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親,私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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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裏的那錠銀子,足有十兩重,雪白雪白的,閃閃發光,簡直讓張義澤移不開目光。

他缺錢,何況是這麽一筆不小的意外之財呢?

為了不讓白氏父女察覺,他面上做出黯然的模樣,腳下越來越慢,直到靠近路邊草叢。心跳很快,咚咚的,他強壓下激動和驚喜,彎腰把那錠銀子抓到手裏。冰涼,觸手堅硬——

到手了!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腳下不知踩到什麽,竟然一滑——

“啊!”他尖叫一聲,收不住勢頭,臉朝下栽倒,滾了下去。

慌亂之中,手裏不忘緊緊攥著銀子。

“哎呀!”看著這一幕,羅衣驚呼一聲,抓緊了白老爺,“爹,他,他摔下去了!”

白老爺也嚇了一跳,這麽陡的臺階,他又摔下去這麽遠,該摔多慘?

兩人互相攙扶著,匆匆往下走去,身後留下一灘無人問津的油漬。

張義澤滾出去很遠,才偏離位置,在路邊的草叢裏停下了。白老爺和羅衣趕過去時,他已經摔暈過去了。鼻青臉腫,衣衫破爛,好不狼狽。

“我在這裏守著他,婷婷,你去寺裏叫人來。”白老爺道。

羅衣點點頭:“嗯。”提著裙子,一路小跑,到寺裏叫人了。

方丈大師親自帶著人趕過來的。看到張義澤的情形,念了聲“阿彌陀佛”。然後從容不迫地指揮著僧人們把張義澤擡到擔架上,跟白老爺和羅衣道:“多謝兩位施主。這條小道太過偏僻,已有多時無人打理,兩位還是到正路上去吧。”說完之後,便帶著僧人們走了。

白老爺看了看下方陡峭的小道,曲徑通幽,環境是真幽靜,可也真不安全。

“婷婷,咱們回去吧。”白老爺道。

羅衣自然沒有意見:“好,我聽爹的。”

兩人拐回正路,回了白府。

一路上,白老爺沒提起張義澤的任何話。到了家,他才道:“爹在方丈大師面前說的話,不全然是謊話。爹當真打算把你嫁給一個凡夫俗子,他不必有大志氣,只要為人踏實穩重,品性敦厚,爹就把你嫁給他。”

他認為女兒的心性過於純良,配個老實些的男人最好。

羅衣心想,再有兩年多,這具身體的陽壽便要盡了。嫁個好男人,不是耽誤人家麽?於是她羞澀地低下頭,小聲說道:“女兒想陪著爹。”

白老爺心裏很受用,卻道:“爹也舍不得你。但總不能讓你一直留在家裏,成個老姑娘?”

“爹帶我去游山玩水吧?”羅衣擡起頭,兩眼亮晶晶地看著他道,“我從小沒出過門,也不知道這世道是什麽樣的,以後嫁了人,夫婿便是再好,也不會容忍我這個。爹,你帶我去吧?”

白老爺聽到這裏,止不住的心酸,眼眶都濕潤了,他連連點頭:“好,好,爹先帶你游玩兩年,再把你嫁出去。”

在白老爺看來,游玩兩年也好,帶她見見世情,磨練磨練心性,這樣以後嫁了人,也不會被人欺負得沒有還手之力。

羅衣來講,這是白婷婷跟白老爺最後的時光了,她盡力陪好白老爺。

張義澤是在嵩山寺裏醒過來的。

醒來後,他第一件事就是握了握手心,然後他臉上一沈。

只見手心裏空空如也,哪還有那錠雪白可愛的銀子?他打量四周,發現自己在嵩山寺,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

他臉上沈沈的,坐起來後,久久沒動。他與方丈大師是好友,自然不能平白冤枉寺裏的僧人竊了他的銀子。難道是他摔下去的時候,不小心遺失了?想到這裏,他便掀開被子,下床穿鞋。

身上摔得極重,他一動就疼得要撕裂開似的。好在沒傷筋動骨,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努力挪動著步子,向僧人們道了謝,然後告辭離去。

“施主,莫要再走那條小道了,經年失修,不好走的。”離開之前,僧人勸他道。

張義澤自然是笑著應下,謝過提點他的僧人後,便往小道行去了。他不甘心,他要看看,那錠銀子被遺落在哪裏了?

他摔得實在慘重,走一步都疼得難以忍受,更別提下臺階了。但想著那錠銀子,他咬著牙,忍住了疼。

他回到昨日發現銀子的地方,然後一階一階往下走,緩慢而仔細地搜尋。

他找尋了很久,也沒找到,不免面露失望。難道是給白氏父女撿走了?想到這裏,他一陣磨牙。

那老東西居然敢拒絕他,還給他出了一個那麽難回答的問題,丁點兒不把他放在眼裏,實在可恨!他站在草地上,目光變幻著,臉色陰沈得像要滴下水。良久,他動了動,卻是低頭看向身上的衣裳。

他借了鄰居的錢,置備了這身行頭,結果衣裳破了,腰帶斷了,鞋子也刮破了口子,實在是——他長嘆一口氣,不明白自己怎麽倒黴至此。

不甘心地又搜索了兩遍,未果,便乘著昏暗的天色下了山。

張義澤身上有傷,手裏又沒銀子,出門的行頭還沒了,一時之下竟有些灰心喪氣,躺在床上裝蘑菇,一動也不動。

他想著,白婷婷會不會偷偷來看他?畢竟,他摔得這麽重。

如果白老爺不許,她至少也會派身邊的婢女過來吧?她會不會讓婢女帶銀子給他?也不要許多,有個五兩就夠了,他先買些藥膏擦一擦臉,別落下疤痕。

想到在水盆裏看到的影像,那樣瀟灑俊逸的臉,現在是鼻青臉腫,他自己都認不出這是他自己。他心下煩躁,又很惱怒,心情一點兒也不愉快。

直到上回來送信的婢女,果然來了。

“是你家小姐派你來的嗎?”張義澤吃力地掙紮著起來,看向羅衣。

羅衣今日又扮成胡二妞的模樣,來瞧一瞧他的慘樣兒。見他摔得鼻青臉腫,看上去比那日還淒慘,心下微微笑了。

一個人摔傷,最疼的不是當日,而是過後的兩日。等到結痂後,一動便要把血痂掙裂,更疼。

她只瞧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疼不是裝的。她心裏高興,說話便柔軟幾分:“是的,小姐擔憂公子,派我來看望公子。”

她說著,把手裏的籃子放在桌上,一臉歉然地道:“小姐被我家老爺看得很嚴,她沒辦法再送銀子給公子,只叫我從廚房裏撿了幾樣剛出籠的糕點,給公子甜甜嘴。”

聽到沒有銀子,張義澤的臉色沈了沈,登時便有些不好看。他沒有立刻掩飾過去,而是任由這種情緒披露出來,看著羅衣沈聲說道:“你家小姐,是不打算再同我好了嗎?”

那是不可能的,他心裏知道,白婷婷喜歡他,從她看他的眼神裏,他就知道了。他之所以這樣說,是為了將自己的不滿傳遞回去,讓她想辦法勸服白老爺。

“我不知道。”羅衣搖頭,“小姐的心思,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猜一猜,小姐可不會同我們說心事。”

張義澤的臉色更不好了。這種不懂得主子心事的婢女,有什麽用?

他想了想,忍痛起身。走到書桌旁,問羅衣:“會研墨嗎?”

他要寫信給白婷婷。

“不會。”羅衣一臉羞愧地道,“我只是個跑腿傳話的,不會這樣的事。”

張義澤身上疼的不行,研墨這種事更是會牽扯到傷處,他本來想叫她替自己研墨,沒想到她蠢成這樣,一時忍不住暗嘆。

他早先想對了,巨富人家又怎樣,一點兒詩書都不通,便是長得漂亮,也不堪為他的妻子。想到這裏,他的眼神閃了閃。到現在他也沒打算娶白婷婷,不過是白老爺瞧不起人,他得叫他知道瞧不起人的後果。

他一時來了力氣,忍著痛,研好了墨,提筆寫信。

羅衣帶著信回去。她打開一看,不出所料,仍是一片訴衷情的言語。

他喜歡她,真心實意地喜歡她,想跟她百年好合,但是如果不讀書,他怕養活不了她。希望她勸一勸白老爺,讓他接受他。

大意便是如此。

羅衣沒把這封信給白老爺看。沒必要。

過了兩日,她又打扮成胡二妞的模樣,去見了張義澤。

“你家小姐怎麽說?”張義澤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羅衣道:“小姐勸了老爺,老爺有所松動,但他仍然覺得你不夠癡情,配不上我家小姐。”

張義澤聽到這裏,沈吟起來。

“我知道了。”他對羅衣說,“你讓你家小姐放心,我會向白老爺展示我的癡情的。”

既然白婷婷向著他,那就好辦了。白老爺精明又怎麽樣?只要他心疼女兒,就逃不開他的手掌。

一日,秋雨綿綿。

張義澤站在白府的後門,一臉癡癡地望著裏面。

“我對白小姐是真心的。”他的聲音飽含深情,“求白老爺成全我們。”

雨越下越大,他沒有撐傘,連蓑衣也沒有披,就這麽站在雨中,任由大雨澆濕他全身。

等到天色變得昏暗,他已經站了一整日了,仍然沒有絲毫離去的意思,堅持站在雨中。

直到撐不住,身子晃了晃,倒在冰冷的雨水裏。

倒下去之前,他聽到門內傳來小廝的驚呼:“張公子暈倒啦!快去稟報老爺和小姐!”

暈過去之前,張義澤的唇邊露出一點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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