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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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 大朵大朵染著夕陽的積雲沈沈綴在了上陽關外的平原。荒蕪的平原隨處可見殘破的盔甲與鮮血。帶著料峭春寒的風掠過,卷起了濃濃的血腥氣。

周策被精兵簇擁保護著, 他望著前方激烈撞擊交戰的兩軍士兵,眼尾的一點殷紅越發顯得妖異。他面容陰沈, 一扔手中的千裏眼,跺了幾步後顯得有些焦躁。

扶蘇不可能不知道晉王大軍即將抵達,為何他還不後撤?難不成是有什麽後手,抑或是他像上次一樣派兵去阻攔晉王了?

他極少到前線,就是因為變故太多,此次已經是破例,卻沒有看到想看的局面。

他領二十萬大軍, 從兩翼包抄,扶蘇反應極快當即打亂陣型,與他小股兵力相接。打了一天, 戰局膠著,他壓根沒能討到好。

“回軍營。”周策緩緩看了一眼秦淮軍飄揚的殷紅旗幟, 神情冰冷。無論扶蘇有什麽後手, 他都不想起冒著個險。

只見周策領著一隊精兵翻身上馬就要離開, 正在此時,一個探子飛奔上前,滿臉都是喜色。

“將軍!晉南大軍到了!”

周策心中一喜, 正要下達命令時,一個前線的探子同樣飛奔前來——

“稟報將軍,霽王退兵了。”

周策頓時把回軍營這個決定拋到了腦後, 他接過副將遞給他的千裏眼,舉起一看,發現秦淮大軍果然在緩慢後撤。

周策臉上緩緩浮現出笑容,眼中含著幾分自傲,聲音是說不出的暢快:“我以為霽王殿下能有幾分本事呢?”

“傳令下去,收縮陣型圍住秦淮軍,死死黏住他們,弓箭手在後面壓制,務必拖到晉南大軍過來。”

“讓晉王殿下帶兵盡快跟上,此戰重要,不得拖延!”

“眾將士聽令,沖!”

隨著周策一聲大吼,盛京軍勢如猛虎,撲向了秦淮大軍!

此時,扶蘇遠遠望著一改先前謹慎,橫掃過來的大軍,唇邊含著三分愉悅的笑。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副將,淡淡道:“繼續退,動作要快,將他們引至上陽關城墻下。”

“末將遵命。”

從高處俯視,雙方大軍你追我趕,掀起了滾滾煙塵。在盛京大軍後面,已經能隱隱約約看見晉南王帶來的大軍影子。

秦淮軍沒命一般後撤,看起來十分倉皇與狼狽,看得周策又放下了兩分戒備。

上陽關高聳巍峨的城墻近在眼前,扶蘇的衣袂隨著奔跑的馬兒獵獵飛舞,他驀然一勒韁繩,馬兒發出一聲嘶鳴。

原本還狼狽倉皇的秦淮軍瞬間齊齊停下,前排的士兵列好護盾層層排開,後排弓箭手就位,負責突襲的精兵營已等候在兩翼,蓄勢待發。

扶蘇揚起的手猛地揮下——

“射箭!”

鋪天蓋地的箭雨撲向了毫無準備的盛京大軍。

周策心中大驚,連忙大吼著:“快排陣!”

此時他已經來不及去想這中間有什麽不對了,原本還抱頭鼠竄的秦淮軍像是有了依仗,朝他們劈頭蓋臉打了過來,一言不合就出兵,打得周策那叫一個措手不及。

他狠狠咬牙,轉頭看了一眼即將趕來的晉南軍,一字一句低聲喝道:“打回去!”

雙方大軍狠狠撞在一起,上陽關城墻上,恭候已久的弓箭手為周策送上了一場箭雨。

“將軍,晉王殿下到了!”

探子的回報讓周策心頭的凝重去了幾分,還不等他吩咐下去,一個副將連滾帶爬跑了過來,帶來了一個如晴天霹靂的消息——

“將軍!晉王對我軍出兵了!”

周策眼前驀然一黑,一瞬間仿佛飄到了戰場上空,遙遙俯視這場蓄謀已久的出兵。耳邊親衛的叫喊忽遠忽近,他心中有些茫然,更多的是恐慌與無措。一切都完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現在就是那只可笑的螳螂,卻以為自己是黃雀。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周策死死拽著韁繩,聲音沙啞至極,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從嘴中擠出:“不計代價退兵,保住精兵營。”

副將呆了呆,這是要用普通士卒的命來鋪路了,他雖知道是無可奈何的選擇,卻依舊覺得心頭沈重無比。

“……是。”

盛京軍氣勢洶洶得來,抱頭鼠竄得逃。

這次不依不饒的變成了秦淮軍,死死黏上,無論如何也不願放他們離開。

此時,扶蘇與墨卿正趁著混亂鬼魅般潛入了盛京大軍中,悄然逼近了周策所在的精兵保護圈。

遠處殘陽如血,映得上陽關多了一份蒼涼之色。

周策忽然覺得後背一涼。

不等他回頭,一支冷箭驟然朝他後心射去!

“將軍當心!”

一人以身為盾,毅然攔下了這一箭。

“有奸細!”

“攔住他們!”

墨卿的黑衣一閃,鬼影一般逼近了周策。

涼涼的笑縈繞在周策耳邊,激得他渾身爬起了疙瘩,極致的危險讓他寒毛倒立,似乎每一絲一毫的風都是利刃。

“周將軍,引你出來可真不容易。”涼涼的、含著陰森笑意的聲音如一陣風,輕輕從周策脖子擦過。

“攔、攔住她!”

然而,精兵被扶蘇一人纏住,一片混亂中,士兵根本看不清周策究竟在哪。

一抹寒意幽幽逼近了周策的心口——

“鏘!”三寸短刃擊開了墨卿的匕首。

她冷冷盯著忽然冒出的黑衣女子,一點幽幽的暴戾逐漸浮現出來,唇邊的笑意森森:“是你啊。”

上次和紀晚意一起傷了扶蘇的那個女殺手。

神出鬼沒的一掌擊出!

黑衣女子悶哼一聲,卻依舊沒有松開拽著周策的手,將他猛地往後一拉——

墨卿手腕一甩,那柄薄如蟬翼的匕首便破空刺去!

“七七!”

扶蘇的聲音極快逼近,一只手扣上了她的手腕,然後不由分說將她拽起就走。

兩人如一抹流雲,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前後還不到半刻鐘,他們的大將軍就險些被單槍匹馬闖入大軍的兩人殺死,對方還脫身了。

扶蘇為了不過於顯眼,換下了那身銀白薄甲,此時亦是一身黑色勁裝,眉目間的溫和散了幾分,生出了幾分淩厲的殺意。

“可惜,沒得手。”想起臨走前那匕首應該只刺在了周策肩上,墨卿便覺得十分可惜。

兩人安然落地,扶蘇望了一眼倉皇逃去的軍隊,然後朝墨卿微微一笑,道:“無妨,即使不死也被嚇到半殘了。”頓了頓,扶蘇微微垂眸,笑容溫柔,“從未想過,能與七七一同作戰。”

墨卿眼中的戾氣慢慢散去了,她臉上依舊是散漫不著調的笑容,聲音也有些懶散:“那感覺如何?”

夕陽逐漸消散了,兩人站在上陽關城墻下,並肩看著倉皇後撤的盛京軍,餘暉為二人披上了一層淺淡的霞光。扶蘇看著墨卿染上夕陽餘暉的側臉,眼中似有揉碎的餘暉,隱著萬千星光。

“覺得很安心。”

即使身在戰場,也無需擔心突如其來的冷箭與神出鬼沒的殺手。只因有一個人寸步不離站在他身旁。

……

史書上將這一戰稱為上陽之戰,成了大奕皇朝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夜晚至於降臨,上陽關的軍營外熱鬧無比,將士的歡聲笑語響徹夜空。

烤肉的香氣,烈酒的醇香,與粗獷的歌聲交織在一起。將士們大快朵頤,一同歡慶白日裏的勝利與及時到來的晉南大軍。

身在軍營中,便少了許多繁瑣的禮節。

扶蘇設宴請了軍中各位將領、武林中前來相助的眾人以及晉南王與其親信。

眾人推杯換盞,對晉南王讚譽有加,稱他忍辱負重,與姜如姬虛與委蛇心懷天下,最終和扶蘇裏應外合,打得盛京軍措手不及。

晉南王坐在扶蘇一旁,心中苦哈哈的,臉上卻要掛著謙遜的笑容接受眾人對他的讚譽。

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他這分明是被迫的裏應外合,自己可都還盼著武林中那位教主的解藥呢,哪敢惹是生非。

酒過三巡,眾人興致極高,都喝得東倒西歪,醉醺醺在信口開河,也不管什麽尊卑有序了,見人都是好兄弟。

扶蘇身為主將,自然喝得不少,他面上染著些微醺,揉了揉眉心後,他不動聲色看了一眼留給墨卿的位子,那裏已經空了。

“本王去走走。”扶蘇朝晉南王客氣一笑,如此解釋道。

晉南王此時已經喝到上頭,連說話都是大著舌頭的,和扶蘇含糊不清說了句什麽後,轉頭又和他們喝了起來。

扶蘇不動聲色離開了宴席,他獨自走在軍營中,隨處可見歡聲笑語的士兵。他不緊不慢走著,夜風涼涼拂過,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

今夜月色很好,星河如織,將夜幕一分為二。

他走到了軍營後的一個小山坡,那裏的雪已經化了,長出了一層絨絨的草,像鋪了張綠瑩瑩的毯子。

一人獨自坐在月色下,身旁放著一壇酒。

扶蘇無聲走了過去,在那人身旁隨意坐下了。

墨卿這才歪頭看了他一眼,她喝得也不少,那雙似醉非醉的眼睛含著千裏煙波,她勾唇笑笑,略微沙啞的聲音染著三分醉意:“哥哥,喝一杯嗎?”

只見她變戲法般變出了兩個酒盞,提起酒壇斟滿了兩杯,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扶蘇。

扶蘇微微一笑,接過了酒盞。

兩人的指尖相觸,扶蘇指尖微涼,觸到那溫熱指尖,像是無聲在心中點了一簇火苗。

兩樽酒盞輕輕相碰,蕩漾的酒液映出兩人的眼。

扶蘇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醉了。

“七七,你願意同我去盛京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啦,明天見~

提前祝你們端午節快樂,記得吃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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