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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登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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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耀宗不肯出戰,哪怕夜國的大臣們說破了嘴皮子,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誘之以利,他從始至終不松口。

沒有辦法,夜國的大臣們只好去求傅老將軍。

“傅老兄,你幫忙勸一勸吧!”跟傅耀宗有幾分交情的老大人苦口婆心地說道,“不為了夜國的天下,也為了夜國的百姓啊!”

傅老將軍一臉為難地道:“我勸過的。可是他不肯,我有什麽辦法?他跟以前可不一樣了,他以前是我的兒子,他現在不單單是我的兒子,他還是曜國的皇上啊!再說,我年紀大了,我指望他養老的。我若是惹惱了他,你們養我啊?”

幾個老大人一聽,氣得脫了鞋就往他臉上砸:“你個老混賬!不應就不應,消遣我們做什麽!”

打過一架之後,傅老將軍才微微松了口風:“你們傻啊?我兒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們了?他不答應,因為那不是他的百姓。你們……不就行了?”

話才說完,又被其他幾個老大人圍住,好一通打。

“唉!”打完之後,幾個老大人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唉聲嘆氣,“攤上那樣一個皇上,我們能怎麽辦?”

不管夜東麒是不是裝傻,是不是惡鬼附身,全都沒有意義了——他現在是個蠢貨,夜國指望他是沒有救了。

“你們回去好好想一想,我就不送了。”傅老將軍撣了撣衣裳,站起身來,負著手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身後幾個老大人相視一眼,全都神色覆雜。

最終,夜國歸降。

夜東麒自然是不願意的,但他被幾個老大臣奪了玉璽,強行在歸降書上按下印章,不管他願不願意,事情都成了定局。

“父皇,我對不起你!”夜東麒跪在先皇靈前,痛哭流涕。

他只是想從太子手裏奪得皇位,他沒想過將夜家江山拱手讓人。可是現在,他不讓也讓了,他成了亡國之君,他是夜家的罪人。

他覺得沒臉活在世上,想要自盡。

可是當匕首拿出來,鋒利的冷刃抵在脖子上,他又動搖了。他覺得,他更沒有臉面去地下見列祖列宗。

“哐!”匕首掉在冰冷的地上,夜東麒雙手捂臉,痛哭流涕。

夜國大臣們帶著歸降書再次求見傅耀宗。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別的不說,直接跪下去,齊聲喊道。

傅耀宗同意出戰。

他率領十萬大軍,親赴北境。

羅衣自動請纓,做了先鋒,率領一隊人馬迎上北方蠻族。

熱血飛濺,嘶喊聲響徹天地。

羅衣殺到手軟,渾身沾滿敵人的血,素來平靜的眸子染上三分火熱。

胸腔中湧動著一股令人不抒發不痛快的情感,漸漸化作一股生生不息的力氣,湧向四肢百骸,令她越殺越勇。

她在捍衛自己國家的百姓,在捍衛哥哥的子民,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和使命感讓她渾身迸出一股無形的氣勢,漸漸無人敢圍在她周邊,竟然形成一塊驚人的空地。

羅衣殺掉長刀所及的最後一人,看了看身邊形成的空白圈,她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提著刀走向前方。

不遠處,齊子文面色覆雜地看著她。

他一路追隨著她的腳步,想要在她力所不及的時候保護她,畢竟她是一個女子,從來沒有見過戰場,也沒有染過這等血腥,他唯恐她露怯。沒有想到,她的勇武竟是他所不能及。

即便如此,他還是幹脆利落地解決掉身邊的敵人,提刀追趕上去。

傅耀宗帶兵從來都是勇猛無匹,五年前的一戰叫蠻族銘記在心,此時戰場上的一邊倒更叫他們後悔不已,很快就撤退了。

“朕有生之年,不許你們踏足曜國一步!”傅耀宗在陣前放話。

對方不敢不應,簽署了戰後賠償協議,此戰結束。

傅耀宗贏得了百姓們一致的崇敬和愛戴。

夜東麒也接到了戰報,他臉色十分難看:“傅、耀、宗!”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說不出的妒忌。

很快他就沒有時間妒忌了。因為百姓們反了,紛紛湧到宮門前,叫他滾出去。

“妖邪滾出去!”

“把皇宮讓出來!”

“我們的陛下要住進來!”

雖然傅耀宗定都郾城,但半數的百姓們抱著幻想,能夠把他爭取到原夜國的京城。

夜東麒沒有被大臣們趕出去,卻被百姓們和侍衛們趕了出去。

其他的妃嬪們全被大臣們接回家去了,只有趙婉如無人接,即便有人來接他也不肯放,此時被攆出皇宮,他仍然攜帶著趙婉如。

但趙婉如看向他的神情並沒有多少感激和愛意。她伸出自己的殘手,舉到夜東麒的面前,幽幽地問他:“東麒哥哥,你怎麽不牽我這只手呢?”

夜東麒看向她殘缺的左手,面色微變,隨即他慢慢將她那只手壓下,溫柔地說道:“婉兒,我是怕弄痛你,你不要多想。”

趙婉如似怨非怨地看著他:“東麒哥哥,你對我真好。”

她早已不是從前那個細眉圓眼,嬌美可人的模樣了。被斬小指、被捅破胞宮、被囚禁、被吊在城門口、被射中肩膀、被夜東麒嫌棄,早已經將她摧殘成另外的模樣。她眉毛稀疏,眼帶怨恨,面容愁苦,儼然一副刻薄哀怨的模樣。

即便是曾經深愛她的夜東麒,如今也不敢在她的寢宮裏過夜,唯恐半夜醒來看見這樣一副討債臉,驚悸恐懼,噩夢纏身。他也早已經不那麽愛她了,如果可以從頭再來,他一定不會在郾城外猶豫,一定會下令讓士兵們向前,一定不會敗在傅耀宗的手中。

可他不甘心。他落到這一步,都是因為她,怎麽容忍她離開他?

“東麒哥哥帶你走。”夜東麒抓起她完好的那只手,一步步離開皇宮。

兩人為免被百姓們發現,是穿了太監和宮女的衣裳離開的,這才免於遭到百姓們的襲擊。然而離開皇宮沒多久,他們就被人攔住了。

攔住他們的是兩匹高頭大馬,一匹黑色,一匹棕色,皆是毛皮油亮水滑,四肢健碩,是上等的戰馬。

上面坐著一男一女,男的穿著打扮樸素,其貌不揚,女的卻穿著一身極精致的大紅衣裙,長眉鳳眼,神情慵懶,又漂亮又驕傲,像一只棲在梧桐枝上的鳳凰。

她坐在馬上,垂眼看著他,就好像棲在梧桐枝上的鳳凰在看樹下的螻蟻。

那神態一下子激怒了他:“是你們!”夜東麒從牙縫裏擠出來,眼中充滿憎恨:“傅羅衣,你這個賤人——”

他話音未落,就被齊子文擲出的刀鞘抽在臉上,頓時痛得“嗷”的一聲大叫,捂著臉吐出兩顆牙齒。他又氣又怒,又羞又惱,擡臉看向齊子文:“你這個叛徒!”

“三皇子此言差矣。”齊子文對他用了從前的稱呼,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淡淡地說道,“我說要輔佐你登上皇位,你便登上皇位了。只不過,後來你在這個位子上沒有坐穩,卻不關我的事。”

“你還有臉說?怎麽不關你的事?如果不是你背叛了我,投靠這個賤人,我豈會走到今日這一步?”夜東麒惡狠狠地看著他。

齊子文沈了臉,他輕輕夾了夾馬腹,策動馬兒走到他跟前,手腕一轉,將刀尖抵在他的下頜處:“你剛剛說什麽?誰是賤人?”

冰涼的刀鋒緊緊貼著皮肉,有少許都陷入進去,再稍稍用力一絲,便能叫他血濺當場。不,或許此刻他的皮肉已經破了。

夜東麒臉色發白,當下動也不敢動,眼中滿是隱忍的恐懼和屈辱,他緊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問你話呢。”齊子文用刀尖拍了拍他的下頜,“誰是賤人?”

夜東麒的目光才往羅衣的方向瞥去,尚未說出半個字,頓覺下頜一痛,滾熱的東西順著脖子流入衣襟中,他變色大變,立刻捂住了脖子:“你,你——”

“我?我是賤人?三皇子是這個意思嗎?”齊子文不等他後退,便手腕一擡,將長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他退一步,登時便會血濺當場。

夜東麒當然不敢動,他捂著汩汩流血的下頜,渾身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忍著屈辱和憤恨,低下頭道:“是我!我是——賤人!”

他幾乎是用盡畢生的力氣,才說出這兩個字。說完之後,他的脊背都佝僂幾分,仿佛有什麽被抽走了,從此再也挺不直。

“長公主殿下可有什麽要對這個賤人說的?”齊子文將長刀架在夜東麒的脖子上,回過頭來,微微笑著看向羅衣說道。

羅衣從始至終都是面帶一點淺淺的笑意,似是漫不經心,又似是興味盎然,她雪白的手指輕輕梳理著馬鬃,棕色的硬毛襯得她像糯米團子捏起的柔軟人兒。

但齊子文深深記得,她在北境的戰場上,是如何的矯健兇猛,氣勢無匹。

這樣漂亮又厲害的女人,夜東麒居然敢說她是賤人,齊子文心裏想著,等到羅衣問完話,他立刻就把夜東麒的舌頭割下來,丟在地上,讓馬兒踏成肉泥。

“我原本是有許多話想對你說的。”羅衣慢慢說道,她歪了歪頭,忽然跳下馬背,漫步到夜東麒的身前。

她跳下馬背的一剎那,夜東麒的目光不由得凝在她驚人纖細但卻柔韌有力的腰肢上,它比他見過的任何美人都要漂亮,他眼看著她邁動筆直修長的雙腿,走到他面前。

他看著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容貌,目光閃爍著,低聲說道:“你恨我,是不是?”

她曾經是他的皇子妃,曾經跟他那樣親密,可他從來不識得她的美,反而嫌她粗魯、沒有女人味。他從來不曾喜歡過她,從來不曾把沒有心機的她放在眼裏,還想過將她滿門抄斬,給婉兒讓位。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如今情勢調轉,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

也許,她會念著往日的情誼,放他一馬?畢竟,他們曾經同床共枕過幾百個夜晚,雖然什麽也沒有做,但總歸是一份情誼。她從來心軟又善良,只要他對她低頭,她會放過他吧?

如果她肯回心轉意就更好了,畢竟是他們傅家造反,他沒有做任何對不住她的事。他唯一做的,就是沒有立刻封她為皇後。如果她回心轉意,把他帶在身邊,招他為駙馬,他是不是還有大仇得報的那一天?

他這樣想著,眼神愈發閃爍起來。

齊子文在羅衣跳下馬背後,就緊隨著也下了馬。他看著夜東麒低頭對羅衣說話,而羅衣居然要微微仰起頭看著他,頓時不悅地走過去,翻轉刀背,狠狠劈在他的腿彎:“好大膽,居然敢對長公主殿下不敬!”

淬不及防挨了這一下,夜東麒頓時跪倒在地。“噗通”一聲悶響,他自己聽著都疼。

臉色白了白,疼痛和屈辱打碎了他最後的偽裝,他再也積攢不出反抗的力氣,臉上滿是厭惡、痛恨,仰起頭嘶吼:“你們這對賤人!”

他已經破罐子破摔了:“你們不得好死!”

羅衣笑吟吟地看著他,面對他的最後崩潰,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她偏頭看了趙婉如一眼,這個女人自始至終站在夜東麒的身後,垂著眼睛一言不發。她笑了笑,對夜東麒說道:“如果你殺了趙婉如,我就饒你一命。”

夜東麒本來在痛聲咒罵,聽到這一句,咒罵的聲音立刻頓住,險些被口水嗆到。他怔了一下,回頭看了趙婉如一眼,隨即又朝羅衣咒罵起來:“你好歹毒的心腸!我和婉兒不會被你們挑撥!要死,我們一起死!”

羅衣笑了笑,看向趙婉如:“你呢?你要跟他一起死嗎?如果你肯殺了他,我就放過你。”

“你少做夢了!婉兒才不會被你們挑撥!”夜東麒嘴裏這樣說著,眼神卻有些閃爍起來。他本是面朝羅衣跪在地上,此時膝蓋微動,竟然朝向趙婉如的方向。

他閃爍的神情落在趙婉如的眼中,趙婉如絲毫不覺得驚訝,她臉上早已是冷笑:“好,你給我刀,我殺了他。”

羅衣對齊子文擡了擡下巴:“給她。”

齊子文便將手裏的刀遞給趙婉如。

“婉兒!把刀給我!”夜東麒目光閃爍地沖趙婉如伸出手,“齊子文不會武功,傅羅衣只是三腳貓的功夫,現在就他們兩個,你把刀給我,我把他們都殺了!”

回應他的,是趙婉如毫不掩飾的厭恨,以及一道雪色寒光。

一切塵埃落定。

看著地上的鮮血,以及兩具殘破的屍首,羅衣淡淡地吩咐:“收拾幹凈,別嚇到人。”

說完,翻身上馬。

暗中走出數人,一聲不吭地收拾起狼藉。

回到郾城。

傅耀宗揉了揉羅衣的腦袋,俊臉上滿是寵溺地笑:“相中哪塊地?哥哥給你建府。”

羅衣挑了一處熱鬧的地界:“哥哥,我要這裏。”

她喜歡聽著人世間的煙火氣。

“好!”傅耀宗無有不應。

三個月後,長公主府建成。

除了原來效忠過羅衣的兩百親衛,傅耀宗又撥了五百人給她做護衛。

“衣衣啊,你想不想招駙馬?”傅老將軍把羅衣叫進宮裏,慈愛地看著她道,“不管你喜歡什麽樣的,只要你看上了,只管跟你哥哥說,叫他給你們賜婚!”

從前是他們被別人賜婚,不想答應就只能抗旨。如今是他們給別人賜婚,輪到別人不想答應就得抗旨,面臨被降罪的可能了。

傅老將軍十分得意,對自己閨女道:“只要你看中了,不論是誰,保管洗幹凈了給你擡進長公主府!”

他兒子是皇帝,他想幹什麽不行?傅老將軍比從前更囂張跋扈。

羅衣猶豫了下,說道:“暫時還沒有看中的。等有了,我再跟您說。”

她雖然喜歡人世間的熱鬧,卻也只喜歡看而已,從來沒有跟誰走得特別近。

除了性格如此,還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死了?萬一發展出感情來,耽誤了別人總不好。想到因她而生出深情,在她走後十分難過的趙仁、王大林,她更是感覺如此。

傅老將軍只以為她還沒有從夜東麒的陰影中走出來,心裏把夜東麒鞭屍了一遍又一遍,連挖了夜家祖墳的念頭都生出來了,面上只不敢露出來,唯恐惹了她傷心,忙笑道:“好,乖衣衣要慢慢挑,挑個俊的,性子好的,聽你話的。”

羅衣笑著應了。

離開皇宮後,她在心裏思索,傅羅衣究竟什麽時候死的?她在看到傅家滿門被抄斬後,人就瘋了。也是因為她瘋了,所以後面的記憶全都沒有。

可是,一個瘋子能活多久?恐怕是不久的。

“你不想再嫁人?”她才出宮不久,就被傅耀宗叫了回去,“爹說你還忘不了夜東麒,我不信。你到底為何不想再嫁?”

傅耀宗比傅老將軍看得準一些。傅老將軍把女兒看成個嬌嬌,傅耀宗卻在北境見識過羅衣的另一面。他不認為羅衣是小女兒心性的人,再說,夜東麒都被她親自收拾了,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我沒有不想再嫁。”羅衣每每在傅耀宗跟前,總是忍不住用仰慕的眼神看著他。

自從做了曜國的皇帝,傅耀宗身上的威勢更濃了幾分。但是面對她時,那份威勢卻從來不壓迫,只叫她覺得安穩可靠,仿佛有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在她身後,叫她什麽也不必擔心。

傅耀宗每每被她這樣看著,總是忍不住心軟,他放柔了聲音問道:“是不好意思?不如這樣,哥哥叫人把每家適齡的公子都報上來,年紀、家世、性格、愛好、相貌,全都做成冊子給你看,可好?”

說到這裏,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我選妃,你選駙馬。不錯,咱們老傅家正該如此。”

羅衣忍不住也笑了。

傅耀宗做事很幹脆,他很快就吩咐下去,讓底下的人把這些事弄好。

雖然給長公主選駙馬一事,著實有些出格,但誰叫傅耀宗得百姓的心呢?大家只說他是個好兄長,沒有人說他作威作福。甚至不少有女兒的人家,都如此要求自己的兒子們,讓他們學一學皇上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姐妹的?

至於羅衣,當初嫁給夜東麒之前,就已經美貌名動天下,何況在北境的一場大戰,又給她添了英姿颯爽?因此上頭的旨意一下來,眾家公子小小矜持一下,就瘋狂報名起來。

“首先要好看。”羅衣翻動著畫冊,對坐在她旁邊,很熱心地要幫她選駙馬的皇上哥哥和太上皇父親說道,“我不缺錢、不缺名利、不缺地位,所以好看最重要。”

“好,衣衣說什麽就是什麽。”這是太上皇父親。

“男人要高大勇猛才好看。”皇上哥哥擰著眉頭,點了點她選的人,“你挑的這幾個是什麽?弱質文士!連我一個拳頭都接不住!”

柔弱巴巴的男人,怎麽能給女人帶來幸福呢?

最終羅衣各選了一半。十八個文質彬彬的,十八個高大挺拔的,又擇了吉日,公開挑選駙馬。

選駙馬的流程,羅衣不是很熟,但她覺得齊子文學識淵博,說不定會知道呢?就詢問了他的意見。

很遺憾的是,終於也有齊子文不懂,並且一點意見也提不出來的事,他為此羞愧得掩面奔走,好些日子沒出現在羅衣面前。

然後他出現在了選駙馬的場地中。

他穿了一件大紅衣裳,下擺極長,走動起來妖嬈動人,卻又因為氣勢淩厲,叫人無法混淆他的性別。

他才一出場,就驚動了眾多參與選拔駙馬的公子們。文質彬彬的十八位,為自己的氣勢不足而慚愧。高大挺拔的十八位,為自己的容貌不足而慚愧。

齊子文艷壓眾駙馬人選。

他今日沒有再刻意掩藏自己的容貌,一雙狹長的眸子充滿淩厲,五官精致得叫人驚艷,身量修長挺拔,一身紅衣被他穿得盛氣淩人,魅惑眾生。

“啊!我想起來了!他是齊宣的孫子!”

“是他!齊子文!”

不少人認出了他,紛紛驚呼出聲。

羅衣這才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他爺爺究竟是誰?扭過頭去問傅老將軍。

卻見傅老將軍正跟一個老頭交頭接耳,兩人擠眉弄眼,不知道說什麽,特別開心。

“爺爺。”正想著,就見齊子文走了過來,停在跟傅老將軍說話的老頭面前,行雲流水地行了一禮。

老頭擡起頭,對他孫子欣慰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你終於肯好好見人了。爺爺給你要了個名額,至於今天能不能嫁出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齊子文聽罷,點頭應了一聲,然後偏頭朝羅衣看過來。

他從來沒用這樣盛極的容貌面對他,羅衣忍不住遮了遮眼睛:“啊,晃眼睛了!”

惹得傅老將軍和齊老大人哈哈大笑。

最終,齊子文艷壓文士,武壓武士,脫穎而出成為長公主的駙馬。

“他不過就是穿了一件好衣裳!”

“他不過就是比我多使了一招!”

被淘汰的公子們悻悻離去,出得宮門後,又都嘆氣:“誰叫他是齊子文呢?”

齊子文的名聲顯於十二年前。那時的他剛滿十歲,已經飽讀詩書,言辭機變,叫眾多學士都汗顏。而且,他容貌生得極好,品性又端莊,堪稱絕世良配。他爺爺又是首輔大臣,這樣的家世,這樣的品貌,這樣的才學,誰不想要這樣的女婿?

然而天妒英才,一場大火燒毀了他的容貌,燒毀了他的嗓子,他從人人追捧的天才少年變成人見人懼的醜陋怪物。

他喜歡的紅衣不再穿了,他喜歡在清晨大聲讀書也不再讀了,他變得沈默又乖僻。

齊老大人致仕,帶他離開京城。年覆一年,他漸漸被人遺忘了。

“難怪你會腹語,還懂醫術。”洞房花燭夜,羅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剖心扉的貌美駙馬,終於明白了他的種種異常。

走後門獲得入選資格,一舉奪魁的駙馬爺,此時將他的公主殿下按在身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我不再對你隱瞞,你可以相信我了嗎?”

“嗯。”羅衣點點頭,“我相信你了。”

然後她看到齊子文的眼睛閃了閃,臉上浮現出一絲赧然:“那你能告訴我,你賑災的銀子從哪兒來的嗎?”

他自始至終沒有想通,羅衣到底怎麽變出銀子來的?

羅衣愕然看著他:“我的駙馬大人,你非要在今天,在這種時候,問我這個問題嗎?”

齊子文抿了抿唇,低頭在她耳邊說道:“我想不出來,我難受。”

他從小就有這種壞習慣。一旦想什麽問題想不明白,就始終是個大石頭,壓在他的心頭,總也過不去,非得想明白不可。

羅衣的這個問題,已經折磨他很久了,只是因為各種事情接踵而來,總是打斷他,讓他經常忘了去想,才勉強度日。但是一旦閑下來,他就忍不住去想。

“真的很難受?比這個還難受嗎?”羅衣不懷好意地笑著,手向下伸去。

齊子文身子一顫,喉嚨裏發出似痛苦又似愉悅的聲音:“你、使、詐!”

一室香暖。

第四卷 :你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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