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女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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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好了菜,方盡幾乎是狼狽地逃離這條街。

他被小攤販們打趣得耳朵都羞紅了,卻不好說羅衣,低著頭,挽著菜籃子,悶頭走在前面。

“我說的都是實話,”羅衣邁著灌鉛似的兩條腿,慢吞吞地跟在後頭,“你就是周到,細心,體貼,溫柔,家務做得好,我一句假話也沒有說,你慌什麽?”

方盡無奈地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她,等著她走近過來,才道:“妻主,你往後不要這樣,夫管言會被人笑話的。你以後交了朋友,你的朋友們也會笑話你的。”

“奇了,我說實話,有什麽好笑話的?”羅衣伸出一只胳膊,讓他挽住,兩人慢慢往前走,“若是因為我說實話就笑話我,這樣的朋友我才不交。”

方盡很無奈。他發現妻主的性格有點執拗,他把這歸因於她才醒來,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麽樣的。等她以後見的人多了,交了朋友,慢慢就知道怎麽做了。

他不再說了,轉而道:“妻主要不要再瞧瞧別處?在前面一條街,有賣各種吃的,小玩意,還有許多女子喜歡在那裏買衣裳首飾什麽的,極為熱鬧。”

“好啊。”羅衣點點頭。

兩人便往那邊走。

“對了,你帶了多少銀錢?”羅衣問他。

方盡怔了一下,說道:“妻主要買什麽?我出門時帶了七八十文,剛才買菜花去了十幾文,現在還有約莫六十文錢。”

他是被賣進來的,不像人家的夫郎是嫁進來的,所以他沒有嫁妝銀子,一文錢也沒有。

嫁進於家後,父親會給他一點家用,叫他買菜。每隔三日,會招他問話,叫他說一說錢都花在哪裏了,還剩了多少,然後給他新的家用。

他出門前有考慮到妻主可能會想買東西,因此把父親給他的家用都帶上了,這樣妻主想買點小玩意,或者小吃食,都夠用。

但他看著羅衣此時的樣子,忽然覺得,他帶的銀錢可能不夠用。

一時間,有些為難起來。

不叫妻主買?那太掃妻主的興了。叫妻主買?他又沒帶夠銀錢。

很快,兩人到了一條熱鬧的街上。

是一條很寬闊的商業街,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妻主瞧,那是賣的糖人。像這麽大的糖人,一個只要兩文錢,又甜又好吃,可以吃很久。”方盡指著街邊賣糖人的,說給羅衣聽。

又指著身邊匆匆跑過的一個孩子,說道:“妻主瞧見那個小孩手裏拿的棉花糖了嗎?那麽大的一團,只要三文錢,也很好吃的。”

他指著街邊各種物品,極盡耐心地給羅衣講解。是什麽物品,叫什麽名字,什麽味道,最重要的是,要花多少錢。

他很委婉地把各種物品的價錢給她科普了一下。叫她心裏有個數,他身上帶的錢,大致能買到什麽,以及買不到什麽。

羅衣便覺得他很聰明。

她本來想帶他到布店裏扯些好看的布,給他做兩身新衣裳。但見他如此委婉的給她科普物價,心知兩人身上帶的錢不夠用,也不想叫他為難,就打消了主意。

她把目光落在街邊賣荷包的小攤子上。

“姐姐,要給你身邊的夫郎買一只荷包嗎?”這時,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跑過來,她手裏提著一個籃子,裏面盛著各色的荷包,熱情地向羅衣售賣。

羅衣便低頭看過去,見品質還不錯,就問道:“怎麽賣的?”

“這樣單面繡花的,要十五文錢一只。這樣兩面都繡花的,要二十五文錢一只。”小姑娘很大方地拿出兩種荷包來,向羅衣解釋道。

這個價格算不上便宜。

但也不算貴。

羅衣便想挑一只,送給她的小夫郎。

不料,臂彎被人拽了拽,擡頭看去,就見方盡朝她搖頭。

小姑娘也看到了方盡的動作,她眼裏閃過一抹不屑,臉上卻笑著說道:“這位夫郎,你妻主要給你買荷包,你就收下嘛!再說,作為一名夫郎,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樣才能哄妻主高興。”

她的目光在他半舊的樸素的衣衫上打量一遍,又落在他比常人高上一截的個頭上,眼底的不屑更濃了。

長得醜就罷了,還傻。只知道節儉,這樣灰頭土臉的,怎麽能討妻主歡心?省下來的錢,還不是要被妻主花到別的男子身上?

她覺得方盡傻,也覺得他長得這樣醜,就算打扮自己,也討不了妻主歡心。反而是節省一些,說不定叫妻主心疼他一些。

她年紀尚小,眼底流露出的不屑與同情,一下子就叫人看了出來。方盡羞愧不已,頓時垂下頭去,再也擡不起來了,只低低地道:“妻主,我自己也會繡的,我們走吧。”

本來,他拉住她,就是不想叫她買。他會繡,不必買人家的,沒得浪費錢。

再說,如果被父親知道了,定然會罵他虛榮,就知道哄著妻主花冤枉錢。

羅衣卻不走。

她仿佛沒看出小姑娘眼裏的不敬,慢條斯理地翻動著籃子裏的荷包,然後挑了一只繡著青蓮的荷包,說道:“這只不錯。”

“妻主。”方盡以為她要買,忍不住搖她的手臂。

小姑娘卻高興起來,立刻道:“姐姐,您真有眼光,這是我今天售賣的最好的一只了,花樣是我們家隔壁的秀才描的……”

她熱情又誇張地描述著這只荷包的不凡,想叫羅衣花二十五文錢買下來。

羅衣微笑著聽著,然後道:“這只荷包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跟我夫郎相不相配?”

小姑娘這時急著賣東西,哪裏記得剛才對方盡的判斷,滿口誇了起來:“姐姐的夫郎生得好容貌,性情又溫柔,正配這青蓮花樣呢!哎喲,瞧這一籃子的菜,好新鮮呢,姐姐這位夫郎真會買,看來很擅長烹飪呢?姐姐好福氣,娶得這樣一位賢惠的夫郎……”

她如此市儈,叫方盡滿心不喜。搖著羅衣的胳膊,不想叫她付錢。

羅衣便對小姑娘笑了笑:“你等一下,我夫郎有話對我說。”

便將荷包放回去,然後跟方盡走到一旁。

“怎麽啦?”她看著方盡問道,“我覺得挺好看的,你不喜歡嗎?”

方盡搖搖頭:“妻主,別給我買東西了。”於家買他,已經花了許多錢,母親和父親一定不喜歡妻主在他身上花錢的。

他又不好直說,免得傷害羅衣的一片好心,便道:“我平日裏也戴不著,不必要的。”

“以後我陪你出來買菜,你就戴著了。”羅衣說道。

方盡有些無奈,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說了,就道:“那荷包很新,我也沒有衣服配。”

“這好說,過兩日我給你做新衣裳。”羅衣笑著說道,“再給你買兩根好看的簪子,好好打扮一下。我看人家的妻主,都把自己的夫郎打扮得很好看。”

她這樣說著,卻見方盡的臉上並沒有喜色,反而隱隱透出絕望來。

“你怎麽了?”她溫聲問道。

方盡這時心裏一片絕望。他剛才是怎麽了,居然說自己沒有衣服配?這不是叫妻主誤會他想買新衣裳嗎?妻主會怎麽看他?

就算妻主現在沒有生氣,可是等她回到家,被父親一提醒,又豈會不明白?待到那時,她要瞧不起他了吧?

“我是真心想給你買的。”羅衣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便誠懇表達自己的心意,“你顧慮什麽?可以跟我說一說。我是你的妻主,你有什麽都可以跟我說的。”

方盡看著她清明一片,透著冷靜與包容的眼睛,慢慢的那股絕望消去了些。他垂下眼睛,低聲說道:“家裏買我,已經花了不少銀子。妻主不要再在我身上花錢了,好嗎?”

他不想挨罵。他覺得現在很好,他每天洗衣裳,打掃庭院,買菜,做飯,照顧妻主,並不很累,也沒有人苛責他,他很珍惜這樣安寧的日子。他不想因為一個荷包,招來母親和父親的不悅。他不想再挨罵了。

羅衣沈默。

“那好吧。”她說道,“我尊重你的意願。”

方盡聞言,不禁擡起頭來,感激地看著她:“謝謝妻主體諒。”

“姐姐,你買不買呀?”小姑娘在旁邊等了一會兒,有些等不及了,跑過來道。

羅衣便對她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我不買了,你去別處賣吧。”

她本來也沒打算買的。不過是看這小姑娘不敬,捉弄她一把,給她的小夫郎出氣。

小姑娘一聽,頓時不樂意了,豎起眉頭道:“你怎麽這樣呢?你剛剛說要買的,我才在這裏等了這麽久,你耽誤了我多少生意,怎麽現在說不買就不買了呢?”

她嘴皮子快,劈裏啪啦說了一通,句句指責羅衣不守信用,出爾反爾。

聽得一旁的方盡很不快,他道:“是我不要妻主買的,你這荷包做得一般,價格又貴,我們不買怎麽了?再說,妻主可不曾應允要買,只是說它好看,你可不要亂說!”

羅衣不由得驚訝地看著他,萬萬沒想到,她賢惠溫順的小夫郎,居然還會跟人吵架?

對面的小姑娘卻也不是好脾氣,頓時大怒:“你這潑夫!醜八怪!難怪你妻主穿得那麽好,你卻穿得這麽差!你這樣脾氣暴躁又刻薄的醜八怪,一輩子都不會被妻主喜歡的!要不了幾日,你妻主就厭棄你了,到時你哭去吧!”

方盡氣得臉上漲紅:“你,你——”

他能跟她據理力爭,卻沒辦法反駁她說的“醜八怪”、“不討妻主喜歡”。

從小到大,他都被人說長得太高了,以後妻主不會喜歡他的。他聽過太多遍了,這已經成了他心中不可被觸碰的痛處。

“道歉。”就聽羅衣冷冷地道。

小姑娘正在氣頭上,又年輕氣盛,才不肯道歉,扭頭就要走。被羅衣一把攥住手腕,一步也走不得,她扭頭就道:“怎麽?以大欺小啊?你不買我的荷包,還要欺負人?”

“我不欺負你。你說吧,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我去跟你家裏大人理論。”羅衣淡淡道。

小姑娘臉色一變,眼神有些慌張起來:“怎麽,要恃強淩弱嗎?我才不告訴你!”

她掙紮著要跑,但羅衣攥著她的手腕,她一步也跑不動,倒是把手腕掙得發疼了。再看羅衣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睛,漸漸有些怕了。

她想起來,羅衣的確沒答應她買,只是讓她等了一會兒。就一會兒的工夫,根本耽擱不了她多久的生意。而且,她還道歉了。

反而是她得理不饒人。

“我錯了,姐姐。”她眼巴巴地看著羅衣,討好地道:“你饒過我吧,是我嘴巴臭,我知道錯了,我給你和哥哥道歉。”

又看向方盡:“哥哥,哥哥你最漂亮了,你妻主這樣疼愛你,為你出頭,你多幸福啊!你別跟我一般見識了,求求你了,勸勸你妻主吧,就饒過我吧。”

方盡微紅著臉,看向羅衣。

“既然你道歉了,就算了。”羅衣也無意與孩子一般見識,松開了她的手。

小姑娘一得自由,立馬溜了,鉆入人群不見了蹤影。

“咱們走吧。”羅衣伸過手去,讓方盡挽住她的手臂,準備回家去。

走出兩步,方盡低著頭道:“方才,謝謝妻主。”

妻主冷靜而有力地抓住小姑娘,叫她喊家裏人時,他覺得妻主好威風。

妻主在為他出頭呢。

他心裏甜甜的,忽然就體會到了為人夫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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