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的眾人俱是一驚, HR眼疾手快的起身給CEO安排座位, 產品部副總笑著挪地方，說：“什麽風把聶總吹來了？”

聶易帶著齊光穩如泰山般的坐下, 隨口道：“過來看看。”

他可以隨便看看，其他人卻不能隨便敷衍。

前面已經聽了快三小時的匯報, 各位副總、經理正疲乏，有的甚至時不時看幾眼手機躲個懶, 眼下聶易一進來，只能再次抖擻精神，絲毫不敢懈怠的開始聽答辯。

排在宋熙後面等著答辯的7號，見到聶易嚇得直哆嗦, 孟瑤也緊張起來, 想起上次被轟出會議室的場景, 收斂起一身的囂張, 默默祈禱聶易聽一會兒就走，他應該不會有耐性待到她答辯的時候。

會議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聶易問：“怎麽不開始？”

這話問的是HR, 進門後, 他自始至終還沒往宋熙那邊瞅過。

“這位管培生的PPT出了點問題……”HR給他講了講經過，又轉頭問宋熙, “你看這怎麽辦呢？要不你再找找, 先讓其他人講？”

聶易跟著一起擡眼看過來，目光深邃而充滿意味。

宋熙愧疚又尷尬，根本不敢看他, 他幫她寫了半天的ppt，最後被她弄丟了，答辯也泡湯了，原本是想努力的配上他，沒想到還不夠丟人的。

宋熙點點頭，正要答應，聶易突然道：“既然ppt沒了，就口述吧。”

HR小心翼翼的在旁邊等著救場，以她對這位CEO的了解，但凡工作上的事，從沒有留情的時候，嚴苛，但也真的十分有管理魄力。

本以為這個6號鐵定撞槍口上了，沒想到還能口述？？

“這……”HR遲疑道，畢竟PPT上好些內容，不是完全靠嘴就能講出來的，就算講得出來，領導們光憑她一張嘴，也沒什麽概念啊。

她正猶豫著，聶易一個眼風掃過去，聲音低沈：“有問題？”

HR打個顫，立即搖頭：“沒問題沒問題。”

聶易調整了一下坐姿，溫聲對仍反應不過來的宋熙道：“講吧。”

宋熙對上他的視線，短短的一個眼神相交，她卻讀懂了他漆黑目光中的溫柔和鼓勵，其他人探究的視線和緊張的心情漸漸被她放下，她深吸了口氣，開始講過去所做的工作。

沒有文字和圖表來展示細節，宋熙就在原來準備的基礎上增加了不少描述，力求在講工作內容以及成果時，能讓人聽懂。

快到二十分鐘的時候，HR想舉牌示意，被齊光伸手按住。

她探頭看了一眼目光專註、聽得認真的聶易，默默的將牌子收了回去。

宋熙講了二十五分鐘，沒有人提示時間，她自己心裏有數，應該是超時了，於是主動道：“不好意思，講得詳細了些，耽誤各位領導的時間了。”

聶易唇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淡聲道：“講得挺好。”

HR：“……”

領導，述職的規矩了解一下？

我們是不許公開發表意見的！

連個PPT都沒有，您還覺得不錯？

要知道，公司裏大大小小匯報給聶易的工作，幾乎從來沒有聽他說過一句“挺好”，能得到一句“一般”、“可以”，就算是誇獎了，沒想到一個小小管培生的述職，居然能有這個本事！

在座的幾位領導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都是不解。

“聶總這是真覺得好，還是想跟咱們暗示什麽？”

“不知道啊，他侄女不是昨天那個聶明珠嗎？”

“今天這個是什麽？外甥女？”

陳漁沒有跟他們交流，從聶易進門起，她就已經猜到，不管宋熙說什麽，今天她這場答辯，都是必過。

再看向宋熙的目光中，陳漁便多了幾分冷意。

可惜宋熙沒有接收到，她只顧著心虛和不好意思了。

為什麽要當著這麽多人誇她，她可是連個PPT都沒有的人！是不是有點偏心的太明目張膽了？

不過這種偏心，竟然意外的讓人覺出幾分甜意來。

回過神的HR咳了一聲：“那下面開始問答環節吧，哪位總有問題要問？”

各位總都沒有問題。

HR跟過許多次的答辯，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狀況。

聶易點名叫產品部副總：“孫總沒什麽想問的？是不是沒有PPT，聽不懂？”

“沒有，挺清楚的！”以提問犀利著稱的孫副總趕緊搖頭，考慮到形式還是要走一下，於是轉頭看向宋熙說，“要不我問一個吧，你剛才說，負責的綜藝項目，用戶活躍度從40%漲到了多少？”

宋熙趕緊說：“漲到了44%，漲了4個點。”

孫副總和顏悅色的點點頭：“不錯不錯。”

宋熙：“……”

宋熙的匯報有驚無險的結束，繞過會議桌回座位的時候，她從聶易身邊經過，兩人衣袖輕擦了一下，隨即宋熙感覺手指尖被人捏了一下。

她嚇得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地去看會議桌上的眾人，見到他們都在低頭給她寫分數，略放了心，趕緊將手抽回來。

等回到座位上，又忍不住回想剛才那一下，臉紅心跳的自己也捏了一下剛才被他捏過的手指。

述職繼續，下一個管培生講得時候，聶易沒有再聽，坐在主位上低頭看手機。

宋熙說：你怎麽不聽了？這樣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

聶易反問：什麽太明顯？

宋熙：你和我呀，他們一看就會認為我們兩個……

聶易：我們兩個怎麽？

宋熙：“……”他一定是故意的。

宋熙說：認為我們兩個有不可描述的關系。

聶易：你覺得我們有嗎？

宋熙：“…………”

宋熙悄悄擡眼看會議桌前的聶易，此刻他背對著她，只能看見一個坐姿挺拔筆直的背影，一如兩人去年久別重逢，在匯報會上相見的場景。

那時，他和她彼此不熟，假裝不認識。

現在，卻是都敢在會議室裏調.情了。

7號答辯完，最後一個是孟瑤。

孟瑤站在臺上的時候，有點緊張，她以為聶易不會待太久，沒想到他卻一直坐到了現在，孟瑤悄悄看了他一眼，不怒自威的氣勢和神色，讓她的自我介紹都有點結巴。

這直接導致她講得磕磕絆絆，在聶易威懾的目光下，項目成果更是講的心虛。

她講到十分鐘的時候，聶易突然出聲：“停一下。”

孟瑤忐忑的噤聲，以為他發現了她ppt中造假的部分。

聶易面無表情的審視她片刻，問：“入職以來，你參加過幾次述職？”

孟瑤怯怯的說：“這是第三次。”

聶易淡聲道：“前兩次，一次晉升都沒有。”

他說的是個肯定句，像是已經知道了。孟瑤手指絞在一起，囁嚅著試圖解釋：“之前是因為、因為……沒有經驗，準備不充分。”

“你覺得這次準備很充分？”

不等她回答，聶易平靜道：“我可以直接告訴你，這次答辯，就你寫的這個ppt，一樣不通過。”

孟瑤臉色漲得通紅。

一旁的產品部副總也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嚴厲：“你這個思路，在我這裏聽著也不行，還有你剛剛講的那組用戶分析，毫無邏輯……你來公司這麽久了，怎麽屢次都不通過？是有什麽隱情？”

這個副總，對事不對人，私下其實也挺溫和，因此批評完她，仍給了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宋熙神情冷淡的在下面聽著，知道孟瑤沒什麽可解釋的。

她平日工作就是這樣，仗著趙欣然喜歡，做事並不上心，工作敷衍，一心想著經營好自己的視頻賬號，每天研究穿衣打扮，期待成為知名網紅。

她之前的兩次答辯都沒通過，完全是因為沒做出什麽優秀成績，這次也是，聽程霄說，她為了這次答辯，從過年後就開始準備。

畢竟再不通過，在管培生群裏就要丟死人了。

HR就在下面坐著，清楚所有管培生的發展情況，孟瑤張了張嘴，說不出什麽隱情來。

“以後她不用再參加述職，”聶易轉頭對HR道，“將她從管培生中除名。”

孟瑤頓時慌了，求救的往陳漁那邊看去，希望她能幫忙說兩句好話。

陳漁不是趙欣然，孟瑤討好她，她看在眼裏，根本不往心裏去。

只是聶易今天這捧一個踩一個的態度，讓她多想了幾分，是不是上次她倆打架的事，被聶易記在了心裏……這是在幫宋熙出氣呢？

想到這兒，陳漁出聲道：“管培生兩年制，她也不是犯了什麽大錯，還是再給一次機會吧。”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其他幾位總都是後來才進的公司，跟聶易完全不站在同一層級，不管心中意見如何，此刻都不敢貿然插嘴，也就陳漁有點資格跟聶易叫板。

聶易沒說話，側頭示意齊光。

齊光將剛才一進會議室就拿在手裏的文件打開，沖陳漁笑了笑：“陳副總，聶總將她從管培生中除名，不單單是述職的事。”

陳漁微皺了下眉，又掃了一眼慌張害怕的孟瑤，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齊光將文件打了多份，一邊起身發，一邊解釋：“是這樣，我從稽查部那邊拿到了一份賬號名單，裏面有一個孟瑤的賬號，被作為重點推薦賬號展示到了平臺首頁，負責做賬號推薦的同事跟我反饋，這批推薦名單，是孟瑤給他的。”

會議桌上頓時議論紛紛。

孟瑤一張臉，霎時間血色褪盡，慘白成一片。

宋熙跟其他管培生坐在一起，同樣的驚訝無比，會議室裏氣氛緊張，也沒人敢交頭接耳的討論，全都伸著脖子往前看。

“根據稽查部的統計，孟瑤的賬號因此漲粉近十萬，根據商業部的收益評估，平臺在過去三個月□□計損失五十二萬元。”齊光說著，將最後一疊文件塞到已經僵楞在原地的孟瑤手中。

“根據法務部評估，你夾帶私人賬號漲粉的行為，如果起訴你，你會被判兩年以上有期徒刑，公司仁慈，只要求你將錢還了，離職就行，離職證明已經給你開好，今天就走，並於三天內還清欠款，如若不還或者不在期限內及時還清，公司會隨時起訴你。”

孟瑤癱軟的拄著桌邊，根本抓不住手裏的文件，紙張飄雪一樣的散落。

齊光轉身，又沖陳漁得體的笑笑：“這回陳漁總應該明白了，差點就做了東郭先生。”

陳漁臉上顯出幾分不自然，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聶易。

聶易卻沒看她，抄著褲兜閑適的起身往外走，瞥見宋熙震驚又呆傻的模樣，唇角一勾，眼裏劃過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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