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養娃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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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 你的孩子們怎麽辦?”羅衣飄在空中,看著面前吊在房梁上的女人說道。

片刻前,女人踢開了腳下的凳子,現在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唯一的著力點就是吊在脖子上的麻繩,她的臉被勒得發紫, 眼珠子也突出來, 身體在半空中痛苦地扭動。

雖然意志堅決求死,但是身體卻本能地想要擺脫這種痛苦。她一邊掙紮, 一邊艱難地道:“我死了, 我的孩子們才有出路。我活著,只能給他們蒙羞。”

女人看不到屋子裏還有第二個人在,以為這個聲音是自己內心的拷問, 她滿臉的痛苦和歉疚:“我沒用,對不起。”

羅衣看向門口處。透過寬大的間隙, 能夠看到陳舊腐朽的木門後面, 站著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女人三歲的小女兒。

女童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透過門縫朝屋子裏面看過來, 眼神透著驚恐,顯然已經看到了懸在房梁上的母親。

“你活著才能保證他們好好的。”羅衣說道,“你死了,他們就是沒娘的孩子。”

女人吃力又痛苦地搖頭:“你不懂,你不懂,我活著, 他們一輩子都會受人指指點點。”

女人有兩個孩子,大的是個兒子,現在不在家裏。小的是個女兒,就在門外站著。

羅衣不明白女人為什麽這樣說,但是她看得出女人的死志堅決。

她沒有再多說。

她並不太擅長勸人。

她朝門外看去,就見女童睜著一雙恐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透過門縫看著自己吊在房梁上的母親。

如果她機靈點兒,就會大聲叫人,把自己的母親救下來。

但是她沒有,她站在那裏,好像僵住了,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任由其發生。

羅衣飄到門口,透過門縫,打量這個女童。

她很小,很瘦,看起來連骨頭都沒有兩斤重。

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臉上灰一塊黑一塊,蹭的都是土。頭發稀疏枯黃,亂糟糟的沒有梳理。明明是有娘的孩子,可是看起來就像是沒人管教的小乞兒。

這個孩子這樣笨,連母親上吊都不知道喊人,要怎麽長大?

羅衣嘆息一聲。

她從貧瘠的末世離開,正打算找個繁華盛世,好好享受一把。

沒想到,翻動小三千時,卻看到了這個孩子。

她大睜的滿是驚恐的眼睛,淚汪汪,水蒙蒙,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在她的心頭,再也拂不去。

羅衣向來是有話就說,有事就辦,有恩就還,有仇就報,從來不在心頭存留什麽。

然而這個孩子的眼睛在她的心頭停駐。

她便穿越過來,想勸女人改變主意,不要拋下她的兩個孩子。

沒想到,女人死志堅決。

羅衣飄了回去,問女人:“你不想活,我替你活,你有什麽要求?”

女人已經神志不清,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有人跟她說話,還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

“我想要我的孩子們平平安安地長大,兒子風風光光的娶媳婦,女兒風風光光的嫁人。”

但凡她有半點辦法,都舍不得丟下兩個孩子。但她沒辦法,實在沒有辦法。她不能給他們臉上抹黑,不能讓他們因她而蒙羞,她只能去死。

“我答應你。”羅衣說道。

片刻後。

“啪”的一聲,吊在房梁上的麻繩斷裂,女人動作流暢地單膝跪地。

她擡起頭,看向門外。

女童仍然站在那裏,似乎是她的舉動更加嚇到了她,她眼裏的驚恐更濃了。

羅衣起身,手指撫過脖頸,被吊過的淤痕頓時消去。

她微微一笑,往門口走去。

打開門,單手抱起女童:“小乖,怎麽弄得這一臉的灰?”

一邊說著,一邊用另一只手給她擦臉上的灰土。

女童叫小婉,姓於。

她大睜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羅衣,一眨也不眨,臉上是沒有褪去的驚恐,直是可憐又可愛。

羅衣還從沒有養過孩子,這一回因這個孩子而來,便想要好好養育她,遂給她起了個在她看來最好聽的名字——小乖。

小婉眨了一下眼睛,頓時間,眼裏的水汽沾上了睫毛。她的睫毛生得很長,又長又密,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樣。此時沾了水汽,濕漉漉的,眨動時猶為惹人憐愛。

她不說話,霧蒙蒙的大眼睛看著羅衣,忽然伸出兩只幹瘦的手臂,緊緊抱住她的脖子,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裏。

她太瘦了,兩只手臂瘦得摸不到肉,猶如兩根柴火棍,勒得羅衣的脖子發疼。

羅衣沒惱,心裏更軟一分。她知道是剛才的一幕嚇到了她,便一只手輕輕拍她的後背:“怎麽了小乖?嚇到了?娘剛才在耍把戲,好不好看?”

小婉本來抱著她的脖子,臉蛋緊緊埋在她的頸窩裏,聽到這一聲,她馬上坐直了,睜大眼睛看著她,滿是疑惑:“娘剛才在耍把戲?”

她說起話來,細聲細氣的,像是小貓一樣。羅衣掂了掂她,發現她輕得就像是一片羽毛。笑了笑,說道:“是啊,娘耍的把戲好不好看?”

小婉直直看著她,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眉毛擰了起來,大大的眼睛裏浮起了疑惑。

她只是小,不是傻。剛才的那一幕,那樣激烈而可怕,女人紫紅的、眼珠子突出的、猙獰的臉,深深地印在她的腦海中,她下意識地認為那不是耍把戲。

她放開羅衣的脖子,伸出兩只臟兮兮的小手,去摸羅衣的臉。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後重新抱住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

這一回,她摟得沒有那麽緊,小小的身子也不再那麽僵硬,柔軟地偎在羅衣的懷裏。

片刻後,羅衣感覺到肩窩裏濕乎乎的。

小乖哭了。

她心中暗嘆,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便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感覺到肩窩裏越來越濕,懷裏的小小身子甚至開始抽搐起來,她不得不哄道:“小乖嚇到了?那娘以後不耍這種把戲了。”

她不太會哄孩子。要她哄男人,她還能辦到幾分。哄孩子,實在是頭一回。

哄了幾句,小婉不僅沒有停下哭泣,反而細細地哭出聲來。

羅衣沒辦法,才發現養孩子沒有她想得那麽簡單,說不定是她做過的最艱難的一次任務。

她只得抱著她,在院子裏走動,不停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

好一會兒,小婉才逐漸安靜下來。

依然抱著她的脖子,絲毫不肯松開,好像賴在她身上一樣。

好在她年紀小,人又輕,羅衣一只手抱著她都沒困難。

“哭成小花貓了,娘帶你洗把臉。”說著,羅衣抱著小乖就要進屋。才剛跨過門檻,就聽到一陣得意的大笑聲傳來。

她扭頭一看,一個瘦小的男人喜氣洋洋地從外面走進來。

是女人的丈夫,於大年。

他一進大門,就看到了羅衣,神情一板:“還楞著幹什麽?剛才蘇管事的話你沒聽到?快把這小野種丟了!丟了丟了!好好打扮打扮,蘇公子還等著你呢!”

一邊說著,一邊走過來,伸手就扯羅衣懷裏的小婉。他動作粗魯,力氣大得像要把小婉的手臂捏折一般。

小婉看到他,本來還抽抽噎噎的哭兩聲,隨即立馬不哭了,臉上滿是驚懼,下意識地摟緊了羅衣的脖子。隨即,又想到什麽似的,連忙松開。

她剛才怎麽也不肯下去,非要羅衣抱著,現在卻死命的掙紮,不肯待在羅衣的懷裏。

羅衣擰了擰眉,順著她的力氣將她放在地上,然後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別碰她!”

男人大怒,揮起另一只手,就朝她的臉上打過來:“給你臉了?敢這麽對老子說話!”

羅衣瞇了瞇眼睛,迅速調動女人的記憶。

她剛剛顧著哄小乖,沒有來得及整理這具身體的記憶。此時,腦子裏飛快閃過一幕幕。

這個女人叫秀娘,從小被拐,五歲時被於大年一家買了,給於大年做童養媳。

於大年比她大三歲,十一二歲的時候,就動了孽根,開始對著還沒發育的秀娘動手動腳。秀娘十三歲那年來了天葵,徹底被於大年得手,次年就生下長子於有才。

秀娘小小年紀就生了孩子,差點一命嗚呼,自此壞了身子,再也沒有傳出孕息。

直到二十歲那年,懷了小婉。但因為懷小婉的時候,於大年在家裏招待了一位大人物,他為了討好大人物,將頗有幾分姿色的秀娘送到大人物的床上,小婉生下來後,不知道是誰的種。於大年認定她是野種,動輒打罵,雖然家裏沒有窮到那個地步,卻不給小婉吃,不給小婉穿,動輒打罵不休。

今天,是城裏的一位富貴人家的公子,機緣巧合之下,見到了秀娘,想要秀娘做小妾。便差人送來二十兩銀子,叫於大年把秀娘收拾幹凈,送到他府上去。

他們談話的時候,秀娘在外面聽到了,她不想去給別人做小妾,這樣會影響她兩個孩子的名聲和前途。人人提到他們,都會說他們的爹賣妻求財,說他們的娘一女嫁二夫。

於大年不在意這些,秀娘卻很在意。所以,她打算一死了之,給孩子們留個清清白白的名聲。

秀娘的記憶很單純,從小到大都圍繞著於大年,於大年待她不好,待她的兒子只能說過得去,待她的女兒卻是當個出氣的玩意兒,她二十幾年的記憶充滿了苦澀。

羅衣梳理完秀娘的記憶,再看於大年,他還在罵罵咧咧:“你以為蘇公子要你,是真的看上你了?呸!別做夢了!不過是看你有兩分姿色,玩玩你罷了!別耍瘋!快去打扮打扮!我送你去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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