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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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安殿中安靜極了, 慕塵提筆蘸墨,斂目安靜懸腕書寫。

他的字極其俊逸, 風骨淩然。若是拿出去,只怕會被一眾文人追捧。

畢竟, 當年曲家大公子的字,素有美譽。

一人寫,一人研磨,殿中靜極了。

一首詩寫完,慕塵淡淡瞥了一眼,隨後就拿起那張宣紙,扔到了一旁的宮女手中, 聲音依舊是冷冷清清的:“掛起來。”

姜如姬喜歡他的字,便在日宸殿中設了小閣,用來掛他的字畫。

宮女低頭喏喏應下, 在接過宣紙那一瞬,她摸到了藏在下面折好的信, 飛快看了慕塵一眼後, 她正準備無聲無息把折成小塊的信放入袖中——

“鳳印在日宸殿中, 胥蘼君不妨隨哀家進來。”

姜如姬那含著許些疏離與威儀的聲音從殿外響起,並逐漸逼近。

寢殿殿門前的宮女紛紛行禮,恭敬道:“太後娘娘金安。”

窈窕身影踏入殿中, 身後還隨著一人。

宮女臉色不禁一白,背後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裳。她強忍著顫抖,飛快將那信放入了自己的衣袖中, 然後捧著那副字畫,垂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太後娘娘金安。”

聲音還算是穩的,只是尾音顫了顫。

姜如姬緩緩停下了腳步,面上那矜貴客套的笑也逐漸淡了下去,她細長的眼尾微挑,盡顯威儀之態。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跪在面前行禮的宮女,視線平平滑過她捧著的那副字畫。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①

朱紅的唇微微一翹,帶出幾分意味不明的笑:“這詩倒是很好。”

慕塵面上依舊平靜冷清,看不出半點異樣。他輕輕將狼毫擱下,對著姜如姬說:“不過是翻閱詩集看到的詩,便用來練字了。”

“原來是這樣,我以為是慕郎思家了,不滿這皇宮呢。”姜如姬微微笑著,也教人看不出她究竟是怎麽想的。

也不等慕塵再說什麽,她便給他介紹起了身邊這位妖艷的黑衣女子:“這位是我同你提過的胥蘼君。”

胥蘼,東瀛殺手組織之首。慕塵聽說過此人,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是個容貌極其出眾的妖艷女子,一身黑衣如夜色一般,流露出幾分神秘。

胥蘼微微一挑眉,神情說不上有多尊重,哪怕是面對姜如姬,她依舊是有些隨意的。看著眼前冷若冰雪的男子,她忍不住微微一笑,說的也是盛京官話:“想必這位就是慕塵君了,常聽太後說起,今日一見,果然令人心醉。”

頓了頓,她一雙妖嬈的眼看向了依舊跪在地上的宮女,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不過,隨太後娘娘進來時,在下好像看到這位宮女藏了點什麽……難道是慕塵君贈予了她什麽?”

一滴冷汗,順著宮女的額角滾落到下巴,然後滴在了地面柔軟的波斯毯上。

殿中一瞬間靜極了。

慕塵看著笑得妖嬈的胥蘼,神情依舊是冷清的,沒有一絲動容。

“胥蘼君,此處是大奕皇宮,不比東瀛,還請謹言慎行。捕風捉影之事,還是少些為妙。”

胥蘼臉上的笑僵了一僵。不等她說什麽,慕塵看著姜如姬,眉間沾染的幾分冷意微微消融,一向冷清的聲音也略柔和了些:“您信不過我?”

看著眼前眉目冷清雅致,似高嶺之花一般的男子,姜如姬的怒意便無形消散了幾分。她微微哼了一聲,瞥了一眼宮女,聲音冰涼:“滾下去。”

宮女不敢多言,捧著字畫沈默迅速退了出去。

頓了頓,胥蘼才妖妖嬈嬈笑了,眉眼間媚態橫生,瞇著眼眸低低笑道:“太後娘娘待慕塵君可真是好呢。”

姜如姬冷淡看了她一眼,眼中掠過一絲淺淡的殺意。

姜如姬看不起東瀛人,不過彈丸之地,也配與她談論條件?借他們之手除掉扶蘇後,下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

那封密信幾經波折,終是送到了扶蘇手中。

那日藏信的宮女已經死了,姜如姬生性多疑,轉頭便讓人徹查了這宮女,雖沒有查出什麽,但姜如姬依舊沒有留下她。

寧可錯殺。

信中寫得很簡單。

盛京守軍已南下,半個月後從上陽關起,進攻江南。東瀛軍隊隨行,東瀛組織的殺手也會在其中。出兵理由為——霽王造反。

除此之外,慕塵還讓扶蘇留意晉南的動作,晉南王極有可能會反咬一口。

秦淮又下雪了。

細雪飄落,為秦淮城披上了雪白的外衣。城中還籠罩著新年的氣息,孩童的嬉笑聲久久回蕩在風雪中。

秦淮城郊的軍營,扶蘇坐在主帳中,那封密信被燭火一卷,化為了灰燼。他看起來很平靜,朝陸一說:“留五萬將士駐守秦淮,明日一早啟程去上陽關。”

陸一略猶豫了一會,嚴格意義來說,上陽關並不屬於朝廷也不屬於霽王封地,算是江湖中人聚集的城池,要在上陽關駐兵,必會遭到阻撓。

扶蘇一眼看穿他的擔憂,提筆蘸墨開始寫信,一邊寫一邊說道:“我自會修書送到六大門派掌門手中,若是他們想保住上陽關,便不會阻撓。若是有不通情達理之人——”

只見扶蘇唇角微微一彎,帶出了幾分冰涼的笑,聲音寒似飄雪:“那就只好動武了。”

陸一突然間有些恍然,他跟隨扶蘇最久,當初先帝指派他護送扶蘇出京,一行侍衛三十人,只有他活了下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扶蘇的淩厲模樣了。

他險些忘了,扶蘇不只是扶蘇,他是大奕皇朝的三殿下,先帝最寵愛的皇子,也是最有資格登上皇位的人。

君子蟄伏,如潛龍在淵,雖不顯聲勢,自有巍峨。

如今,他終於不必再隱忍了。

陸一緩緩行了一個軍禮,神情肅然沈著,他望著扶蘇,一字一句道:“陸一誓死追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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