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漁就坐在宋熙旁邊, 看著投影介紹年後的活動計劃。

宋熙被人踢了, 也不敢出聲，循著力道來的方向, 悄悄擡眼看聶易。

聶易正側著臉看投影，神情專註, 覺察到有人看他，漫不經心地轉回頭, 正對上宋熙探究的目光。

聶易微微對她挑了下眉。

宋熙心裏一跳，立刻垂下眼不敢看了。

他看她的時候面上沒什麽表情，挑眉的動作輕而冷淡，仿佛在說：有事嗎你？

宋熙稍微往後挪了挪腳, 心想也許是有人不小心碰到她了。

陳漁還在講方案, 聶易看著ppt, 問了個問題：“活動預算撥給你們後, 怎麽評估花錢的效率？”

這個運營活動是臺網負責的工作，趙欣然昨天寫完ppt就休假回老家了, 陳漁只聽她匯報了大致方案, 活動細節還沒來得及了解, 聶易一問，她先是怔了一下, 隨即照著ppt簡單解釋了幾句。

聶易聽完, 皺了下眉道：“講詳細一點。”

再詳細的，她一個副總也很難解釋，趙欣然走之前說這塊兒是宋熙負責的, 陳漁便扭頭對宋熙說：“你來講下。”

宋熙正在走神，聞言有一瞬間的茫然，轉頭見聶易正靠著椅背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頓時有點慌亂，仔細看了下正在放映的頁面，才明白陳漁的意思，於是趕緊說：“我們一方面會看活動帶來的廣告收入，另一方面會通過模型來衡量單位帶量效率，具體模型是……”

聶易等她說完，又掃了一眼投影，問：“這頁的數據預估，是根據評估模型算的？”

宋熙正襟危坐的點頭：“是的，聶總。”

聶易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陳漁便問：“那我繼續？”

聶易嗯了一聲。

整個匯報宋熙都在走神，聶易問問題前，她在想誰踢了他，問問題後，又不斷回憶聶易那個眼神，她總覺得他當時有點欲言又止，像是對她的回答不太滿意。

等會議終於結束，眾人陸陸續續的往外走，宋熙剛走出沒多遠，齊光從後面追上來：“會議室裏有個本子，是不是你落下的？”

宋熙這才想起來，會議結束自己抱起電腦就走，開會前拿去的紙筆都落在會議室裏了。

宋熙對齊光道了謝，轉身回去。

會議室裏，聶易和陳漁都還在，正在閑聊。

陳漁拔掉投影的接線器，說：“好幾年沒在國內過年了。”

聶易道：“過年不回美國了？”

陳漁早在去美國工作時，就已經全家移民過去，如今國內近親不多。

“不回去了，年後事情太多，來回太折騰。”陳漁笑著說，“前兩天聶伯母聽說我在國內過年，還說讓我去你們家呢。”

聶易一手抄兜，聞言翹著唇角笑了一下，沒多說，只問：“準備在誰家過年？”

陳漁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說：“去我小姨家。”

聶易便說：“挺好。”

宋熙從推門進來就聽著他們說話，她都聽出了陳漁的潛臺詞，聶易卻仿若未聞，根本不接陳漁的試探。

陳漁轉頭看見宋熙，沖她淡淡笑了下：“怎麽回來了？”

宋熙解釋說：“東西忘了。”

陳漁點點頭，她剛被聶易拒絕，心情不好，也沒等著聶易一起走，自己率先出去了。

會議室裏安靜，宋熙拿起桌上的紙筆想走，站在桌邊的聶易卻擡手按住了她的筆記本。

宋熙心跳的飛快，面上仍維持著平靜，故意叫他：“小叔？”

聶易盯了她一眼，然後松開手，面色泰然的說：“照著剛才的模型，你再給我算一遍效果預估。”

宋熙一楞，有點反應不過來。

“一千萬的預算，之前活動的預算六百萬，ROI是133%，帶量效果是140萬，按照你說的這組數據，預估出來的效果是多少？”聶易伸手點了點筆記本，語氣命令道，“再算一遍。”

宋熙一頭霧水，然而領導都發話了，只能坐到桌前，當場算給他看。

按照這幾個數據，算出來是200萬。

聶易站在她旁邊，輕飄飄道：“我記得ppt裏寫的是180萬。”

宋熙登時冷汗都下來了。

當著領導的面，預估了兩遍的數字，前後居然不一樣。一時間，她都不知道該慶幸發現這個問題的人是聶易，還是慶幸其他領導不像他一樣，反應這麽快。

但不管怎麽樣，此刻算不對的是她，領導就這麽現場看著，別提有多丟臉。

宋熙因為難堪，半紅著臉，埋頭不甘心的繼續算。

還是對不上。

想哭。

正要出聲認錯的時候，只覺得手上一空，聶易抽走了她手裏的筆，站在她身後，一手撐著桌子，一手越過她肩膀，在她面前的筆記本上飛快的寫數字，下筆流暢有力。

聶易按照她算的結果，倒推了兩個數據，快速算完後，拿筆點著數據問她：“ROI到底是哪個？133%還是140%？”

宋熙瞬間恍然，轉頭對他說：“是140%……”

她轉頭的一瞬間，嘴唇堪堪擦過聶易的下巴，溫熱，還有一點摩擦到胡茬的粗糙。

兩人俱是一怔。

宋熙直到這時才意識到兩人距離的有多近，她幾乎被聶易圈在了懷裏，稍稍撩下眼皮就能看到她剛剛親過的下巴，再往上是他薄潤的嘴唇、挺拔的鼻梁，和垂眼看著她的目光，深邃到讓人悸動。

聶易撐著桌子低頭給她算數，也沒想到她會突然扭頭，見她動作僵硬的看他，邊起身邊擡手拿筆敲了她腦袋一下：“看什麽？”

宋熙回神，臉瞬間紅透，趕緊扭回頭，舔了舔嘴唇說：“沒有……”

她強迫自己低頭去看紙上的數據，理智回籠，轉移話題的解釋說：“剛才會上是我說錯了，我把ROI和帶量效果兩個數據記混了。”

聶易會上聽她說的時候就知道了，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宋熙見狀，想起他當時的欲言又止，顯然是想當場提出質疑，但又忍住沒當眾拆穿她，不禁慚愧的說：“謝謝小叔。”

聶易瞥她一眼：“坐我對面也敢開會走神，還有什麽是你不敢的？”

宋熙一時又窘又覺得委屈，邊起身收拾著東西邊小聲說：“都是因為有人踢我……”

要不然她也不會走神，把數據說錯。

聶易問：“誰踢你？”

宋熙懷疑的瞅他，嘴上卻只能說：“不知道。”

聶易仿佛沒看到她的眼神，淡聲說：“大概是有人看你不順眼。”

宋熙：“……”

宋熙跟在聶易身後往門口走，到門口時，聶易突然停下。

宋熙戒備的看他。

聶易挑眉道：“你剛才親我的時候，我有這樣防備你？”

“你……”宋熙簡直說不出話來，又羞又臊的說，“我不是故意的！”

聶易逗她一句就不再多說，只出門前問她：“過年回宋家？”

宋熙說：“陪我爺爺過年。”

聶易便點了點頭，轉身去開門。

宋熙站在他身後，想起年假過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就又多聊了一句：“你過年應該也會回家吧？”

哪知聶易手一頓，反問她：“不然呢？去你家？”

宋熙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聶易嘴上說的冷聲冷氣，仿佛跟她有仇一樣，除夕的時候，卻突然來了宋家。

也不算突然，聶易是和聶鋒一起來的。

聶鋒的父親早年跟宋石關系不錯，只是後來聶鋒一家搬到S市，兩人來往就淡了。

前幾年聶鋒再回A市，逢年過節便會來看看宋石這個長輩。以前都是初一、初二再來拜年，今年因為聶鋒計劃去一趟S市給一些長輩拜年，便改到了除夕晚上。

宋家剛吃完團圓飯，宋石正好還在樓下，見到聶家的兩個孩子十分高興，拉著聶鋒聊他父親和自己當年的事。

宋熙跟宋靜媛正在看電視，見到聶易穿著一件藏藍色大衣一身寒氣的進來，楞了好一會兒。

還是宋靜媛叫她，讓她幫忙一起給客人倒水，才反應過來。

宋家的保姆今年回老家過年了，宋熙便拿了杯子倒茶水，一杯端給聶鋒，一杯遞給聶易：“小叔，喝水。”

“謝謝。”聶易面色溫和沈穩，擡手接住時，兩人手指碰了一下。

客廳裏都是人，宋熙心虛的趕緊縮手，虛握了下拳頭。

宋石跟聶鋒聊了一會兒，又轉頭笑呵呵的問聶易：“聶易過年三十四了吧？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宋東元一家也在，聶易正跟宋東元側頭閑聊，聞言停了交談。

宋熙就坐在離宋石不遠的地方，自然也聽見了這個問題，玩手機的手一頓，不自覺得看向聶易。

聶鋒爽朗的笑著說：“您可別問他了，這才剛放假兩天，已經被我嬸嬸問了快一百遍，他自己還沒數著呢！”

宋東元聞言也笑，擡著下巴沖聶易示意在客廳裏玩耍的孩子：“看見我兒子沒有，今年都兩歲了，你就不著急？”

聶易不動聲色的看了宋熙一眼，悠悠道：“我著急有什麽用？有人不急。”

宋熙對上他意味深長的視線，握著手機的手直發軟。

旁邊宋靜媛正好打完一盤游戲，擡頭看見她的模樣，奇怪的問：“你耳朵怎麽這麽紅？”

宋熙：“……”

作者有話要說：  又過了一年。

宋東元：看看你落後了多少，我孩子都好幾歲了！

聶易推著雙人嬰兒車從醫院裏出來：我們比比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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