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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登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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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子文不知道她笑什麽。

他看著她仰起頭,放聲大笑,好似聽到了極好笑的事一般。

黑暗中,她露出一截細長的脖頸,白皙而優雅,像是最好的羊脂玉雕成。一頭及腰的烏黑長發被風吹得揚起,融入在夜色中,猶如柔軟醉人的柳枝,又好似張牙舞爪的小蛇。

齊子文的直覺和理智都告訴他,這個女人不能小覷。她跟他見過的女人都不一樣,跟他見過的男人也不一樣,跟他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

羅衣的放聲大笑被風傳出去,很快被不遠處的士兵們聽到了。副將徐睿就在不遠處,認出了羅衣,很快帶著手下的幾個士兵走了過來。

“大小姐。”徐睿沖她拱了拱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大小姐怎麽站在這裏?不如跟咱們一同去耍一耍?聽大人說,大小姐也是從小騎馬射箭,樣樣不輸男兒的。”

徐睿是傅耀宗一手提拔上來,屬於自己人。見到羅衣,只按傅家這邊的稱呼來,以顯親近。

“我大哥這麽跟你們說的?”羅衣在他們走過來後,就收了大笑,但她此時心情頗佳,跟徐睿說話時臉上洋溢著明快的笑容,“你可不要誆我。”

傅羅衣雖然出身在武將之家,但傅老將軍從來舍不得叫她碰那些外家功夫,也不逼她騎馬射箭什麽的,唯恐她被碰掉一塊油皮。

傅老將軍的原話是這樣說的:“你是個女孩子家家,學這些幹什麽?有你爹我在呢,誰敢欺負你?便是我死了,還有你大哥呢,用不著你自己上!”

好在傅耀宗雖然寵愛妹妹,到底還有一點理智:“叫衣衣學一點罷,往後她遇到了困難,我們固然能幫她出氣,可是她畢竟是女孩子,跟那些千金閨秀們起了爭執,難道也叫我們幫忙嗎?”

所以傅羅衣才學了一點功夫,並不怎麽高明,在閨中耍耍還綽綽有餘,真正碰到事情,卻是遠遠不夠。所以,徐睿說的那番話,必定不是傅耀宗說的,而是他誆她的。

徐睿嘿嘿一笑,絲毫也沒有被拆穿的尷尬,沖羅衣豎起大拇指道:“大小姐真是聰明!大小姐有這樣的智計,哪怕不會武功,咱們在大小姐手中也沒贏頭的!”

旁邊有士兵幫腔:“憑著大小姐的容貌,何須什麽智計?只要她往那裏一站,咱們都投降算了——哎喲!別打我!”

“打不死你!臭小子!大小姐也是你拿來開玩笑的嗎?”徐睿一腳踢他腿上,把他踢了個踉蹌,其他人都圍著那小兵一頓揍,直揍得那小兵連連慘叫。

羅衣被他們逗得直笑。她這會兒笑起來,聲音輕快又清脆,像極了無憂無慮的閨閣少女。

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才被維護了兩年多的男人騙了,並且那個男人還要滅她滿門。

齊子文早在徐睿過來時,就被一群士兵有意無意地排擠。他沒有露出自己的武功底子,始終是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質文士模樣,三兩下就被擠到外圍,面無表情地看著被士兵們圍在中間笑得開懷的羅衣,漸漸眼中閃過亮光。

“你們去耍吧,我在這裏看看就好。”笑過一陣,羅衣對他們擺了擺手,“有齊公子陪著我,你們不必擔心我憋悶。”

徐睿一開始的確是奉了傅耀宗的指令,帶了幾個會逗趣的手下過來哄羅衣開心。但是這麽一會兒過去,他已經分不清是他們逗她開心,還是她逗他們開心了。只見手下個個笑得開懷,無比的真心實意,徐睿心中有佩服有感慨,並不是很願意走。

“大小姐說的哪裏話?誰要跟那些臭男人耍?我們就要陪著大小姐,求大小姐讓我們留下吧!”一個士兵說道。

緊接著有人附和:“就是!再說那什麽齊公子,他自己單薄得像個菜雞一樣,站在大小姐身邊都不能為大小姐擋風,要他何用?瞧瞧,他自己站到避風的位置去了,何曾把大小姐放在眼裏?”

說這句話的士兵,剛才排擠齊子文時,被踉蹌著的齊子文無意中搗在了肋下,此時還隱隱作痛。雖然他認為齊子文不是故意的,但還是給他上了眼藥。

羅衣偏頭看了齊子文一眼,他穿著一身淺色衣袍,站在陰影裏,安靜得就像鬼一樣,不知情的人看過去,保不齊就要被嚇一跳。

她笑著收回視線,對他們道:“真的不必了。我也有些累了,過一會兒就去歇息了,你們回去吧。”

徐睿見她是真的不用他們陪,就走過去把自己的手下們挨個敲打了一通:“一個個臉皮厚的!滾滾滾!”然後看向羅衣道,“大小姐,我們到那邊去了,你有事就吩咐。”

“好。”羅衣點點頭。

徐睿這才跟一幫手下打鬧著走遠了。

齊子文慢慢從陰影中走出來,在羅衣的身旁站定。他沒有說話,只是有意無意間站在了上風處,為羅衣擋去了大半的寒風。

羅衣一無所示,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舉動。

直到篝火一簇簇的滅了,士兵們漸漸散去,喧囂的熱鬧逐漸歸於平靜。

只有一輪安靜的明月,照著一地的冷清和寂寥,陪伴著蒼涼的大地。

羅衣沒有轉身離去,依然站在原地,看向一片空曠。

她臉上仍然帶著淺淺的笑,好似那空曠冷清的場面,與方才的喧囂熱鬧沒有絲毫分別,在她眼中都是一樣的風景。

齊子文一直有意無意地觀察她,此時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不知怎的,心頭竟湧上一股涼意,叫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顫。

“你……”他忍不住想說些什麽。

卻被她打斷了:“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

她細長的眉頭輕輕蹙起,耳朵偏向某個方位,似在仔細聆聽什麽。

然而齊子文的註意力全在她豎在唇邊的一根纖細的、白皙的手指上。

會是軟的嗎?是像山藥糕一樣柔軟滑膩嗎?還是會像他的手指一樣,覆蓋著一層堅硬的繭子?會是熱的嗎?還是像羊脂玉一樣,泛著微微的涼意?

“有人在哭。”

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打斷了他不明來處的綺思,齊子文回過神,凝神聽去,果然聽到細細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他分辨了一下,就知道這哭聲是哪裏來的了。他偏頭看了看她的側臉,她似乎還沒有明白,仍然在凝神分辨。

他忽然覺得有趣。

告訴她,看看她的反應?

“是軍妓。”齊子文這樣答道,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她的表情,“將士們常年駐守邊關,生活單調而乏味,因而大部分軍中都會設置這樣的制度,紓解將士們的苦悶。”

他的語速並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十分清晰:“大部分女人都是戰俘,還有少部分是青樓女子,良家婦人比較少,但也不是沒有。她們每天都要應付十幾個男人,身體弱的很快受不了,或者病死,或者自殺。身體健壯的,能捱過最初一陣,但是最久的也只活過半年。”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是側耳分辨風中傳來的哭聲,然後他道:“明天一早,不知道又有多少女人被擡出去。她們這樣的人,死後是不會入土的,或者丟去荒野,任由野獸啃噬,或者一把火燒了,不留下任何痕跡。”

他以極為冷靜的口吻訴說著這樣的事,好像這沒有一丁點兒的殘忍,只是吃飯喝水一樣尋常的事。

說完,他便眼也不眨地盯著羅衣,好像在等她的反應。

“你很清楚這些事。”羅衣微微挑了下眉頭,“你也曾經是其中一員嗎?”

齊子文沈默了下。

“我不是。”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如既往的沈著和冷靜,卻又透著幾分刺探,“你不會覺得很殘忍嗎?我以為,你這樣的女子,會對這種事感到憤怒和不平。”

然後,她會去解救那些可憐的女人們。

但是軍中是少不了軍妓這種設置的,所以她一旦插手,必然會引起非議和抵觸,就連傅耀宗都保不了她。

想到這裏,齊子文的眼中劃過一絲興味。

很久沒有碰到如此有趣的事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十分期待她的反應。

被這樣不懷好意的目光盯著,羅衣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察覺不到?

“你跟我來。”她對他示意一下,就擡腳往哭聲傳來的地方走去。

齊子文面露興味,毫不猶豫地跟在她的後頭。

軍妓營設在偏離中心的地方。一來,不叫這種事影響其他人,二來也是為了避免被敵人刺探軍情。

兩人走了很長一段路,終於來到地方。

一排排的營帳裏,傳來各種男人的發洩聲和女人的哭叫聲。

“我給你們帶了一樣好東西!”在齊子文興味的目光中,羅衣提高聲音,朝裏面喊道。

很快,有三三兩兩的男人走出來。看到羅衣的一瞬間,眼神立即變了,充滿欲念和貪婪。

“小美人兒,你是誰送過來的?”一個赤著膀子的漢子朝她走過來,“來,到哥哥這邊來,哥哥一定溫柔對你。”

他的褲子是匆匆提上的,帶子只系到一半,隨著他的走動,褲腰不停往下掉,好似隨時都能落下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一窩蜂似的朝這邊湧過來。

齊子文面色大變,抓住羅衣的手腕,轉身就朝著相反的方向跑。

“你瘋了!”他怒斥,“你不知道害怕嗎?!”

他只是想看她會怎麽做,可他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把自己置於險境!

武功高強又怎麽樣?蟻多咬死象,這麽多男人圍著她,她能跑得了嗎?

就算她是傅耀宗的親妹妹,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她,在這種被下半身支配的男人眼中,她說什麽都是耳旁風,甚至會當她開玩笑,誰會聽她解釋?!

齊子文憤怒得嗓子都幹澀起來,恨不得沖她大吼,狠狠教訓她一頓。

他跑得快,其他人跑得也不慢,尤其是看到羅衣這樣容貌精致,腿長腰細的女人出現在面前,早已精蟲上腦,瘋了似的追上來,將兩人圍在中間。

齊子文下意識地將羅衣拉到身後,他神情一肅,渾身爆發出屬於習武之人的淩厲氣勢:“你們——”

他剛說出兩個字,就覺肩上搭了一只柔軟的手,隨即一個帶著輕笑的女人聲音響起:“我給你們帶了樣好東西。瞧見沒有?就是這個男人,他細皮嫩肉,身子骨又好,承受得住各種姿勢,比裏頭那些女人的滋味兒好多了。你們要不要試試?”

這些男人的目標都是她,但是聽她這麽一說,也不由得移開目光,看向齊子文。

齊子文的五官只能算得上普通,叫人一眼看去根本記不住的那種。可若是細細端詳,卻又能發現,他的五官單拆來看,全都驚艷得叫人沈醉!

一道道貪婪的目光落在齊子文的身上。

“你什麽意思?!”齊子文卻看也不看他們,憤怒又震驚地看向身後。

羅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同情她們。那就幫她們分擔一下吧。”

說完,將齊子文往前面一推!

她用力極大,一下子就將齊子文推到了最前面的男人身邊。那個男人當即一把抓住齊子文,下意識地把他往懷裏摟。

“啊!”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齊子文,就挨了齊子文狠狠一個手刀,當即痛得抱著胳膊彎下腰去。

其他人見狀,不僅沒有失去興致,反而更加興奮起來。

“兄弟們!一起上!把他擒了,大家一塊兒享用!”

一群人蜂擁而上,朝齊子文圍過去。

半刻鐘後。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堆呼哧呼哧直喘粗氣的漢子。

唯一站著的那個,衣冠不整,面帶薄汗,神情陰沈得要命。

他扶了扶歪掉的發冠,撣了撣衣襟,回身朝羅衣看過去。

那個可惡的女人此時抱著手臂站在一旁,漂亮的臉上帶著叫人痛恨的笑意。

“玩得開心嗎?”被他用冰冷的目光註視著的女人,卻是笑吟吟地朝他看過來,然後又掃向地上的男人們,“實在精力旺盛,就打一架嘛,這不是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欺負女人算什麽本事?”

地上一片哀嚎聲。

“不過,你們也真是不經打。”羅衣又搖了搖頭,“我會如實告訴大將軍,你們在女人逞能的本事,以及遇到敵人時所展現出來的能耐。”

說完,不顧身後的哀嚎聲,轉身走了。

走出沒幾步,身邊一陣風刮過,就見齊子文以極快的速度擦過她的身邊,飛快向前行去。

他的背影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生氣了?”羅衣揚聲沖著他的背影喊道。

齊子文頭也不回,很快就走得沒影了。

羅衣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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