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月不知心底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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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成績單,我都不知道我拿來幹嘛,你反正又不看。”淩弋剛坐回位置上,就把成績單遞給正在看小說的段執一,剛說了兩句,又把成績單收了回來。

段執一笑笑,也不擡頭,從他手裏拿過,胡亂瞟了一眼,拍在桌上繼續看小說。

“背面是二班的,我說老班是不是競爭意識太強了,居然還把他們二班的成績打印到咱們班成績單末尾,真夠無聊的。”

段執一又笑,翻過來瞟了一眼第一排的名字。喔,阮頤,又是她。

“唉,我的夢中情人啊,”最後一排有個男生大叫,惹得班上一群人哄笑,大家都在起哄讓他趕緊去表白,他仰天大喊,“我說,段執一,你讓阮頤一次會死嗎。”

段執一抿起嘴也不回頭,將註意力從書上轉到了第一排女生的成績上,搖搖頭:“這語數外真是絕了,就是化學差了點。”

說完,又把成績單塞回給淩弋。

晚上寢室夜談,段執一躺在床上神游,漫不經心地聽寢室其它男生討論他們年級的漂亮女同學。他們每次討論這些問題時,總是自動忽略段執一。因為這種時候段執一總是裝死的。倘若他評價說哪個女生好看,多半第二天全班都會拿這個來調笑。

“其實繆陽確實比阮頤好看,起碼人愛笑啊,二班那個阮頤看上去跟個機器人一樣。”

“我二班的哥們兒說,他們班阮頤壓根不跟男生接觸,表白成功的幾率為負數。”

“怎麽還就成負數了?”

“人家直接無視啊,搞不好連臉都丟完了。”

“唉,我要什麽時候才能追得上人家啊。”上午在班上怒號那哥們兒就是段執一他們寢室的,此時正躺在床上仰天長嘆。

“那你也得先考上老段那個名次再說,你看人家阮頤的成績,分數恨不得能比你多一倍。”

段執一原本沒聽到他們在說誰,只是自己的名字突然被叫到,他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哎,老段啊,”寢室裏聽到段執一突然吱了聲,連忙問道,“你覺得阮頤長得怎麽樣,和喜歡你的孫佳佳比一下。”

段執一想了一會兒,誠懇地說:“阮頤我沒見過,孫佳佳我沒記住。”

505寢室集體翻了個白眼。

說真的,段執一到現在都沒見過阮頤長什麽樣子,月考的時候座位是打亂次數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前後左右坐的是李頤還是楊怡。再說,誰沒事像淩弋他們似的,整天眼睛像雷達四處張望啊。她在他耳朵裏出現次數最多的時候,大概就是班上的男生說起她的時候。

“阮頤到底長什麽樣?”這是第一次段執一在他們聊天的時候談起一個女孩子,一點好奇沒有是不可能的,畢竟一直把他的分數咬得那麽緊,而且能夠把數學學得那麽好的女生想必不是苦讀刷出來的。

“這怎麽好描述呢,她看上去沒有王倩倩她們那些愛打扮的女生那麽紮眼,多數情況都不太愛笑,隨時看起來都是很嚴肅的樣子。說話也很少。反正我們現在這麽跟你說了,你記住就行,到時候人群裏一眼掃過去就知道誰是她了。”

說了跟沒說一樣。段執一翻了個身,說了半天他只記住,她不愛笑。

第二天,老沙讓他去化學辦公室把班上的化學答題卡從整個年級的答題卡裏分出來。段執一雖然想繼續把手裏的卷子做完,但既然老沙開口了,還不是只能照辦。

剛整理了一半,老沙突然被系主任叫走,出門前囑咐段執一:“我叫了阮頤待會兒來講卷子,你跟她說讓她在這裏等等我,我馬上回來。”

段執一點頭答應,等老沙出門之後才突然反應過來,他根本就不知道誰是阮頤呀。這個時候來來往往進出拿卷子的人這麽多,讓他靠猜的嗎?

他繼續蹲下分卷子,偶爾註意著點背後有沒有一個看起來比較像阮頤的女生出沒。辦公室裏一直沒人來,直到來來往往的人都走了,他覺得有些安靜,背後一陣風吹過,他轉頭,一個穿著深藍色棉服的女生正躊躇著站在門口,她的手已經舉到半空中了,正準備敲門,就對上段執一探尋的眼神。

她的眼睛真的很特別,深黑的眼眸像穿越叢林的麋鹿的眼睛,打量著整個辦公室。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看起來有些冷漠,卻讓人感覺溫柔地不像話。

他覺得,她像表妹家裏那只沙發上的毛茸茸的瞪著大眼睛的兔子。

那一刻,他突然想要對她微笑,站起身輕聲問:“阮頤是嗎?”

“嗯。”那人看著他,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而他卻把笑容放得更大。

“吳老師開會去了,他說如果你來了他還沒到的話,讓你在這裏等他一會兒。”

“好的。”她點點頭,走進來,再無話。

這是淩弋不知道第多少次收到紙條了,段執一剛走進教室,就看到同桌的桌上已經放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而同桌已經在讀英文了。

他坐下,攤開書,又順手拿起那張小紙條,展開。一切好像都看起來很自然的樣子,然而他的心裏其實是有些心虛的,畢竟這樣看來,這個女生是喜歡他同桌的,他這樣窺探別人的心事,似乎不太好。

然而,他還是想知道。段執一一直覺得這個女生的字寫得很好看,整張紙條看起來雖然語氣散漫,但邏輯很清楚,一些是非,從她的筆下留下印記,總讓人覺得這不值一提。

好吧,他可能得承認,他想要了解她不單單是因為她的字寫得好看。他就是很喜歡她的那種感覺。

這天,她給同桌分享了兩首小提琴曲,都是名家的,段執一也拉過。

他看得很快,一眼掃過就記住了內容,然後又是不經意地樣子,把紙條疊好,放回了同桌的書桌上。

當天晚上,同桌和室友先走了,他留下來,整理之前老師發下來的覆習提綱。忽然他的註意力集中到了同桌的筆袋口,拉鏈拉得松松垮垮,那張紙條就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們回寢室已經是十點,還要搶著洗漱,根本就沒有時間再去寫多餘的作業和覆習題,所以向來是沒有人帶作業回去的。

那一刻,段執一也不知是出於怎樣的念頭,他環顧四周,教室裏只餘他一人。於是,他伸手把紙條拿過來,握在手心裏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人看見,再把它夾在了一個本子裏。

那個本子裏,什麽也沒有。

準確地說,那是一個在別人眼裏看來,完全沒有價值的本子。上面寫得都是些無厘頭的話,比如,我聽了周傑倫的新歌。比如,我想去聽愛樂的音樂會。比如,我不喜歡我們的英語老師。這些東西,和段執一的筆記相比,簡直是廢紙。

然而這才是段執一證明他自己記憶力的證據。段執一的記憶裏不太好,那些需要他死記硬背的東西,就算是語文老師拿著藤條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一定能把語文書第五頁的滕王閣序背下來。然而那個本子裏的話,卻是他一瞥而過的所有內容。

他很好奇同桌都把那些紙條放在了哪裏,但他知道,這是他萬萬不能問的,男人嘛,再大方也不至於所有事都能共享的。

但他其實想說,如果你不需要那些紙條的話,我想要把它們留著。

高二上,段執一他們學校搞藝術節,他被陳老師要求去給晚會活動拍照。他原本想早點溜了去打籃球,反正沒他們班節目。沒想到還是被臨時抓鬮給抓去了。

他盤腿坐在第一排,偶爾有人走過來和他打招呼,他微笑著舉一舉手,然後又垂下繼續擺弄相機。他也不願意和人打招呼,幹脆就蔫著腦袋翻照片算了。

第一個節目是二班的,舞臺上原本黑暗的光突然亮起來,段執一連忙把相機舉起。畢竟是第一個節目,肯定是比較重要的。排頭有一個女孩最先跑到舞臺中央,雙手舉起,後面的隊伍也緊跟著上了,段執一就在那一刻把快門按下。

他把相機從眼前拿開,居然發現剛剛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孩是阮頤。

果然人到了舞臺上,感覺還是不一樣的。其實阮頤笑起來也很好看,和他們口中的那個冰山完全不一樣。

正呆楞著不知道想什麽的段執一突然被旁邊的陳老師一拉,他走過去幫著處理了一下其餘相機的問題,再回來時阮頤他們的節目已經跳完了。從舞臺右邊走過來,恰好有二班的同學和他搭訕,剛說完就聽見右邊樓梯階有一聲不大不小的尖叫聲,他剛要沖過去拉住那個低著頭眼看著就要摔下來的女生,就看到她背後的許故正拎著她的胳膊,怒聲說道:“你在想什麽?”

那個聲音段執一還算熟悉,二班的許故,他們偶爾會一起打球。

低著頭的阮頤沒回覆他,繼續提著裙擺往下走。而許故卻恰好轉過頭來和他對視,兩個人都不知道是什麽表情,或許什麽表情都沒有吧。

“走吧,楞這兒幹嘛呢。”後邊同寢室的兄弟走過來把段執一肩膀一拍。

他尚且楞在那裏,楞在許故那個奇怪又探尋的眼神裏,突然沒頭沒腦地問室友:“許故不是和繆陽剛分手不久嗎,他和阮頤在一起了?”

“你在想啥呢?近親結婚現在是犯法的兄弟。”

走的前一天,段執一是等到早自習結束再離開的。那天他瞞著室友,早上五點就到了教室。生生在座位上坐到了七點。

然而,他什麽都沒有等到,沒有活潑的女生溜進教室放紙條,他最後還是沒有看到她的樣子,不知道她的名字。

算了,他想。

他可能再也沒有機會知道,她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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