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養娃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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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明。

羅衣被一陣刨土聲吵醒。看了看懷裏仍舊沈睡的女兒, 她輕輕起身, 披衣下床。

來到院子裏, 就見於有才握著鋤頭, 一下一下揮著, 在棗樹下刨了個大坑。

“有才。”她走過去叫道, “在做什麽?”

於有才的動作一頓, 揮起的鋤頭停滯在半空。他僵硬地轉過身, 眼神躲躲閃閃, 口裏支支吾吾:“我,沒,沒做什麽。”

羅衣好奇地走過來,看著那個深深的大坑,又看看滿臉窘迫的於有才。

被她這樣看著, 於有才的臉上越來越紅, 如蒸熟了一樣,鼻尖上都沁出汗來。

羅衣很少見他如此窘迫的模樣,忽然靈光一閃:“你該不會……”

“沒有!”於有才忽然大叫道,“我沒有!”

羅衣好笑地道:“兒啊,娘還什麽都沒說呢,你緊張什麽?”

於有才被她笑得更加窘迫,臉上又羞又惱,忽然把鋤頭往地上一撇,垂下頭,喪氣地道:“我, 我就是試試看。”

他昨晚做了個夢,夢見棗樹下埋著五十兩銀子,夢醒後就爬起來挖了。

沒想到,挖了這麽深,也沒看見銀子。

為什麽娘夢見銀子能挖到,他夢見銀子卻挖不到?

他喪氣極了,覺得自己夢醒後,那種期待的、雀躍的、興奮的心情,簡直可笑極了。

羅衣不知道是好笑還是好氣,在他垂著的腦袋上揉了揉:“沒有就沒有,有什麽大不了的?人人都會做這種夢,又有幾個能真的挖出來?咱們已經挖出過一次,該知足的。”

“娘,你不笑我?”於有才擡起頭,眼神有點脆弱。

羅衣挑了挑眉:“為何要笑你?昨天我夢見銀子,你也沒笑我,還主動幫我挖。”

說著,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鋤頭:“昨天我兒幫我挖,今天我幫我兒挖。”

“不用,娘,沒有的,沒有銀子的,我夢見銀子埋得很淺,可是我挖了這麽深也沒有,定然是沒有了。”於有才連忙攔她。

羅衣笑道:“試試何妨?”

拿著鋤頭,挖了起來。

於有才緊張地垂手站在一旁,眼也不眨地看著。

眼看著坑越刨越深,但是挖出來的都是土,別說銀子了,一文銅錢都沒看到。

他眼裏的希冀慢慢黯淡下來,變得失望。

慢慢的,又恢覆了平靜。

他走到羅衣身邊,制止了她,並接過鋤頭:“不挖了,娘,沒有的。我把土填回去。”

羅衣見他臉上的羞惱、希冀、不甘、失望等情緒都不見了,只有如常的平靜,便松了手,將鋤頭交給他。

看著他一點點把坑填起來,踩平。

“餓不餓?娘做疙瘩湯給你們吃。”羅衣笑著道,轉身往竈房去了。

做了一鍋疙瘩湯,每個面疙瘩都攪成小魚兒模樣,滑溜溜的,各型各態,別有生趣。

又磕了三只雞蛋,做成了荷包蛋。

“有才,把桌子擡到外面。”羅衣在竈房裏喊道。

於有才應了一聲,把吃飯的小方桌擡到院子裏,又走進竈房,幫忙端碗。

羅衣看他忙活著,便回到屋裏,把小婉喚醒,又給她漱了口,擦了手和臉,抱到院子裏。

吃完飯,於有才的情緒已經平覆了大半,只還餘有幾分羞意,存在眼中。

“去做事。”羅衣對他揮了揮手。

然後把碗筷刷了,又把桌子搬回屋裏,叫了小婉自己玩,然後給她搭秋千。

秋千搭好,才叫了她過來:“小乖,過來坐。”

被她一喚,小婉便噠噠地跑過來,按照她的示意,坐在木板上。

“抓住了。”羅衣讓她兩只手抓住繩子,然後輕輕推動起來。

小婉的膽子小,羅衣不敢用力推,只輕輕推動著,叫她適應一下。

沒想到,小婉的膽子沒有她想象中的小,她很快知道秋千的好玩,居然推開她,自己用小腿蹬著,很大幅度的蕩起來。

羅衣挑了挑眉,順著她的心意,不再幹涉她的節奏,任由她自己玩了起來。

秋千搭得低,小婉就算摔下來,也摔不痛。羅衣並不擔心,拿起另外一塊木板,打算刻一副積木。

母女兩個,一個坐在樹下刻積木,一個咯咯笑著蕩秋千。

等到傍晚時分,於有才推開門回家,就見妹妹居然站在秋千上,兩手抓著繩子,一邊尖叫著一邊高高蕩起。

他嚇了一跳,連忙奔過去:“你怎麽這樣大膽?!”

四下扭頭,不見羅衣,就喊道:“娘!小婉站在秋千上了!”

羅衣在竈房裏做晚飯,聞言擦了擦手,起身走出來。看著站在秋千上,一手抓著秋千的繩子,一手用力推於有才,就是不肯從秋千上下來的小婉,她笑道:“秋千這樣低,摔也不怕痛,你慌張什麽?”

於有才道:“她的膽子也太大了!她從前沒有這麽大的膽子!這是怎麽了?”

從前於大年還在的時候,小婉整日跟個鵪鶉一樣,別說這麽嗷嗷叫著蕩秋千了,連大聲說句話都不敢!

這才多久的工夫?怎麽膽子就大成這樣了?

“她愛玩嘛。”羅衣不以為意地道,“跟膽子大不大有什麽關系?”

愛玩不是孩子的天性嗎?再說,不僅是孩子,大人也愛玩啊!

瞧瞧蘇立賢,二十六七的年紀了,還天天騎馬射箭,喝酒玩女人,沈浸在富貴溫柔鄉裏不可自拔呢。

於有才說不過她,臉上的表情很覆雜。

他覺得一切都變了,生活變化得這樣大,娘不是娘,妹妹不是妹妹。

“哎喲!”忽然手背上被撓了一下,他痛得松開手,怒視著小婉:“你又抓我!”

小婉睜著大眼睛,瞅了他兩眼,忽然又擡起手,朝他手上撓過去。

於有才這次躲得快,沒被她撓到。但他生氣了,把袖子一挽,就將小婉夾在咯吱窩下面:“好哇!你膽子大了!敢撓我!我要把你的手綁起來!看你還怎麽撓人!”

他三兩下掰開小婉的手,將她夾得緊緊的,就往屋裏去。

小婉嗷嗷叫:“娘!娘!”

羅衣笑盈盈地道:“我可管不了你哥哥,他是咱們家的男子漢,頂門戶都靠他呢,我哪敢惹他?”

於有才胸脯一挺,夾著小婉就進了屋,丟床上收拾她去了。

聽著兒子的唬嚇聲,女兒的尖叫聲,羅衣笑著回了竈房。

一轉眼,到了跟蘇立賢約定的日子。

清早,蘇立賢坐在馬車裏,來接羅衣。

看著被她抱在懷裏的小婉,他皺了皺眉頭:“你怎麽還帶著她?”

她就不怕把女兒嚇壞?這小丫頭的膽子那麽小,動不動就一汪淚,她到底是寵女兒,還是不在意女兒?

“你把她交給我,我讓府裏的仆婦帶著她。”蘇立賢說道。

他們今天要打賭,過程會很激烈,也很熱鬧。有個動不動就哭的小丫頭片子在旁邊,實在煞風景。

小婉聽懂他的話了,立刻抱緊羅衣的脖子,怎麽也不松開。

兩只小腿甚至夾住羅衣的腰,整個人扒在羅衣身上,任誰扯都不下來。

蘇立賢看得好笑:“今兒膽子倒是大了些。”

羅衣抱著小婉上了馬車:“別的都好,就是不怎麽說話。”

她是不會把小婉交給外人照看的。

這年頭,女孩兒不值錢,她又不是什麽大人物,別人肯好好照看她女兒才怪。

何況,小婉的膽子一直不大,又很沒有安全感,讓她站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對她有利無害。

蘇立賢見她這樣,也就不再說什麽。大不了玩起來的時候,叫仆婦把她抱遠點,別礙著他們玩就是了。

上了馬車。

小婉坐在羅衣的腿上,兩手圈著她的脖子,偷偷瞄著蘇立賢。

如今家裏沒有了於大年的威脅,小婉的膽子一點點大了起來。或者說,從前被壓抑的天性,慢慢嶄露頭角。

她膽敢站在秋千上蕩著玩,還敢撓於有才,是個相當大膽又潑辣的孩子了。

從前見過蘇立賢,沒從他這裏得到過傷害,讓她不是那麽怕他。幾次三番的見到他,就很好奇,總是偷偷瞄他。

蘇立賢覺得有趣:“今兒膽子還真是大了?”

掏出兩個銀裸子,又逗她:“說兩句討巧的話兒,這兩個銀裸子就賞你。”

小婉像是受驚的貓,一下子躲到羅衣的懷裏。

蘇立賢忍不住笑道:“才誇你膽子大,這就跟老鼠似的了。我又不吃人,你怕什麽?”

羅衣便也笑,逗著小婉道:“你說,蘇公子長得真俊!你說了,他就給你一粒銀裸子,回頭可以買許多蘋果,買烙餅,買燒雞,還可以帶哥哥去吃好多餛飩。你要不要說?”

小婉緊緊偎著她,扭過頭,看向蘇立賢。目光碰上的一剎那,她瑟縮了一下,但隨即她細聲細氣地道:“蘇公子真俊!”

蘇立賢啞然失笑:“我可不想聽一個小丫頭片子誇我容貌。”

但是因為這句話是羅衣教的,雖然羅衣不打算跟他,但這句借了小婉的口的恭維,還是叫他很受用。

將一個銀裸子遞給小婉,又說道:“再說一句,我再給你一粒。”

小婉抓了銀裸子,就扭頭看向羅衣,細聲細氣地喊了一聲:“娘?”

“那你說,蘇公子真大方!”羅衣便教她。

小婉學了話,又扭過頭看向蘇立賢:“蘇公子真大方。”

蘇立賢搖搖頭,把另外一個銀裸子也給她了。

小婉一手抓著一個,玩了起來。

莊子在城外,要走上一個多時辰。小婉玩了一會兒,就降低了興趣。她坐在羅衣身上,小手抓著窗簾,探頭往外瞧。

瞧了一會兒,又沒了興趣,坐了回來。

然後她看著蘇立賢,細聲細氣地道:“蘇公子真俊。”

“蘇公子真大方。”

說完後,她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瞅著蘇立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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