侵蝕更加嚴重，有的人，速度連一開始都趕不上了。

“你們忘了吃藥？”

雖然這都是身體不差的，不然也沒體力來這做活。但為了能盡快取出更多的藥材，柳仟特意吩咐他們藥一出來就喝。

不用給家人留著，人多取藥的速度快，一會就又有解藥了。

柳逸的話說完，就察覺到不對，不少人神色躲躲閃閃。她回頭一看，不遠處放藥的桌上，第一批藥早就冷了。不只這些取藥之人，園中所有人，都沒動過那些解藥。

她吩咐士兵去把城中病重的百姓先帶來，到現在也沒有一個人來。

“你們為何不喝藥啊？”柳仟又急又氣。

王朝陽顫顫巍巍地劃下最後一刀，他歲數本就不小，今日還在這取了一天的藥材，行動變得吃力起來。他看向柳仟，“大人，那是紅罌啊。”

“可我們已經把有毒的部分去掉了啊？”為防意外，還把全部燒掉了。若不是擔心解藥不夠，柳仟都想喝掉一份讓這些人相信。

“王大夫你肯定也知道，雖說不多，但也有不少藥材都是伴隨著有毒之物出現。”而且，這些人，不都是因為相信，才來的嗎？已經走到最後一步，為何要放棄。

“但那是紅罌啊。”

柳仟看向說話之人，此時那人臉上的恐懼，竟讓他一個壯實的男子顯得弱小。

不知是他，視線內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表情。這些一模一樣的臉，壓在了柳仟的心上，她嘴唇顫抖，“可是，不喝藥，你們會死啊。”

“那當然是寧願明日死，也不願今日亡。”說這句話的，又是陸滿文。柳仟已從其他人那知道這人的名字。

之前柳仟專心手上的動作，並不知道那人並沒有離開。在其他人動手時，他也一直說著挖苦的話。陸滿文身份也讓士兵不敢多阻止，只不準他近身取藥之人。

取藥的人也都專心手下的工作，他說的話沒人理，氣得他牙癢癢，現在終於找到機會。

“我看你根本不是來救人，是來害人的！”

柳仟不願聽那人的話，希冀地看著所有人。卻只看到一張張恐懼、或害怕的臉。

柳仟咬緊嘴唇，低下了頭。她知道，自己已經說不動眼前這些人，除了強灌，沒有辦法能讓他們主動喝下去。

“阿仟，怎麽了？”

是柳逸的聲音，柳仟驚喜地擡頭。轉過頭，那人正踏著日落的餘輝緩步走來。

柳仟眼睛一亮，跑了過去，擡起頭看著她，“柳逸，怎麽辦？他們不肯喝藥？”在她心中，不管什麽事，柳逸都能有辦法解決。

柳仟眼巴巴的等著柳逸說話，卻見這人看著自己的眼睛，一臉疑惑。

柳仟也莫名地看了過去，正要問怎麽了。眼前的人擡起手，在她的眼角輕輕一劃。

“怎麽哭了？”

柳逸的手指沾上了一滴淚珠。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柳仟流淚，為了一群毫不相幹的人。

“我都還沒讓她哭過！”柳逸想著，隱隱有些煩躁，“他們不願喝，就封起來，明日通通送到瀾城去。”

柳仟還來不及想前一句話，就被柳逸後一句拉走註意力。

“可是……”

“杜將軍傳信，此次瘟疫範圍比預料更大。”柳逸將剛剛收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覆查表面上一直按兵不動，其實一直是在等瘟疫傳播。他先秘密派人傳播瘟疫，再四處散播傳播戰火將起的消息。

那些被戰事嚇到或躲回山村，會前往其他城市的人，並不知道自己帶走了什麽。

杜長耕信中說已派人通知各城，讓他們自己派人前往臨江縣取走解藥。柳仟只管制藥，無需考慮其他。

“他們不願，有的是人爭搶。”

“再等等。”柳仟哀求，“一定會有人來的。”

柳逸不知道，她眼中的期盼，究竟是希望自己答應，還是希望有人來？

然而，他還是說道：“胡海，你帶上人。通知城中所有人，半個時辰內可以來這取解藥。”

柳仟趕緊說道：“一定要告訴所有人。”

胡海鄭重點頭，帶著人就走了。

柳仟松了一口氣，又轉身端起一碗藥，來到柳逸面前。

“柳逸，你先喝了吧。”之前是想著先救治病重之人，柳逸幾人排到了後面，現在卻不需要了。

柳逸看著眼前黑乎乎的一碗，不動聲色的離得遠了一點。在他看來，喝藥和受傷，都是傷害。

柳仟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動作，把碗湊得更近了一點，“你趕緊喝啊。”

“哼，這位公子都不願喝，大人你就別為難我們這些小人物了。”陸滿文又忍不住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柳仟出現後他直覺此人與柳仟不同，定容不得他在這叫喚。且兩人明顯關系很好，他不敢再跳出來對柳仟的話指指點點，這會倒是發現柳逸的動作，忍不住出言諷刺。

卻不知道那兩人，從頭到尾都沒分出一分心神聽他說話。

一個認真地作勢要餵藥。另一個，一邊心中嫌棄，一邊還是端起碗。

“若是我現在拒絕了，她會不會哭出來？”雖這樣想著，柳逸還是在柳仟催促的目光中一飲而盡。

☆、第 36 章

柳逸喝下藥後，陸滿文還在一旁大吼著紅罌之毒，一定會讓柳逸馬上就痛苦死去。他身後一人也乘機溜須拍馬。

兩人說的話又大聲又惡毒，終於讓柳逸有了反應。

“聒噪，堵上帶走。”

同來的士兵不等陸滿文反應，先把兩人嘴捂上了。一時找不到東西，不顧陸滿文吃人的眼神，扯下二人的腰帶堵住了他們的嘴。

不說陸滿文一個小小的縣令之侄，就算是縣令親至，說的話也比不上今日一來就讓混亂中的臨江縣重回安定的柳逸有用。

柳逸帶著人走後，柳仟每取出一份藥材，就要看門口一眼。

一炷香後，胡海的身影出現在柳仟視野中。他的背上正背著一個人。柳仟眼睛一臉，趕緊迎了過去，幫忙把病人安置在一張凳子上。

園中的人看見來人時，神色驚疑。想問什麽，但因柳仟過去了，一時也沒人敢問出口。

“公子，我們又見面了。想不到你還是位神醫。”

柳仟聽到熟悉的聲音，定睛一看。這不就是那個叫馬歧山的馬商嗎？上次就是他買走了他們的馬。

此時馬歧山一臉憔悴，臉龐瘦削了不少，柳仟才沒認出人來。

在看他腿腳不便，難怪是胡海背著來的。“馬大哥你腿怎麽了？”

“前些日子上房修瓦時，不小心掉下來……傷到了。”馬歧山說到最後斷斷續續，顯然是虛弱到極致。

柳仟連命人端了碗藥來，卻沒人上前，她只得自己跑過去端來一碗。

“馬大哥，先喝藥吧，喝了就好了。”

柳仟將藥遞了過去，馬歧山接過後，卻一直沒喝下。他的臉上有猶豫，還有熟悉的恐懼。

“他不是主動來喝藥的嗎？”柳仟想著，轉頭看向胡海，胡海見她眼神，搖頭，正要說話，門口傳來腳步聲。

柳仟回頭時，正看見一位年邁的老婦人拖動著步子緩緩挪了過來。這次她很快就記起這位老婦人就是馬歧山的娘。

一名婦人上前攙住她，“馬大娘，你怎麽來了？”顯然是認識的。

“我帶我兒來治病。”

“大娘，那可是紅罌啊！你難道忘了大朗，他就是死在這毒物之下的。”

柳仟一驚，難怪這些人臉色不對，竟還有這樣的事。

正想著，馬大娘就走了過來。柳仟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她問道：“大人，這真是能治好瘟疫的解藥嗎？”

柳仟重重點頭，想著古人重誓，舉起手正要發誓，就聽馬大娘說道：“那勞煩大人替我拿一碗。”

“大娘！”一旁的婦人忍不住喊出聲。“那……”

馬大娘打斷她的話，“我相信大人。”

胡海動作快，已經先一步端過來了。

“娘！”馬歧山見馬大娘端起碗後，終於忍不住大喊了一句。

“兒啊。”馬大娘看著他，眼含淚水，卻神色堅定。“你放心，若要死，娘陪你一起死。”

說完，就將手中的藥一飲而盡。馬歧山淚流滿面，緊跟著喝完了手中的藥。

柳仟看兩人一臉赴死的表情，卻半點笑不出來。

一旁的胡海突然說道：“這家之前就派人通知過。大人後來說通知所有人，我就又去了一趟。正好在門口碰到這位大娘，她聽了後就讓我背著人先來了。”

柳仟這才明白，原來是馬大娘做主來的。之前定是她不在家，馬歧山不願來。

柳仟叫來人看護兩人，解藥喝下去過不了多久肚子就會起反應，他們一個弱一個老，沒人帶著到時可走不動。

之後柳仟便回到原位，開始一心一意取藥，再不管其他。而胡海也很快就離開去找柳逸，比起柳仟，他那的事要多不少。

柳仟一離開，不少人就忍不住走到馬大娘他們身邊，七嘴八舌的說他們在做傻事。一些相熟的，開始抹眼淚。

柳仟一概不管，只專心取藥。直到人群突然爆發出驚天的大哭聲。

“大娘，二郎！你們怎麽就這麽傻啊！”

“陸掌櫃說的沒錯，你果然是來害人的！”

柳仟記得，說話的是之前跟在陸滿文身後的其中一人。柳逸在時這人一直沒說話，逃過一劫。

而周圍的人群，看柳仟的眼神也變得不同。

柳仟並沒有在意，站起身往人群中一看。馬大娘和馬歧山一臉菜色地捂著肚子。眉頭緊皺，緊緊地抓住身前人的手，似乎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柳仟看他們的表情，就知是藥效到了。也是時間太久了，她都忘了喝下藥會這樣。“你們快讓開。”

那人一聽，當先擋在了馬歧山面前。

柳仟看見，馬歧山臉色更差了。

“你休想再傷害他們。”那人嘴上說的正義，眼神卻充滿惡毒。其他人也都警惕地看了過來。

柳仟不說話，眼看著馬歧山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拼盡全力，一巴掌拍在了那人腦後。“你他娘的讓開啊！

說完，就用盡力氣般倒在了一名旁的男子身上，“快，帶我……我們去茅房。”

那人這才從呆楞中回過神來，和其他人帶著馬歧山和馬大娘就沖出人群。

柳仟不管其他人反應，拿起刀重新開啟取藥，人們面面相覷，這和誤食紅罌中毒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片刻後這些人回到了原位，一個個重新開始手中的活。只是這一次，他們手上動作更快，再沒有人說話。那些原在一旁守著的士兵，也紛紛動手幫忙。

只留被馬歧山拍倒在地上的人，仍一邊叫囂著柳仟害人，一邊怒罵馬歧山不識好歹。然而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直到沒有。

馬歧山他們離開半個時辰後，柳逸帶著邵方他們來到紅罌園中。

柳逸來到柳仟面前，問道：“如何？”

“瀾城的份肯定夠了。”柳仟看一眼四周，“但若有其他城來人，怕是要再等等。”

柳逸看著遠處一大片隨風搖曳的紅罌，淡淡道：“無妨，我已傳信讓他們帶多的人過來幫忙取藥。”

柳仟這才放下心來，對柳逸露齒一笑。

正在這時，紅罌園門口突然湧來了大量的人人群。馬歧山和馬大娘的事已經傳開了，不只是不同於中毒的反應，他們的氣色也在一步步便好。

這些人卻都被士兵攔了下來，此時已過柳逸規定的一個時辰。他們也不敢硬闖，只眼神火熱的盯著園中擺放解藥的桌子。園內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一名士兵來的柳逸面前，眼神充滿了為難，“大人，這……”

蔣經山暴脾氣一起，嗆道：“這什麽這，時辰都過了！”他早聽說了這發生的事。

柳逸卻道：“阿仟待如何？”

此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臨江縣的百姓，一臉渴求的看著柳仟，期期艾艾的不敢說話。

柳仟眉頭一皺，他們的心也跟著糾了起來。

“讓他們進來吧。”

柳仟話一落，蔣經山就跳腳道：“大人，你管這些白眼狼做什麽？”

柳仟搖搖頭，還是命士兵放人進來。拜托柳逸看管後，她又開始手中的事。

一次放進院中的人不多，一個個排著隊等著。一名官員按照柳逸的吩咐，手上拿著當地的名冊，記下一個人名放一個人走。每人只能拿一份，且不可代領。

領了藥的人，有的一邊喝一邊流淚。千百年來，亡城的瘟疫，第一次有救了。

邵方看著人群問蔣經山：“你能不讓他們進來？”

蔣經山嘴巴動了動，不甘心道：“那也不能讓他們這麽輕松進來。大人就是太心軟了。”

邵方忍不住遞過去一個白眼，“你才知道？”

蔣經山臉一紅，不敢說話。當初前往瀾城的路上，軍中的人也不是一開始就能相處融洽，出了不少事。

柳仟定下規矩，若再有挑起事端，破壞同袍之誼的人，便要被逐出軍中。

蔣經山那時已經當上校尉，好歹能忍住，他那些脾氣同樣火爆的弟兄卻不行。

尤其是一人進了弓兵隊中，差餘六藝一步，未能成為正校尉。

便認定餘六藝不過是因與柳仟關系親厚，才能當上校尉。處處與其作對，惹出不少事來，自然也違法了軍規。

後來蔣經山和餘六藝一起求情，柳仟才放了他一馬。雖說也罰了其他事，但畢竟他是在柳仟定下規矩後第一個違規的人，多少讓她失了威信。

也是之後敖放的追擊下他們不少人受了傷，柳仟救下那些人。才讓自己的威信好歹沒在柳逸這個名義上的監軍之下。

杜長耕當初也是借著柳仟心軟，才讓自己弟兄留在了軍中。

此時，第一批進園的人都喝完了藥，卻並沒有立刻離開。王朝陽帶著眾人，來到柳仟面前，取藥人都是第一批喝藥之人。

柳仟此時正從柳逸手中接過一株紅罌，聽到一大群人的腳步聲，才和柳逸回過頭，看向來人。

柳仟不明白他們喝完了藥為何不先離開，待會藥性一來，可不管你在哪。

正在疑惑時，王朝陽就帶著眾人，深深一拜。

柳仟連忙站起身，正要阻止，就見他們，都跪了下來。不僅是王朝陽，除了他們幾個不是臨江縣的人，所有人，都跪了下來。一些小孩，也都被父母拉著跪下了。

“謝大人，救命之恩！”

柳仟皺著眉頭看著他們，直看得王朝陽頭皮發麻。最後嘆了一口氣，說道：“要謝我，等病好了再說。你們若有力氣，就來多做點解藥。”說完又低下頭開始取藥。

王朝陽眼淚花花，站了起來。帶著身後同樣眼眶發紅的人群，又開始勞作。

蔣經山等人也沒閑著，幫忙將士兵□□的紅罌一株株送到取藥之人身邊。

第四批人進園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紅罌園內點上了火把，晚間的吃食也做好拿了過來。

柳仟乘此機會活動了下手腕。註意到一名男子突然沖到胡海面前，被士兵攔住，嘴裏不停說著什麽。胡海似乎不耐煩了，就要轉身離開，那人一下跪了下來。

柳仟正看得疑惑，那人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轉頭一看是她，眼睛一亮，乘其他人不備一下就跑到柳仟面前。

“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爹吧！”

☆、第 37 章

柳仟被這人磕頭的動作嚇傻了，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回過神時，他已經被士兵制住了。

“大人，發生什麽事了？”

蔣經山幾人聽到動靜圍了過來，柳仟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聽胡海說道：“這人家中老人自己不願來喝藥，他非得帶一碗走。”

然而柳逸早有規定，必須本人親自來領，否則決不能帶一滴解藥走。走不了，擡也要找人擡過來。其他地方的人正在趕來，定會有人會排在後面，此是以防有人私藏售賣。

柳逸也走了過來，一見眼前情形就猜到發生了什麽事。

“公子，我馬上把他扔出去。”

柳逸止住了胡海的動作，淡淡道：“阿仟做主便可。”

胡海幾人一下就急了，若讓柳仟來，定會讓此人得逞。

“這樣啊。”柳仟低下頭，拿起一株紅罌，“老人家實在不願來，你莫要逼他。”

男人臉上一下露出喜色，胡海卻忍不住皺了眉頭。柳仟此舉一出，若人人吃定她心軟都來這麽一手，柳逸的規矩豈不是白定了。

蔣經山忍不住要開口勸說，就聽柳仟又道：“你還是速速回去陪他最後一程吧。”

安靜的紅罌園被一聲輕笑打破，柳仟莫名地看了柳逸一眼，又低頭專註手上的事。

胡海幾人好一會才回過神，隨後臉上一喜，催促還在呆楞中的士兵回神，將那名傻住的男子拖了出去。

這場動靜園中的人都註意到了，卻沒一人上前求情。

柳仟將完整的藥材遞給柳逸時，瞥到一名老人藥只喝了一半，就要帶出去。來到園中的人，哪個不是一端起藥就迫不及待地喝光的？

胡海也註意到，走了過去。“老人家，你這是做什麽？”

老人的嘴動了動，柳仟並沒有聽見他說什麽。只聽見胡海又道：“可這是一人最少的分量，別說一口，差一滴沒喝都不起作用。”

老人臉上露出又是後悔又是心痛的表情，最後還是認命般將剩下的藥喝光了。

“你也別擔心，藥還這麽多，絕對夠。你兒子一到，就能喝上。”胡海安慰了幾句，將人送出了園中。

柳仟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定是老人子女不在城中。他擔心人到時藥不夠，便想留下一半。

而在他身後，還有人原已經舉起碗張開嘴，聽見胡海的話，又將藥碗放下。

“可憐天下父母心。”柳仟對著柳逸感嘆一句，卻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柳仟正想著是不是自己太多愁善感了，又聽見蔣經山的聲音。

“大人，出事了。”蔣經山神色焦急，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何家村來了人，說六藝姐夫他們在路上出事，動不了了，我這就把解藥給他們送去。”

柳仟動作一頓，差點將手中的紅罌劃穿。“不可以。”

“大人，為什麽？”蔣經山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柳仟低著頭，除了柳逸，沒人發現她緊繃著的神情。

邵方聽到動靜先趕了過來，拉住一臉不可置信的蔣經山，低聲問道：“老蔣，怎麽了？怎麽這麽和大人說話！”

蔣經山也意識到自己不對，不該在這大聲質問柳仟。遂小聲將事情說了出來。

本以為邵方會幫忙說話，誰知他竟然也一臉不認同，“公子規定，非本人親至不可帶藥出去。”

柳仟與柳逸一個遞一個剝，手上動作不停，似乎並沒有註意幾人的談話。

蔣經山難以相信，其他人不說，為何邵方也不同意，“那是六藝親姐啊！”

“老蔣！”邵方拍拍他的肩，嘆道：“六藝不只是你的兄弟。”

“但是，此事莫說大人不同意，就算大人同意，我也定會阻止你。”

蔣經山瞪大眼，不敢相信邵方說出的話。他又轉頭看向柳仟，臉上忍不住露出哀求之色。“大人。”

柳仟還是搖頭，“不可以。”

蔣經山還欲說什麽，被邵方幾人直接拉走了。

“為何不送？”柳逸扳開柳仟緊握著的手，只見她的手心中出現了深深的指印。“若是你，不論拿多少藥，都不會有人阻止。”

柳仟神情失落，她看著自己的手心，眼神中充滿哀傷。“我知道，所以不可以。”

此時，邵方也正向蔣經山解釋。若是他們給何家村送了，李家村送不送，王家村呢？

那些自己都不喝，把藥留下的人，會怎麽想？他們也有親人兒女不在此地，都在趕來的路上。

那些按照杜長耕信中指示，千裏迢迢、跋山涉水前來取藥的人，知道了會怎麽做？

蔣經山抱著頭，一臉痛苦地蹲在了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哭聲傳了出來。一直留心這動靜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神色暗淡。

而柳仟明明沒有哭，卻讓柳仟覺得，她的痛苦比蔣經山更甚。

柳逸似被人拿著小刀在心尖劃了一下，不疼，卻讓他難以忽視。

他看向蔣經山，定是這人哭聲太吵鬧。

“不能送，你還不會去接嗎？”

蔣經山一臉呆相地看了過來。聽明白後，轉而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眼淚都不摸，急匆匆地跑了出去。邊跑邊喊：“我一定把人接回來！”

園中安靜了一瞬，轉而人聲鼎沸。不少人還想丟下手中的活出去，被胡海等人喝止。他們走了，沒人制藥，接到人來喝西北風嗎？

柳仟一眨不眨地看著柳逸，直到他感受到身上的視線側目看了過來。

“柳逸。”柳仟湊到他耳邊，輕聲道：“謝謝。”

柳逸卻皺著眉頭看向她，問道：“你聲音怎麽了？”

“怎麽了嗎？”柳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有點沙啞，“可能是嗓子不舒服吧。”

柳逸也沒再多問，這個人本就是大夫，定比他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

“大人，你去休息一會兒吧。”

柳仟擡頭，面前是已經睡過一覺的王朝陽。

柳仟這才發現天竟然已經亮了，她連柳逸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中途不是沒人來叫過她，只是她專心手上的工作，嘴上答應著身體卻沒有動。

柳仟看了一眼門口，此時已經不知道來的是第幾批人了。

“大人，你……”

王朝陽原本要說的話被柳仟打斷，“王大夫，你有見到過蔣校尉嗎？”

見王朝陽搖頭，柳仟又轉頭看向門口，柳逸正好踏了進來。他雖然中途離開了，但也是一晚沒睡。

柳仟連忙又問他有沒有見過人，柳逸走到她身旁。“還未曾見到他。”

柳仟眼神一暗，“沒有回來啊。”她輕聲說了一句，隨後眼睛一閉，人就往一旁倒去。引得一陣人仰馬翻。

柳逸險險接住人，一看她滿臉通紅，再摸額頭滾燙，竟是發燒了。

“真是個不省事的將軍。”柳逸嘴上這樣說著，卻拒絕旁人伸上來手，抱著柳仟離開了紅罌園。

柳仟做了好長的一個夢，夢中有餘六藝，有餘音，還有何家村的人。

他們圍著她，不停說著什麽。最後一個個消失，只剩餘六藝抱著一個孩子，背著她，身影漸漸遠去。

柳仟一下從夢中驚醒，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醒了？”柳逸說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松了一口氣。柳仟已經昏迷了一天了，什麽藥都用了。王朝陽說若再不醒，說不得就要準備後事了。

柳逸自然不會坐以待斃，難得一個女子像葉絮一樣有野心，她死了多無趣。這樣告訴自己後，柳逸傳信各處奇齋尋名醫來。

“柳逸，你看到餘姐姐了嗎？”

柳仟一臉期盼的看向柳逸，柳逸搖頭，遞來一碗藥。

來臨江縣的人越來越多，紅罌園太小，柳逸便命人將藥擺放在了城門口，來的人都不用進城。

柳仟沒動，臉上的表情像是要馬上哭出來。柳逸不用想，便知道她定是想岔了。

然而柳逸並不想這麽快就告訴她真相，難得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有人不是說過，做了的事就絕不會後悔。阿仟現在是在後悔嗎？”

“是啊。我可以救她的。”柳仟忍不住捂住了眼睛，眼淚卻還是從縫隙中流了下來，“但有的事，就算知道後悔，也要去做。”

柳仟並沒有看見柳逸楞住的表情，“我就像賭徒一樣貪心，明明選了一樣，卻還想要另一樣。”

“賭徒哪會像你這般膽小？輕輕一嚇就哭了。”

“啊？”柳仟移開手，露出紅通通的雙眼。

柳逸卻不管她此時有多想問，只將藥碗又向前遞了一點。“喝藥。”

柳仟只得乖乖把藥喝了，眼巴巴地看著他。

“來的人多，紅罌園小了些，我便將領藥的地點改到城門。我又未去那，自然沒見到何家村的人。”

“蔣校尉精力太盛，回來後又主動去接其他人了。”

事實上，蔣經山連城門都沒摸到，就被柳逸勒令：接不到三百人不準進城。

好在並未柳逸阻止他帶人幫忙，否則不知要做到什麽時候。不過就算有人幫忙，想來做完後蔣經山也沒精力做其他事了。

☆、第 38 章

“你有精力瞪我，不如快點好起來去親眼見見他們。”

柳仟確實想看看餘音他們，便放棄用眼神讓柳逸為嚇唬自己的事道歉的想法。

柳逸站起身，“蔣校尉回來後一直吵吵嚷嚷著要見你。我叫他們……”

柳仟連忙拉住柳逸，“不，不行。”急急忙忙說道：“我才哭過，可不能讓他們看見”

柳逸好笑道：“你竟會在意這個？”

柳仟臉紅了，“我就算不是大將軍，怎麽也是個小將軍。小將軍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