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你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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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不知沈雲毅此刻心中所想,她看著羅衣平靜得過分的表情,並不如何奇怪。女人就是這樣,一旦氣狠了,面上反而十分平靜。哪怕心裏驚濤駭浪,面上也不顯露。

就在她眼珠子直轉,想著主意的時候,羅衣開口了。

“你們守在這裏,看好他們,別讓他們做傻事。”羅衣朝林氏看了一眼,“尤其是林氏,別讓她的肚子有絲毫閃失。”

一旦林氏的肚子出事,又是一樁麻煩。

她吩咐過下人,就轉身往外走:“我現在進宮,將此事稟報父皇。”

話落,就見沈雲毅驟然激烈掙紮起來,口中發出“嗚嗚”聲。

羅衣理也不理,擡腳就往外走。

現在捉奸在床,林氏還懷孕了,有這麽多人見證,時機剛好。

羅衣越走越快,到最後已然是跑的。

她迫不及待要把沈雲毅從公主府趕出去。竇盈盈的陽壽還剩下半年多,她不想等了,她要完全占據公主府,不叫任何討厭的人沾上一星半點兒。

落在下人們的眼裏,卻成了她很傷心的表現——她之前說話的口氣太平靜了,此時不顧儀態地跑出去,反而讓人覺得,她之前的平靜不過是硬撐,實際上心裏是很難過的。

一時間,都很同情她,不能動懷了身孕的林氏,卻可以動沈雲毅。

他們把沈雲毅狠狠教訓了一番。

狗膽包天的東西,居然敢在公主的頭上拉屎!千刀萬剮都不足!

羅衣不知道身後的動靜,她舉著袖子,掩著臉,一路跑出門。

她哭不出來,只好這樣表示難過。

沒想到,剛跑出沒多遠,便被人抓住了手腕,硬生生地扯到了路邊。

“沈雲毅又欺負你了?”蔣嶸老遠就看見前面奔跑的身影,雖然遮著面,但他一下子就認出來她的身形。他抓著她到路邊,微凝著眉頭,一副要給她出氣的樣子。

這表姐弟倆都異常仗義。

羅衣舉著袖子,仍然遮著臉,低聲道:“不關你的事。”

“你哭了?”他抓著她的手,往下壓,要看她的臉。壓了兩下,沒壓下去,便捉著她的袖子,往上一掀,自己從下面鉆過去,去瞧她的臉。這一看,愕然在當場。

羅衣沒想到他這樣古靈精怪,再遮著面也沒有了意義,沒好氣地放下袖子:“我沒哭。”

她何止沒哭?眼圈兒連紅都不帶紅的。

蔣嶸隱約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他既覺得興奮,又覺得有趣:“沒哭你捂著臉幹什麽?”

“與你無關。”羅衣繞過他,往前走。

蔣嶸又跟了上來,在她身後好奇問道:“你怎麽又把臉捂住了?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你哭了呢。你剛才從哪裏來?發生何事?”

羅衣覺得這個孩子熱情得過頭了。

她不搭理他。

沒想到,鼻尖縈繞著一縷誘人的甜香。她放下掩面的袖子,朝前面一看,就見他伸著一只手在她面前,手心裏是一把炒松子。

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松子,也不知道他怎麽炒的,香得氣人。

羅衣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別搗亂!我有正事要忙!你讓開!”

說著,撥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去了。

蔣嶸這回沒跟上。

他捏起松子,一顆一顆丟到自己口中,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背影。半晌,他輕笑一聲。

羅衣進了宮。

“我錯了,我不該搶別人的男人。”

“他心裏沒有我,只有他的前妻林氏。做了我的駙馬,他仍然隔三差五去見林氏,現在林氏還懷了身孕。”

“一切都是我的不是。我當初一意孤行,非要招他做駙馬,如今人留不住,心也沒得到。我自作自受,我誰也不怨,只求父皇準我跟他和離。”

羅衣跪在皇上面前,說出自己的請求。

皇上的臉色非常難看。

沈雲毅的做法,無異於在他的臉上甩耳光。身為一國之君,他怎麽允許?

皇上沈聲道:“我兒莫傷心,父皇不會白白讓你受委屈!”

他寫下和離書,交給羅衣,然後道:“他敢這樣對你,父皇一定叫他後悔!”

“父皇,不要。”羅衣搖搖頭,擡起微紅的眼睛,“是我有錯在先,我現在回頭了,不想跟他們再有牽扯。”

皇上的眼神閃了閃,摸了摸羅衣的頭,說道:“我兒就是心善。既然如此,父皇便放過他。”

他當然不會放過他!

一個小小的探花郎,竟敢違逆他的賜婚聖旨,陽奉陰違,他豈能容忍?

竇盈盈是他放在手心兒裏疼愛的公主,沈雲毅敢欺負她,他作為父親也不會放過他!

大不了,他不明著來。反正,就教訓一個小小的探花郎而已,多的是不動聲色的法子。

“多謝父皇。”羅衣謝恩。

她心裏知道,皇上不可能放過沈雲毅,這正合她的心意,她只做不知道的樣子,謝過恩,拿了和離書出宮。

徑直回了林氏的住處。

她沒進門,而是站在門口,叫下人們把沈雲毅和林氏帶出來。

此時,周圍已經聚了些人,好奇地看過來。

羅衣沒有看其他人,只對沈雲毅道:“當初,我逼你和離,是我的不是。現在林氏懷了你的骨肉,你對她又無法忘情,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就放你自由,你與林氏好生過日子吧。”

她把和離書拿出來,當眾讀了。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聽到這封聖旨,全都唏噓不已。

駙馬的前妻居然懷孕了!

幾個月了?

是公主成親前懷的,還是公主成親後懷的?

一時間,眼神充滿了八卦。

羅衣宣讀完聖旨,就對沈雲毅說:“你們兩個情深義重,令人敬佩,我祝你們百年好合。”說完,她看了一眼他們背後的宅院,說道:“當初父皇賜下來的財物,還有這棟宅院,我都不會收回,當做給你們的賠罪。希望你們兩個以後好好過日子。”

說完,轉身走了。

“公主!”沈雲毅忍不住叫道。

他絕不是舍不得她。他只是害怕——她居然求來了聖旨!

她怎麽跟皇上說的?他想起她每次說話時,無意中的“似是而非”,不禁心下發顫。

皇上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他真是昏了頭!居然以為她好哄騙!他幾時哄騙住她了?他真不該那樣求饒,白白浪費了一次好機會!

他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忽然瘋狂掙開了下人們,撲上前去,抱羅衣的腿:“公主,你誤會我了!我既然跟林氏和離,便已經斷了夫妻緣分,而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不是我的,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

饒是羅衣知道他無恥狠毒,此刻也有些目瞪口呆。天底下怎麽有這麽無恥的人?

人群中也迸出竊竊私語,他們不敢對公主指指點點,便對沈雲毅和林氏指指點點起來。

無緣無故,林氏懷孕了,沈雲毅還跟她在一起,而且兩個人都有些衣裳不整,怎麽想都有些貓膩。何況,公主還跟他和離了,很顯然不正常嘛!

林氏聽了沈雲毅的話,臉色大變,尖聲叫道:“姓、沈、的!”

沈雲毅猛地回頭,惡狠狠地朝她看去:“林氏!我跟你沒有任何瓜葛!你再攀咬,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林氏渾身發抖,眼裏滿是怨恨,卻不知為何,沒有再說話。

沈雲毅又轉過頭來,苦苦哀求羅衣:“公主,我知道你生氣。可這是一場誤會,我跟林氏什麽也沒有,你就算生氣,也要聽我解釋,不該就這樣跟我和離啊!”

羅衣輕輕動了動腿,掙開他的攀扯,淡淡地道:“我來之前,你跟林氏在做什麽,還要我說嗎?我之前不提,是想給你留幾分面子。既然你不領情,我便直說了——林氏的身孕,是你跟我成親後,才懷上的。”

“我知道你害怕,你怕跟我和離後,父皇不放過你,打壓你的仕途。你放心,父皇除了是我的父皇,他還是一國之君,他重賢愛才,只要你有才能,他不會打壓你。”

“當然,你品行不佳,父皇也不會重用你就是了。話我就說到這裏,你好自為之。”

說完,再不給他任何機會,轉身就走。

一眾下人將她團團圍住,不給沈雲毅近身的機會,很快走遠了。

沈雲毅的面色難看得要命,他咬緊了牙,額頭青筋突突地跳。

周圍滿是指指點點,他鐵青著臉,走到林氏身邊,抓著她進了院子,隔絕了一眾視線。

從蔣嶸的口中,賀明玉也知道了此事。

“這個人渣!敗類!”賀明玉氣得咬牙,“他怎麽敢?怎麽敢這樣對盈盈?就憑他是個探花?哪回科考不出一批優秀的讀書人?他還是無父無母的,家眷都在渝州死絕了,能夠尚公主還不夠他祖墳冒青煙的嗎?居然這樣對待盈盈,我真想把他千刀萬剮!”

“你說他的家眷在渝州?”蔣嶸的臉色微變,“是八年前鬧水患的渝州?”

賀明玉點點頭:“就是那個渝州。當年鬧水災,怎麽沒把他餓死?長成個狼心狗肺的混賬!”

她想起沈雲毅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只覺得詞窮,千言萬語也描述不出他的混賬。

正忿忿罵著,忽然察覺到蔣嶸的神情不對:“阿嶸,你怎麽了?”

蔣嶸卻答也不答,他眉頭擰得緊緊的,忽然掉頭跑了。

“奇怪!”賀明玉說道,她想起羅衣,臉上湧起擔憂,“備車!我要去公主府!”

公主府。

羅衣解決了此次的任務,心情頗好。

已經跟沈雲毅和離了,過程十分順利。只需要後續稍加引導風向,公主的名聲就幹幹凈凈、清清白白,沒有人說她一句不好。

至於沈雲毅和林氏,不用她出手,皇上自然會料理了他們,她手上幹幹凈凈的。

她心情愉悅極了,想著以竇盈盈的受寵,接下來的日子簡直不要太好過。

“公主,賀小姐求見。”如意進來稟報。

羅衣想了想,收起高興的神情,做出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叫她進來吧。”

不久後,賀明玉進來了。

“盈盈?”賀明玉擔憂地走近,“你還好嗎?”

羅衣輕輕搖頭,垂著眼睛道:“謝謝你來看我。我這會兒不大好,過幾日就好了。”

賀明玉很能理解。她心疼地走近她,拉住她的手道:“快些忘記他吧,那個人渣、敗類,早先就不該招他做駙馬!”

羅衣黯然搖頭,輕聲說道:“他從前很好的。你不知道,他那麽溫柔、體貼。那天他看我的眼神,我只想一想,心都要化了。”

她把兩人相遇的過程告訴賀明玉。

賀明玉聽罷,愕然睜大眼睛:“什麽?他竟然這樣對你!”

她勃然大怒:“他明明已有妻室,居然還如此撩撥你?盈盈,你別覺著他好,他就是個混蛋!他但凡想著家裏有情深義重的妻子,就不該撩撥你!撩撥了你,做了你的駙馬,居然還跟前妻藕斷絲連!簡直不是個東西!”

她把沈雲毅一通大罵,然後道:“不能就這麽輕易放過他!”

她眼中劃過一抹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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