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pisode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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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25

莉莉-埃文斯沒有想過會這麽快就在霍格莫德見到亞歷克絲。那天鳳凰社的預備成員都聚在三把掃帚酒吧裏開會,就最近的食死徒行蹤和任務進程各自匯報。

就在這時候,門突然從外面被打開了。

亞歷克絲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外,她狼狽極了,看上去像是剛從黑湖裏爬出來的水鬼一樣,頭發全部被打濕了,一道一道粘在臉上,烏黑的頭發襯得臉色更加慘白,臉頰上還臟兮兮的。

莉莉這才發現,原來外面下大雨了。

所有的鳳凰社預備成員都看到了亞歷克絲,莉莉看了一眼坐在她對面的西裏斯,他訝異地“啊”了一聲,像是剛剛才想起來忘了什麽,但是也沒有浮現出強烈的愧意。

“抱歉,請問你現在有空麽?”亞歷克絲走到了西裏斯面前,聲音輕得像一陣飄在天花板上的煙,“我會在門外等你,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該談談。”

然後她像一道幽魂一樣飄向了門口。

那陣子鳳凰社的情況不錯,並且更重要的是,鄧布利多在最新的一封信上寫到,他允許他們在畢業之後立刻轉為正式成員——沒有什麽比這個更讓人感到鼓舞的了。

會議結束之後,詹姆大方地請客大家每人喝杯熱的黃油啤酒,大家一陣歡呼,西裏斯喝了幾口才想起來亞歷克絲還待在門口等她,他走了出去,她的頭發已經幹了,但是臉上還是蓋著兩團灰色的汙漬,莉莉感覺這像是沒擦幹凈的墨水。

莉莉看見亞歷克絲低聲地說了什麽,西裏斯也說了些什麽,然後他砰地一聲,一把關上了三把掃帚的門。

他們談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所有人都在假裝談話,討論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然後時不時地,偷偷往門口的位置瞄上幾眼,想知道他們到底在談什麽。他們都知道亞歷克絲,也知道他們是戀人,西裏斯-布萊克在霍格沃茨太有名了,和誰交往,做了什麽大家都很難不知道。

莉莉聽見三把掃帚的門板背後突然傳來了令人心碎的爭吵。

“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亞歷克絲。”

“為什麽?就因為我沒有加入鳳凰社?西裏斯,說真的,我時常懷疑自己是你和鳳凰社之間的第三者。”

他們沈默地對峙了一會兒,窗外除了嘩嘩的雨聲什麽都沒有,室內的談話聲也一瞬間如有默契般停下了,室內的壁爐燒得非常旺,燥熱的空氣撲在每個人臉上。詹姆和她面面相覷地看著對方,手足無措地坐在原地。

莉莉聽見亞歷克絲微弱而幾乎破碎的聲音從門板那邊傳來。

“……西裏斯,難道愛你就要上前線嗎?”

緊接著是一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西裏斯猛地打開三把掃帚的門,走了進來,他面無表情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手裏的那杯黃油啤酒還是溫熱的。不知道誰突然開始找到了一個全員都接受的話題,現場的氛圍很快就被刻意地炒熱了起來。西裏斯也像個沒事人一樣地開始和大家交談,當天晚上大家在霍格莫德吃了晚餐之後才一起回了學校。

莉莉始終覺得自己該和亞歷克絲以朋友的身份推心置腹地談一談,關於西裏斯,關於西裏斯和亞歷克絲之間的關系。莉莉當然知道西裏斯不是故意的,無論他忘記的是什麽,約會,吃飯,自習,或者別的什麽。他只是太忙了,他們都太忙了,鳳凰社吞並了所有人的業餘時間,還有越來越近的N.E.W.Ts考試也讓人焦頭爛額。她堅信西裏斯還愛著亞歷克絲,亞歷克絲也還愛著他。他們都沒有做錯,只是需要多理解對方。

但莉莉沒有找到亞歷克絲,只在公共休息室門口見到抱著書的愛麗絲-彭斯。她知道愛麗絲,亞歷克絲提過這個名字之後,莉莉多少留意過這個差點被食死徒害死的女孩。

“彭斯,請問你知道哪裏能找到亞歷克絲嗎?”

愛麗絲-彭斯憂慮而戒備地看著她,猶豫著搖了搖頭。

莉莉嘆了一口氣。“我有一些事必須找到她,很重要的事。”

“她不應該再和格蘭芬多的人一起玩了。”站在愛麗絲旁邊的蘭妮卡插嘴道。

“蘭妮卡。”愛麗絲出聲阻止道,還輕輕地拉了她一下。

莉莉問。“請問這是什麽意思?和格蘭芬多的人交往給亞歷克絲帶來麻煩了?”

愛麗絲嘆了一口氣,看了看周圍來往的學生,把莉莉帶去了一個角落裏才悄悄地說道。“帕金森聯合了年級裏七八個女生在報覆她。”

“報覆?”莉莉的心揪了起來。亞歷克絲從沒有提起過。

“嗯,”愛麗絲皺著眉點點頭,“一開始只是往她的包裏丟紙團,這一直都存在,直到最近……”

莉莉想起了那一天像是鬼魂一樣的亞歷克絲。“快告訴我,她們對她做了什麽?”

“帕金森和另外五個女孩聯手打掉了她的魔杖,往她身上潑水,還在她臉上寫了……嗯……反正是非常不好的東西。”

“天吶,”莉莉震驚極了,“那現在她在哪裏?”

“不知道,我也很久沒有見到過她了,”愛麗絲頓了頓,“但也許,她會在郊外自習,當天氣不那麽壞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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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絲帶著一身怨怒地離開公共休息室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帕金森的報覆讓她心煩意亂,如果是正面沖突她當然不怕,但那天是偷襲,還在她為了N.E.W.Ts考試而熬夜覆習之後的那天清晨,她的意識至少蒙了三層雲霧,才輕易地被她打掉了魔杖。

她走到湖邊的樹底下,找了那個熟悉的位置坐下。她把自己書桌上的幾本書都拿了出來,打算今天在這裏消磨一整個下午。她隨便抽了一本,看了一會兒魔咒學的筆記本,因為太困倦而抱著膝蓋睡著了。

醒來時,西裏斯正站在她面前,也許是最近大家都太過忙碌,他看上去比原來要再瘦了一些,正面無表情地拿著一本書翻看。

“西裏斯!”亞歷克絲有點驚喜,她沒想到會在這裏再次看到他。

“亞歷克絲,”他晃了晃手裏的《腐屍不會消失》,“這是你的,對麽?”

她的聲音非常輕。“西裏斯,這只是一本書……”

“但你讀完了,”他打斷了她,灰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燒出一個洞來,“你在研究黑魔法,是嗎?”

亞歷克絲的心開始下沈。

“回答我,亞歷克絲。”他的語氣開始變得嚴厲。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變得支離破碎。“你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麽?”

他開始皺眉。“那次你在詹姆面前,我就發現那是黑魔法,但我以為那是你家族祖傳的魔咒而你並不知情,我一直在給你找借口。”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破罐破摔地承認道。“我知道它是黑魔法,一直知道。”

“我以為你和那些斯萊特林不一樣,亞歷克絲。”

亞歷克絲開始辯駁:“看在梅林的份上,它只是黑魔法,西裏斯,你的黑魔法防禦術那麽好,你知道的,難道白魔法不能傷害到人——”

“那為什麽英國要嚴禁黑魔法?”他再度打斷了她。

她急沖沖地說:“因為大部分人控制不好。”

“黑魔法就是邪惡的,我前十七年的人生在反覆地向我證明這一點。”

亞歷克絲無力地嘆了一口氣。“西裏斯,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絕對地看待這個問題。難道世界上除了白色就都是黑色嗎?”

西裏斯無奈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病入膏肓的絕癥患者。“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只是在給自己找借口,亞歷克絲,你什麽時候才能真的清醒過來看看現在都發生了什麽。黑魔法是只有食死徒才會使用的東西,你怎麽還不明白呢。”

亞歷克絲以為西裏斯會暴跳如雷,但他沒有。

她悲哀地笑了笑。

“難道你要審判我嗎?把我關進阿茲卡班,還是送我去威森加摩,讓我能再有一次為自己辯護的機會?……難道我在你眼裏,也是食死徒了嗎?”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亞歷克絲。”

“……如果這已經是最好的我呢?”

為什麽每一次他都要這樣指責她呢?她自己也明白,其實真相很簡單也很殘酷,西裏斯離真實的她一直都太遠了。

亞歷克絲沈默著搖了搖頭。

“也許是你之前就不夠了解我,西裏斯,我從來都沒有變過。”

“現在,我想我了解你了,”他漠然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們分手吧。”

亞歷克絲楞了楞,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問他。“就因為我研究黑魔法嗎?”

他冷冷地看著她。“因為所有的一切,亞歷克絲。”

有那麽一瞬間,亞歷克絲寧願自己在阿茲卡班或者威森加摩。傍晚的落日透過樹杈,如金箔一般灑在他們中間,把他們硬生生地隔出一道鮮明的界限。她的腦海中跳出了很多句子。“如果這已經是竭盡全力的我呢?”“原諒我。”“對不起。”“我愛你。”她機械性地抓住了其中最符合邏輯也最應該說的那一個,再度開口的時候聲音開始無法克制地發抖。

“我明白了,西裏斯。也許早就該這樣了。”

西裏斯離開了。亞歷克絲一個人站在原地。

她不想分手的。但這一切都是錯的。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行為一直在反覆地驗證著一點——她不可能也沒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是她從小異想天開地張開雙臂,信誓旦旦地認為自己能夠抱住風。她甚至以為自己做到了。但是她卻沒有發現,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互相真正理解過對方。亞歷克絲愛西裏斯,但是不願意任勞任怨孤註一擲地跟隨他。而西裏斯……也許他曾經愛過自己,但也沒能幫助自己走向光明,變成更勇敢的人。

獅子無法理解蛇的處境,蛇也無法把自己變成獅子。

西裏斯提分手的時候她甚至有一種詭異的安心,仿佛樓上的第二只鞋子終於掉了下來,穩穩地砸在了地上。她再也不用一邊看著志同道合的詹姆和莉莉越走越近,一邊對西裏斯患得患失了。

她終於永遠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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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只記得,某個傍晚,西裏斯像一陣傷心的旋風一樣沖進了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像是說今天晚上會下雨一樣地告訴他們。“我和亞歷克絲已經分手了。”

詹姆一陣嘩然,被莉莉拉了一下袖子才沒發表自己的看法——那多半不是什麽高明的建議,如果詹姆能想到的話,大概也只是拙劣而樸實的安慰。

莉莉嘆了一口氣,真心實意地為他們難過。

她是亞歷克絲多年的朋友,又和西裏斯都在鳳凰社工作,當然不可能一點征兆都看不出來,她依舊試圖去和亞歷克絲談談。和西裏斯這樣的人談戀愛很難,亞歷克絲已經做到了一大半,她不希望亞歷克絲就此從他的世界裏退場,她還有希望至少莉莉是這麽認為的。

愛他和愛鳳凰社到底哪一件事更重要,西裏斯只是還無法分清而已——但他早晚會分清的,莉莉知道,他只是現在太想全身心投入鳳凰社,本身又對感情問題有一點青春期男孩獨有的糊塗,他太隨意了,想問題也不夠仔細,才會做出這麽沖動魯莽的決定。他早晚有一天會回頭的。

但是,在後來的日子裏,莉莉再也無法在學校裏見到亞歷克絲。她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莉莉不得不再度頂著斯萊特林們不友善的目光,去地窖門口找到愛麗絲-彭斯。

斯萊特林女孩抱著書,大大的琥珀色眼睛圓潤得可愛,她看到了格蘭芬多的莉莉-埃文斯朝她走來,第一反應居然是忍不住閃躲了一下。“亞歷克絲她不來學校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給她批了假條,準許她在考試的時候再出現。”

莉莉大吃一驚。“她生病了?還是……那些人讓她過不下去了?”

“後者。其實斯拉格霍恩教授其實幫她說過一些話,但是並不管用,七年級的學生做事總是更……猖狂,”愛麗絲斟酌了一會兒,繼續說道,“但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亞歷克絲沒有跟我說過這些,一個字也沒有提過。我們最近一次見面是在兩個星期前,當時她已經準備離校了,臨走前把很多覆習資料都留給了我。”

莉莉焦急地追問道。“然後呢?她就離開霍格沃茨了?”

“對,”愛麗絲點點頭,“她再也沒有出現過了,如果你要見她的話,也許要等到最後考試的那幾天,她應該會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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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終於在魔藥考試結束的時候見到了亞歷克絲,她飛快地做完了所有的考題,把試卷往包裏一塞就直接離開了,臉色非常憔悴。

“亞歷克絲!”

亞歷克絲回過頭,莉莉抱住了她。“我知道的,別說,我知道的。噢,梅林。”

“我會想你的,莉莉。”亞歷克絲回抱了她,在她耳邊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抱歉,我沒有加入鳳凰社。”

“我不會因此怪你,唉 ,我就知道是因為這個……”莉莉拍了拍亞歷克絲的肩膀,發現她比往常更加消瘦,“我們永遠是朋友,亞歷克絲。”

亞歷克絲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閉上眼沈默了一會兒。“莉莉,謝謝你。”

“留個地址給我吧。”莉莉拿出筆和羊皮紙塞給她。

亞歷克絲匆匆地在紙上寫了一個地址,遞給了莉莉。聖凱瑟琳大道367號。

“我會給你寫信,我們不能失去聯系。”莉莉把羊皮紙收起來,說道。

她拍了拍莉莉的背,想要安撫她,但也許是想要安撫自己。“我也會的。”

莉莉聽見詹姆在叫她,她該走了。鳳凰社的活動要開始了。

“去吧,莉莉,註意保護自己。”亞歷克絲對她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微笑,點點頭目送她離去。莉莉突然感覺到一陣沒有原因的慌神,仿佛下一秒亞歷克絲就會被一團幽深的黑色迷霧吞噬,從此消失不見。

“亞歷克絲,”莉莉忍不住再度叫住了她,“遇到危險記得自己藏起來。”

“好的。你知道的,我擅長這個。”

莉莉強壓住內心的不安感,問道:“我們還會再見的,對吧?”

亞歷克絲張開雙手,再度擁抱了一下自己的好友,很快就松開了,詹姆已經在等莉莉一起走了。

“當然,莉莉。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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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Ts考試通過後,她正式成為斯拉格霍恩教授魔藥實驗室裏最年輕的助手。她的生活又回歸到了平淡的狀態,可以一整天不和任何人說話,斯拉格霍恩教授也不常來,他還在霍格沃茨擔任教師,幾乎把魔藥實驗室全權交給助手們打理,除了周末偶爾出現一下。

後來的生活照舊,實驗,睡覺,吃飯。精神狀態只有疲憊和更疲憊,她一直忘記好好地整理自己畢業之前的東西,把它們全部堆在了自己現在的住所裏,紙箱疊著紙箱,然後不再打開它們,假裝那些箱子都不存在。在斯拉格霍恩教授實驗室裏工作的助手有幾個,她大概是唯一一個沒有私人生活的助手,一切圍繞著魔藥打轉,作息也非常不規律。

亞歷克絲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天快亮了,她趴在魔藥實驗室的操作臺上,玻璃燒杯裏泡著已經反應好的石灰水,兩耳草,流液草和絕音鳥的羽毛,呈現出一種水泥一樣的灰白色。她往壁爐裏加了一點木材,用魔咒點燃了它,試圖通過烤火來讓自己凍僵的手指恢覆知覺。

她偶爾和莉莉會寫信,但很快就斷了聯系——她寄給莉莉的信幾乎都沒有回應,她猜測是鳳凰社的活動讓她改變了住址。她在心中祈禱。為他們的每一個人。

斯拉格霍恩教授對她的中立態度表示非常滿意。他最好的三個學生,一個是食死徒,一個是鳳凰社,所以他留下了最不會惹麻煩的一個,讓她當自己的助手。亞歷克絲該知道的,斯拉格霍恩教授總是最不願意惹麻煩的那個。而站隊就是最麻煩的事情。所以她也逃避了麻煩……和一些原來她真實地抱有過期待的事。

日出把第一縷陽光灑進實驗室的時候,她洗漱過後,開始了今天的第一次魔藥實驗。她想要記錄實驗反應的時候發現實驗室裏的羽毛筆壞了,她把手伸進包裏想找一支備用的。

暗紅色的羽毛筆靜靜地躺在她的包裏。明艷的顏色像是一陣滔天的大火。她把它放在了實驗室的筆筒裏,靜靜地看著。她原來以為這支筆已經找不到了,和她生命裏的很多其他東西一樣匆匆一現就再也不見。

亞歷克絲以為自己不會再為和西裏斯有關的一切而哭,他離她已經非常非常遙遠了,那些過去也像是隔了一層水霧一樣看不清,她也時常感覺自己快要記不清了。但此時此刻,她還是低下了頭,把臉埋進了手掌心,安靜地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這已經是最好的我呢?”——唉,這話太紮心了

下一次就是1979年了,2年之後……我好累啊我寫不動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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