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2018/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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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壓在暗金琉璃瓦, 朱紅的宮墻凝著雪霜,北風卷過, 白雪簌簌落下時如玉碎聲。

又是一年末。

明心殿是當今聖上批閱折子的地方,裏頭地龍燒的正暖, 窗外北風低低盤旋,半點冷意也透不進來。

禦案上壓著幾本折子,都是禮部送來的,扶蘇即使不翻,也知道是請他立後納後宮的折子。

看了幾眼,他越發覺得不喜,便擡手一掃, 將幾本折子掃到了角落。

正在讀《帝王術》的楚亦晟擡頭看見扶蘇的動作,忍不住笑了,說:“兄長, 又是請你立後的折子嗎?”

“我給你的書看完了?”扶蘇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喜不怒的。

楚亦晟默默收了臉上的笑, 改為在心裏笑, 然後趕緊正了正神情, 老老實實說:“沒有,看到理朝篇。”

說完,楚亦晟便重新把目光放回了書頁上。他看書時極為認真專註, 薄唇微抿,流露出幾分與年紀不合的堅毅與清朗。

扶蘇看著這個由他一手帶大的少年,看著他微微有些出神了。

也不能說是少年了, 過完年,他就十八了,再過兩年及弱冠,就能成家立業了。

朝中有些大臣說楚亦晟性子隨和,行事隨了景帝,過於溫文了。

他們也許覺得,楚亦晟被護得太好了。

可楚亦晟自幼跟著他,跟著他在蒼山拜師,跟著他入秦淮,然後看著他一步一步奪了秦淮大權,將江南版圖收入手中,掃平了那些暗中覬覦之徒,然後建立了秦淮軍,年年擴大編制,最後成就了三十萬秦淮大軍之名。

他扶蘇帶大的少年,怎麽會行事過於溫文?只是不喜不顯山露水罷了。

扶蘇慢慢回了神,他翻閱著楚亦晟的功課,昨日給他布置了一道軍事題。

楚亦晟寫得很是認真,從軍隊規模、小隊編制、城池維護、糧草管理以及軍隊與百姓之間關系等等,他都一一考慮了進去。

但不同於前面細致詳盡的考慮,他采取的進攻方式竟有點兵行險招。

可即使是兵行險招,他種種推理之下,保證了可行,若是失敗後果可以承擔的情況下才決定的。

也許行文間還有些青澀,但足以看出他的風華。

“昨日那道題,答得不錯。”

聽到自家兄長的肯定,楚亦晟先問的是:“還有什麽不足的地方嗎?”

扶蘇朝他微微一笑,眉目間微微柔和,道:“題中說正值五月,你要將天氣也考慮進去,可能會有糧草受潮、護城河決堤等意外的情況。同時也可以考慮水攻,出奇制勝。”

楚亦晟認真點了點頭,默默記在了心中:“多謝兄長指點,我記著了。”

扶蘇合上了折子,起身走到了茶榻前坐下,然後對楚亦晟微微招手:“過來歇息一會。”

楚亦晟依言放下書在扶蘇對面落座,然後看他垂眸沏茶,修長的手指掃過天青色茶具,姿態清貴。

扶蘇沏了兩杯梅茶,幽幽的梅香混著雪的冷香緩緩散了開來。

扶蘇看著楚亦晟,神情依舊是溫和的,眉眼間還染著一點淺淺的笑意,是如同在他小時候,靜靜看著他在樹下捉蟲子玩一般的神情。

“亦晟,想坐上皇位嗎?”

看著楚亦晟的神情變得震驚,扶蘇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語氣很是溫和:“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沒有什麽忌不忌諱,但說無妨。”

“不為其他考慮,你可想登上皇位?”

楚亦晟捧著那杯茶,張了張嘴,怔怔看著扶蘇,卻默默無言。

他沈默了許久。

沒有哪位皇子不想登上皇位,每一位皇子都會希望自己是將來繼承皇位的人。

但最終登上皇位的是他最愛的兄長,將他一手帶大,滿身風華令人折服的扶蘇,他覺得皇位本該就是扶蘇的,沒有人比他更合適。

可扶蘇竟這樣問。

楚亦晟知道扶蘇不喜歡盛京,也不那麽喜歡朝中盤根錯節的勢力糾纏,更不喜歡這寂寂深宮。扶蘇喜歡秦淮,喜歡楚貴妃曾經生活過的那座城池,他知道的。

捧著已經半涼的茶,楚亦晟覺得手已經僵了。他抿了抿唇,才逐漸找回自己的聲音,然後晦澀開口道:“兄長,若是你……”

“亦晟。”扶蘇打斷了他的話,兩人目光相接,楚亦晟看見那雙琉璃色的眼眸倒映著他,看起來溫柔極了,“兄長是在問你的意思,不為我。我想你今後過得順心,不必為難自己。”

即使楚亦晟不想要這個位置,他還可以挑選皇家宗室之子。

前任皇帝楚珩,也算是扶蘇的皇弟,在城破那日自刎身亡了,他還留了孩子,不過兩歲大,現在養在皇宮裏,是大奕皇族的直系血脈。

楚亦晟恍惚間想起了自己那位沒見過面就過世的皇兄楚珩,想起了他養在宮中的那個孩子。

若是他搖了頭,那將來的下一任皇帝,就會是那個孩子嗎?可要是他繼承皇位,他能做得像扶蘇一樣好嗎?

楚亦晟腦中呼嘯盤旋著無數紛紛擾擾的念頭,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恍然間,他觸到了扶蘇那雙溫和的眼,是包容肯定的。

楚亦晟覺得自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最終慢慢點了點頭。

他不知自己到最後究竟是真的想登上那個高處不勝寒的地方,還是私心想讓兄長能如願。

或許,兩者皆有吧。

雪還在紛紛揚揚落著,轉眼間這一年就過了,像化在手中的雪,無處可尋。

墨卿過完年後就去了無名谷小住,因為虞清息受了寒,病得越發嚴重,眼看著就要香消玉殞了。

似錦給虞清息施了針,左看右看了好一會,然後告訴墨卿,情況不大好。

虞清息身子本就不好,一直是用藥材養著的,如今這一病,想好起來難上加難。

“可能要治好一段時間,我這沒女弟子照顧她,你是自己留下還是找個人來照顧?”

墨卿輕輕給床上面色蒼白虛弱的姑娘蓋好被子,微微點頭,沒有一點猶豫:“我親自照顧她。”

似錦看了她一眼,似乎有點懷疑她與這個病美人的關系,但克制住了沒多問,只是淡淡一指桌上的小半碗湯藥:“兩個時辰餵小半碗,藥房裏溫著一罐藥,自己去倒。”

墨卿點頭,認真記下了。

照顧病人辛苦得很,夜裏睡得很是不安穩。似錦見她辛苦,便提出讓她找個人來換她休息,墨卿朝他道了謝,然後搖頭拒絕了。

前世之事已經有些像一場荒唐的夢,墨卿偶爾還是會想起。

在最後的一夜,林笙查到了關她暗牢的鑰匙在何處,然後這鑰匙是虞清息拿出來的,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子,獨自騙過了上一世的曲清衡,把鑰匙盜了出來。

最後為她擋箭而死。

十七死了,她不能讓這一世的虞清息也死在她面前。

扶蘇的信依舊每月準時寄到。那個靦腆的少年沈卻像是知道她在無名谷小住,將信直接送來了無名谷。

無名谷外的雪漸漸化了,谷內春日的花兒紛紛綻開,似錦這些年新收的外門弟子正忙著打掃落花。

虞清息的病好了一些,但還會反覆,不時咳得撕心裂肺,看的墨卿擔驚受怕,寸步也不敢走。

似錦做了個推車給虞清息,說可以推著她在谷內走走,散散心。

墨卿推著她走過長長的花道,翩躚的蝴蝶落在她蒼白的指尖。虞清息唇邊浮現出淺淺的笑,露出了一個小酒窩。她看著漂亮的蝴蝶,輕聲說:“教主,我真開心。能得教主這麽照顧,就算是死了,也很值得。”

墨卿眼角一抽,忍下怒氣,克制著脾氣,溫溫和和說道:“閉嘴。”

她勞心勞力照顧她這麽久,她還掛念著死?那她豈不是白照顧了。

虞清息轉頭朝她微微一笑,然後眨了眨眼,蒼白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俏皮:“您別生氣,我胡說的。”

這一段小插曲便這樣過了。

天一點一點熱了起來。

墨卿收到了扶蘇送來的一包蓮子,讓掌廚的弟子做了蓮子羹,然後和虞清息分了吃,順便也送了幾碗給似錦。

她知道似錦還有個同門的師兄,不過好像常年在外面游歷,住了好幾個月,她還未見過此人。

落月崖的大小事務都扔給了曲清衡,林笙不想看見曲清衡,幹脆把無影堂也扔給了曲清衡,然後跑來了無名谷尋墨卿。

每日在無名谷逗魚賞花,偶爾上山采藥,沒有瑣事纏身,只負責照顧一個病美人,每個月還能收到一封信。這樣的日子,快活極了。

今年是太和三年,算算日子,扶蘇登基快三年了。

虞清息在七月漸漸好了起來,似錦說沒什麽問題了,她便帶著虞清息和林笙回了落月崖。

回到落月崖,她先是被曲清衡甩了一頓臭臉子,然後被一堆事砸昏了頭。一邊處理落月崖的事務,還要一邊哄小半年沒見的小十七。

轉十月秋末冬初時,虞清息又病倒了。

墨卿連夜將她送回了無名谷,還不忘抄上了小十七。

又是一陣忙得人仰馬翻,折騰了一個月,虞清息才算是又撿回一條命來。

等她逐漸穩定下來,已經是十一月了。此時墨卿才忽然驚覺,她十月沒有收到扶蘇的信。

於是她耐著性子等到了十一月的十五,並且止不住亂想,一會覺得扶蘇是有事耽擱了,一會覺得他是不打算寫了。

畢竟已經滿了兩年,他沒再提起當年的兩年之約。

在失落間,墨卿有些茫然。

說斷就斷了,一時間還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她看起來一切如常,看不出半點異樣。只是在十二月的十五,她不由自主比往常早起,才驚覺自己已經習慣了。

墨卿帶著虞清息在無名谷小住下來,沒有心思再管落月崖的事,也不知道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又是一年末,念虞清息還病著,她便留在了無名谷過年,和谷中弟子熱熱鬧鬧過了除夕。聽說似錦的那位師兄雲游回來了,不過她依舊沒見著。

不過除夕夜裏的年夜飯倒是很好吃,還有許多她喜歡菜式,隱隱還有點熟悉的味道。

過完年,便是太和四年了。

她一直在谷中等到了一月的十五的元宵,那個靦腆的少年依舊沒來。

一直等到二十,墨卿終於等不下去了,帶著小十七抽空回了一趟落月崖。

直到回了落月崖,她才發覺教中人看她的眼神有點躲躲閃閃,特別是曲清衡的。

等她處理完這段時間擠壓下來要她親自處理的事務,然後一把拽過了曲清衡,皺眉問他:“你們吃錯了什麽藥?”

曲清衡沈默看著她,沒有說話。

“看我做什麽?難不成是誰死了?”

曲清衡神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微微上前了半步,掙紮了好一會,才小心地、有些試探地開口:“教主,您不知道?”

頓了頓,他看著一頭霧水的墨卿,委婉問道:“您有收到那位的信嗎?”

墨卿心中驀然劈下一道驚雷,剎那間,她一把揪起曲清衡的衣領,覺得眼前有陣陣的黑影。強忍下劇烈的心跳,墨卿頓了頓,有些艱難地開口——

“他怎麽了?”

曲清衡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微微垂下了眼眸,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眼前的人:“陛下在十月遇刺,四日前駕崩了。”

駕崩。

兩個字像是雪凝成的刀,直接戳在了心上。

墨卿覺得她一定是聽錯了,或者是曲清衡胡說八道。扶蘇這種人,怎麽可能會被刺?

“教主!”

恍然間聽著曲清衡驚慌失措的喊聲,墨卿覺得這兩年像是在做夢一般。

然後夢碎了。

……

太和三年十月,昭帝在盛京上林苑邀朝中大臣及皇室貴族狩獵。

狩獵時姜如姬餘黨早有預謀地刺殺,一片混亂間,殺手射出一箭刺中了昭帝。

事後姜如姬餘黨被盡數抓捕關入了天牢,誰也不知陛下究竟受了多重的傷。

趁著這次謀反,朝中舊臣被悉數拔出,大權徹徹底底握在了這位新帝手中。

於是許多人說這一次狩獵是引蛇出洞,是陛下親自設計的。

早朝停了十日。

十日後,出現在金鑾殿的不是扶蘇,卻是宣王殿下楚亦晟。

扶蘇身邊的謀士陸一與近身一等侍衛陸九一左一右站在楚亦晟身後。陸一神情平淡宣讀了扶蘇的親筆詔書。

意思大致是身體欠佳,由宣王殿下監朝一段時間,在此期間宣王的如他,命內閣大學生盡心盡力輔佐,朝中大臣不得有異議。

楚亦晟命人擡了一張小桌到龍椅旁,神情平靜坐在了小桌後,坦然接受著百官或驚疑或詫異的目光。

內閣大學生是扶蘇一手提拔的心腹,排除眾議讓早朝開始了。

出乎這些大臣的意料,這位年近十八的殿下處事非常冷靜周全,謹慎卻不死板,還有許多讓人耳目一新的見解。

大臣逐漸接受了這位年輕的宣王殿下,同時擔憂著一直沒有露面的陛下。

直到年末,扶蘇也沒有出現過。

楚亦晟監朝兩個月,沒有出過半點差錯,而且會耐心聽大臣的建議,聽內閣的見解,安心監朝從不逾越,讓人心服口服。

前朝休沐,一直到過完元宵才恢覆早朝。

一月十六日清晨,早朝沒有召開,內閣十位大學士被突然召進宮中,說是陛下召見。

所有人的心中都咯噔一下。

直到傍晚,內閣大學生也還沒歸家。

那日盛京的傍晚積雲厚重,下著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冷到了骨子裏。

厚重蒼涼的鐘聲像驚雷一般敲響了,一聲接著一聲,重重撞在了盛京無數人心中。

足足響了九九八十一下。

舉國同喪。

盛京中還未摘下的紅對聯紅燈籠一夜之間變成了素凈的白,一眼望去,盛京仿佛成了一座雪城。

楚亦晟此時站在宮中最高的閣樓,冷冽的風卷著雪在他眉眼凝著白霜。

陸一站在他身後,忍不住輕聲道:“殿下,當心著涼。”

楚亦晟看著偌大的盛京,以及更遙遠的城池,看著整個大奕皇朝,慢慢攏緊了手。

“我怕做得沒有兄長好。”

楚亦晟看著萬家燈火,眼中有一點恍惚。

陸一微微搖頭,然後笑了:“不。殿下,您做得很好。主子會一直看著您,臣也會陪在殿下身邊,輔佐殿下。”

“我不會辜負兄長的。”

楚亦晟微微抿著唇,少年清俊的側臉流露出了一點堅毅,像極了從前的扶蘇。

……

融融春意逐漸覆上了無名谷。

墨卿在無名谷小住了兩個月,她誰也不想見,每日過得很平靜。

虞清息漸漸好了起來,無名谷河中的魚肥了,有時小十七還會叼著一條魚回來放到她腳邊,然後蹭蹭她的手,像是想讓她開心。

閑來無事,她會翻翻以前的書信。

她沒有去盛京,至少她可以以為只是扶蘇沒有守信,不再送信來了,但他依舊還在盛京,還在宮中。

又是一日清晨,她起得比往常要早。

直到起來,她才恍惚想起今日是三月的十五。

用過鶴歸送來的早飯,她在小院裏走了幾圈消食。院子裏春意融融,開了或白或粉的花,桃花爛漫開著,樹下砌著一個小池,小十七正在池子裏與魚搏鬥,渾身濕漉漉的,掩蓋不住身上長的肉。

“這貓又胖了。”墨卿心想。

還沒等她想好怎麽給小十七減點肉,谷中一個弟子就敲響了木門。

墨卿過去開了門,只見那小弟子捧著一個扁扁的木盒,看起來很是古樸雅致。

“教主,谷外有個公子,說要送東西給您。”

墨卿以為是曲清衡送來的,便隨口道了謝,然後放到了院子裏的石桌上,緊接著隨手就打開了木盒。

是一個放滿棋子的棋盤。

墨卿還以為是她在滄海臺的棋盤,覺得曲清衡腦子裏有毛病,把棋盤帶棋局給她整下來了。

再看第二眼時,墨卿頓時被定在了原地。

這不是滄海臺的棋盤。

也不是滄海臺棋盤的棋局。

斜斜看,白字正好是一個七。

黑子正好是一個蘇。

像是漫漫無波的湖面驟然炸起了巨浪,和萬千煙火剎那間在耳邊炸開一般,墨卿險些站不穩了。

這是,扶蘇帶她去參加武林大會時,在船上與她落下的棋局。每一局都用白子落下一個七,她見阻撓不了,便用黑子落了一個蘇。

她慢慢伸手碰了一下棋子,棋子已經被固定了,不會挪動。

墨卿猛地朝外面跑去,正叼著一條魚準備給她的小十七頓時驚了,魚也不要了,撒開爪子就往外追。

那個送東西的弟子還沒走遠,就看見墨卿猛地追了上來,嚇得他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墨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的嚇人,她語速飛快,甚至還有些顛三倒四:“剛剛、剛剛送東西的人呢?”

“在……在谷口,不知道走了沒有。”

只見墨卿運起輕功就往外掠去,不過是瞬息間就不見了身影,快得讓小弟子目瞪口呆。

染著幽幽花香的風撲面而來,墨卿一心往外跑著,穿過不長的谷道,守著谷口的弟子看見她,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她就已經跑了出去。

爛漫的日光落了下來,谷外兩側是無邊的花海,一人靜靜立在谷口小道前,白衣依舊,含笑望著她。

墨卿的腳步一頓,忽然就有些邁不開腳。

一點熱意從眼尾落了下來。

白衣公子一步步走來,然後擡手輕輕拭去了她頰邊的水痕,琉璃色的眼眸像是盛滿了萬千的星光。

他說:“七七,對不住,我來遲了。”

墨卿緊緊擁住了扶蘇,一直虛虛吊著的心終於慢慢落了下來。像是踏過了無數無眠的月夜,終是尋到了一處安眠的地方。

此生圓滿。

作者有話要說: 他們終於在一起了!

是你們喜歡的暖暖結局,我真的是親媽

發遲了,我的鍋!念在六千字的份上原諒我吧哭唧唧

終於大結局了,有點舍不得呢

很感謝各位小可愛一直陪我,給你們巨大的比心!

想收到一份長評,如果有長評的話我會超級無敵開心的

會有兩到個番外的~

扶蘇君和教主的番外星期三更新(星期一和星期二考最後兩科考試,所以只能星期三更新啦,很抱歉)

然後會寫一個十七的番外

可能還會有一個很多人揉在一起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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