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pisode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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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8

五年級升六年級的暑假姍姍來遲。她再一次回到了奧地利的祖宅,祖母一個人占領了樓頂所有的房間,埃弗利夫人有很多形態各異的雕像和畫像收藏,大部分都被帆布罩著,一個個矗立在房間裏,像是乳白色的巨怪,幽暗的燈光投射下參差淩亂的影子,像是童話故事裏會吃人的惡魔。

埃弗利夫人從來不談起自己的過去,亞歷克絲唯一確定的是,她確實是自己的祖母,她生了自己的父親,自己的父親和母親私奔之後又有了自己。但即便她們之間真的存在親緣關系,埃弗利夫人也從來不和亞歷克絲說起她父親小時候到底是什麽樣,她不和亞歷克絲談論和家庭有關的話題,雖然她們確實是家人。

唯一的例外是她故去多年的丈夫,亞歷克絲聽到過埃弗利夫人嘴裏唯一提到過的親人,只有很簡短的一句,在她經過書房一側墻上的畫像時,祖母說過,“他是你祖父”,僅此而已。

亞歷克絲不是不好奇她父親以前的模樣,但她並不敢多問。提及父親就很難不提及母親,她怕麻瓜出身的母親會是埃弗利夫人良好修養崩潰的開關。如果,她只是說如果,埃弗利夫人真的用什麽過激的言辭去羞辱她母親,那麽亞歷克絲很難不和她發生沖突,而這顯然是亞歷克絲不想看到的,所以她小心地繞開了有關的一切,就像夜航船繞過藏在海平面底下的礁石。

母親的那張麻瓜相片她一直隨身帶著,擁有著琥珀色眼睛的女人朝她溫柔地笑著,靜止著站在原地,永遠停在她的二十五歲。

這個假期她給莉莉-埃文斯寄了很多信——就像上個暑假莉莉給她寄信一樣。但是大部分的回覆都非常簡短,有時候只有一句話,有時候則是兩三句加上一個小禮物,過了兩三個禮拜才恢覆正常。新學期她的拉文克勞朋友們要為了N.E.W.Ts而泡圖書館,比起見面,寫信成了更常見的交流方式。海蒂-派克跟她說自己打算以後研究藥草學,海倫-克勞德想去魔法史研究員做文獻綜述,埃德蒙德表示自己還沒想好,他可能想去法國游歷幾年,布斯巴頓在魔咒學上的造詣比霍格沃茨更加出色,那裏或許能給他提供一個進修的機會。但他們拉文克拉的院長,博學多才的弗立維教授也願意給自己的愛徒埃德蒙德-派克指點迷津,比如給他寫一封去魔咒協會的推薦信。

只要談論到未來的計劃,一瞬間就難免有了大家各奔前程的滄桑感,好在書信不輟,算不上太過疏遠,這種距離感甚至讓亞歷克絲感到放松。

囿於祖宅的亞歷克絲為了解悶,開始繼續看和黑魔法有關的書,她甚至為了讀懂其中的一部分內容而開始自學德語。祖母顯然發現她在研究黑魔法,祖宅裏不知道有多少家用小精靈,反正亞歷克絲從來都沒有數清楚過,它們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不同的角落裏,對亞歷克絲所有的行蹤都了如指掌,祖母能知道她所想要知道的一切,只要她願意。

晚餐的時候——對,距離踏進祖宅一年之後,亞歷克絲終於被允許去一樓東側的餐廳吃飯,頭發花白的埃弗利夫人放下刀叉,用她那雙冰冷而銳利的藍眼睛掃了亞歷克絲一眼。

“我知道你最近在研究黑魔法。”

知道。亞歷克絲感覺有點好笑。她神通廣大的祖母在這棟房子裏顯然有不止一雙眼睛和不止一雙耳朵,埃弗利祖宅裏全知全能的女主人。

她把目光從自己面前的蘆筍上擡起,同樣放下了沈甸甸的銀質刀叉,對著面前穿著華麗、舉止端莊的貴婦禮貌地微笑,微微點了點頭。

“是的,祖母。”

埃弗利夫人戴著巨大寶鉆戒指的右手拿起右側的第二個水晶雕花酒杯,淺淺地喝了一口淡琥珀色的白葡萄酒。把杯子放下之後,她微微揚起下巴,嚴厲地審視著亞歷克絲。

“希望你能真的學到一點東西。”

“我會盡力的,祖母。”她露出了馴良的微笑,仿佛面前不是自己的祖母,而是一位以嚴苛著稱的教授。

亞歷克絲曾經在書房的角落裏看見過祖母學生時期的照片,德姆斯特朗的學生會會長,精通黑魔法,照片上的女孩也有一雙銳利而冷漠的藍眼睛,捧著上面寫著德語的證書和獎杯,略皺著眉地看向鏡頭,嘴角也是向下的,仿佛什麽都不值得她快意起來,學生時期最高的榮譽也不過是惱人的絆腳石。

祖母沒有喝完杯子裏的酒就起身離開了,原本勃艮第紅的地毯已經褪成了一種半黃半紅的顏色,吸納了原本應該存在的所有腳步聲。

亞歷克絲O.W.Ls考試的成績單在假期過半的時候終於寄了過來,從英國千裏迢迢飛到奧地利讓貓頭鷹吃了不少苦頭,撲棱著翅膀把信封丟在她桌上就迫不及待地一頭栽進了飼料碗裏狼吞虎咽,還差點和她外祖母養的那兩只貓頭鷹因為搶食而直接在窗臺上打起來。家用小精靈害怕女主人生氣,驚呼著連忙多拿出了一個飼料碗擱在窗臺上,這才緩解了入侵者和領地主的矛盾。亞歷克絲的成績非常穩定在O和E之間,除了黑魔法防禦術——她只拿了A。上一學年裏,練習過多的黑魔法讓她的魔杖在施白魔法的時候變得非常不聽話。然而這其實是可以被預料到的,她還沒有神通廣大到能同時熟悉兩套魔法體系。

她瞥了一眼成績單,把它一折,隨手夾進了書裏。

從格裏莫廣場12號寄來的信在假期中後期零零星星地被送了過來。雷古勒斯-布萊克在信件裏說自己開始準備一年後的O.W.Ls,他的父母對他期望非常高。他顯然把她當成了某種輔導老師,在信件裏問她各種課業有關的問題,並給她寄了禮物,她猜這是補償,有時候是一小包薄荷味的巧克力,或者一瓶閃著金粉的墨水,看上去像是斯拉格霍恩教授愛不釋手的東西。也有時候是一塊上面刻著精靈語的小石頭,他和亞歷克絲都喜歡古代魔文,精靈語隸屬其中的一個分支。

他養的禿鷲——亞歷克絲不願意承認它叫卡俄斯——也讓她為祖母的貓頭鷹擔驚受怕了一段時間。幸好,雷古勒斯在第二封信件的最後提到“P.S:請準備普通的貓頭鷹口糧給卡俄斯,萬分感謝”,所以每次一旦察覺到有某只和貓頭鷹相比過於龐大的身影出沒,亞歷克絲都不得不讓家用小精靈單獨給它盛一大碗貓頭鷹口糧,大概是實在是饑餓難耐,它確實一點都不嫌棄,每次都吃得幹幹凈凈,有時候累了還會停在她家的窗臺上打個盹兒,第二天早上再直接帶著她的回信飛回英國。

有那麽一段時間,她懷疑自己的祖母其實知道她在和布萊克家的雷古勒斯通信,畢竟這屋子裏什麽事埃弗利夫人都了如指掌,並且禿鷲這種動物實在是太高調了。但祖母從來沒有幹涉過她的社交,她既沒有阻止亞歷克絲和莉莉-埃文斯這樣的麻瓜來往,也沒有和她提過“永遠純粹”的布萊克家族。

她對亞歷克絲的一切都漠不關心。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假期快要結束的時候,她才在莉莉-埃文斯的信件裏得知了西裏斯-布萊克已經離家出走,他似乎還被自己的家族除了名,也有人說只是他母親在嚇唬嚇唬他,為了讓她“不知悔改的兒子”早點回來,然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她足夠了解自己的兒子。

這一件事似乎在格蘭芬多是一件轟動一時的新聞——莉莉說她原本不打算再收詹姆-波特的信件,但是又不忍心讓他的貓頭鷹在她窗外徘徊太久,還是收下了。雖然波特是個不知輕重的自大狂,可是貓頭鷹是無辜的。莉莉在信件裏如是說道。她還表示,詹姆-波特極其興奮地講述了西裏斯已經住到了波特家。

從頭到尾,雷古勒斯-布萊克對哥哥的出走則只字未提。

意料之外,卻又是情理之中。她把信件收好,全部放進一個紙盒,一股腦兒都塞進抽屜裏鎖上,開始準備開學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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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她在六年級的第一堂魔藥課上見到了莉莉-埃文斯,紅發女孩看上去情緒已經緩和了不少,甚至主動和亞歷克絲打了招呼,沖她微笑了一下。

“早上好。”

亞歷克絲對她點點頭,在她旁邊的位置上放了書。“早上好,莉莉。”

六年級的第一課,斯拉格霍恩教授給大家介紹迷情劑——魔法世界裏最有效、最強大的愛情魔藥,很小的一管藥劑閃著珍珠母的光澤,還有著呈螺旋上升的蒸汽。

“你先聞聞看怎麽樣?”莉莉神神秘秘地問亞歷克絲。

她湊近一聞,皺皺眉。

“什麽味道?”莉莉連忙問,“不好聞嗎?”

亞歷克絲低下頭翻看筆記,有點莫名其妙。“一種奇怪的味道……讓人想到醫療翼?還有點像皮革和汽油。”

“那是怎麽回事?”莉莉感覺有點意思。

亞歷克絲看了看她:“那你呢?你試試看,會聞到什麽?”

莉莉湊近了,隨即就開始皺眉。“嗯……草地?魁地奇球場?還有點像掃帚儲藏室。”

“這也太奇怪了。”兩個人一起低聲地笑了起來。

那邊的詹姆-波特聲音傳來。“我聞到了百合花的味道!”

亞歷克絲看了一眼莉莉,揶揄地挑了挑眉,莉莉威脅性質地瞪了她一眼,亞歷克絲識趣地沈默了,投降似的擺擺手,放過了這個話題。

“我來試試看!”西裏斯-布萊克的聲音傳來。

亞歷克絲拿著羽毛筆在羊皮之上寫觀察總結,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西裏斯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玩意兒。“詹姆,我的迷情劑沒有味道。”

詹姆-波特大笑:“可憐的大腳板,你是不是感冒了?”

西裏斯承認。“是有一點。”

詹姆開玩笑地用胳膊拱了他一下。“一來我家就感冒,難道波特家客房的魔法壁爐還不夠熱嗎?”

西裏斯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會兒。“一定是夜裏我們出去探險的時候戈德裏克山谷的風太大,露水還把我頭發都打濕了。”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詹姆津津樂道地說,仿佛這是個值得發揮的段子,“梅林啊,大腳板的迷情劑是沒有味道的,可憐兮兮的大腳板……”

亞歷克絲聽到了,不動聲色地皺皺眉,轉而開始和莉莉討論魔藥筆記的問題。她們都決定考N.E.W.Ts的魔藥證書,課業的壓力不小。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他們不要那麽幼稚……這只是迷情劑而已,有什麽好大呼小叫的。”莉莉嘟囔道。

亞歷克絲“哈”了一聲,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開玩笑似的問道:“埃文斯小姐,什麽叫’迷情劑’而已?那可是最偉大的愛情魔藥。”

“迷情劑不能讓你獲得真正的愛情,它只能給你帶來愛情的幻象……它只是一種魔藥,亞歷克絲。”莉莉認真地說,在“只是”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幻象不美妙麽?”亞歷克絲把筆記本合上,“我以為一切美妙的東西都是幻象。”

“亞歷克絲。”莉莉說道。

“莉莉。”她聳聳肩。

“反正,愛情的幻象……”莉莉頓了頓,似乎是費力地想找一些理由來反駁,“從來都不是愛情。愛情必須是真實的……並且還是一件美好的東西。”

亞歷克絲聽到這個說法,怔了怔。人類的情感並不相通,所以她不太和別人探討這種感性的話題,但多少還是好奇莉莉的看法。

她問。“怎麽說?”

斯拉格霍恩教授拍了拍手,宣布到了下課時間,她們抱著書順著人群開始往外走。

莉莉沈吟片刻,一本正經地開口。“愛是人的本能,亞歷克絲,它給人帶來快樂,它讓人產生比生存更高級的欲望。”

“但它也有不好的一面,”亞歷克絲扭過頭,瞥了一眼一直在走廊角落裏盯著紅發女孩的斯內普,對他太過直接的目光表達自己的不適,“愛情給人帶來痛苦,也給人帶來負擔。”

“是這樣,但是……我也講不清楚……”紅發女孩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帶著一絲天真地想象反問道,“可能還是帶來的快樂更多吧,不然為什麽人要追求愛情呢?為什麽要追求不斷折磨自己的東西呢?”

“也許人並不總是趨利避害的,莉莉,”亞歷克絲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人追隨愛情帶來的快樂,但也會追求愛情帶來的痛苦和毀滅。”

莉莉對此目瞪口呆。“原來你是這麽想的。”

“隨口說說而已。”亞歷克絲不置可否地笑笑,轉身和她走進魔咒學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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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級一開學就比五年級的作業更多,亞歷克絲不得不比往常在書本上花費更多時間,偶爾宵禁過後,她還是會變成渡鴉飛去禁林,然後在裏面變回人形,逛幾圈散散步,放空自己被知識塞滿的大腦。

她站在森林裏,獨自享受一個靜謐的夜晚。

“是誰!”她突然察覺到身後有異樣的響動,轉頭一看,是一條巨大的黑狗,站在離她不遠處,四肢著地也幾乎到她胸口那麽高。亞歷克絲頭一次見到骨架如此龐大的犬類,但很意外地並沒有感受到恐懼,它灰色的眼睛靜靜地註視著她,眼神意外的平和,不像是殺氣騰騰的捕獵者。

她想起來了,她目睹盧平變成狼人的月圓之夜的時候,這條黑狗確實出現過,還有一頭很大的鹿,它們安撫了變身的盧平。

那條黑狗見亞歷克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朝她的方向邁了兩步,亞歷克絲依舊沒有動,靜靜地看著它。

“嗯……你是牙牙的朋友嗎?”亞歷克絲記得海格有一條叫牙牙的獵犬,她還抱過它。

黑狗汪汪地叫了兩聲。亞歷克絲這才發現自己把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對一條狗說話聽上去像是一個很愚蠢的行為,但……那有什麽關系。

“所以,你也是在夜間散步嗎?”她朝黑狗走近了一步。

“嗷嗚。”那只大狗在她面前趴了下去,乖得過分,似乎在邀請她摸摸自己毛茸茸的腦袋。

亞歷克絲猶豫了一會兒,把手放到了它的頭頂,稍微摸了摸。非常柔軟的觸感,它一定非常暖和。她想。

“你住在禁林?”

“汪。”

“認識海格?”

“汪。”

“……喜歡什麽顏色的項圈?”

“汪嗚!”

好吧,亞歷克絲明白了,它不喜歡項圈。在禁林裏發現什麽不合常理的動物都不稀奇,和巨眼蜘蛛、獨角獸和人馬相比,一條聽得懂人話的大狗顯然算不上什麽。

在思索了一陣之後,亞歷克絲試著和那條巨大的黑狗玩一些她覺得狗可能會喜歡的游戲,比如飛鏢或者命令它“站起、趴下”之類的,但是它非但毫不配合,對她汪汪地叫了幾聲表示抗議——略帶惱怒的那種。一頭霧水的亞歷克絲便不知道該跟它做什麽,她又沒養過狗。

末了,她看了看懷表。

“好了,我該走了。太晚了,我要趕在費爾奇第二次巡夜之前回到地窖裏。”

“汪。”

她揮揮魔杖,用“熒光閃爍”照亮了面前的路,她開始慢慢地朝城堡裏走去。這條狗太通人性了,以至於她不是很好意思當著一條狗的面變成渡鴉飛走。她一個人低頭走了一段路,快要出禁林的時候才發現那只巨大的黑狗一直在後面跟著她,距離了四五步路,她停了,它也就停了,坐在原地,尾巴瘋狂地搖著,似乎很快活。

“去找海格吧,那邊,”她指了指被夜色籠罩的霍格沃茨城堡,“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那條黑狗依舊意義不明地汪了一聲,最終還是回過頭,慢慢朝禁林裏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莉莉和亞歷克絲談論愛情的那個問題也是我一直在考慮的……愛情到底是什麽,和幸福有沒有關系hhh

以及阿茲卡班裏我記得西裏斯說過一句,“我變成狗的時候非常討人喜歡,詹姆提議我一直變成狗”←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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