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遠不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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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頤這次發揮得不錯啊,語文和數學都是年級第一吧。”

“數學和一班的那個段執一並列第一,但是化學還是差了點。”

“這丫頭你別看她平時話少,做起題來還真有那麽個感覺。”物理老師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很少對學生,尤其是對女生有讚美。

他還是覺得,男生在理科的學習上後勁更足。

“聰明是聰明,就是小心思太多。上我的課還看射雕英雄傳,沒把我氣死。”

張秦秦被老金叫到辦公室裏整理他們這個學期使用班費的清單,恰好其餘的老師也都聚到老金的辦公室裏,召開月考班級總結會,一起討論班上學生的學習狀況。

“哎,那個阮頤她爸是…”話還沒說完,幾個老師都笑著點點頭,一臉的不言而喻。張秦秦很熟悉這種表情,她打量的眼神剛準備收回,就正好對上老金的,嚇得她心裏咯噔一下。

“張秦秦啊,”老金突然把重點放到了她身上,“我看了看你所有科目的成績,你的理科弱勢很明顯,基本上可以說你的每一門理科成績都拖了你總成績的後腿,老師不是要求你文理分科怎麽填哈,老師只是建議你,可以考慮一下文科。”

說到這裏,那個戴眼鏡的歷史女老師也開了口:“秦秦啊,”她的語氣明顯比較親昵,“我覺得,選文科也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嘛。你在歷史大題上的解題思路明顯要比別人強一些,如果你想學文科的話,到老師班上來,我很喜歡你呢。”

這位歷史老師帶了一個文科平行班。

張秦秦點點頭,乖巧地對老師們說:“謝謝老師們的關心,我會好好考慮的。”

回班的時候,張秦秦不知道為什麽特別瞟了一眼一直坐在最後一排的阮頤。她好像在睡覺,低著頭,隔近了看才發現,原來她在低著頭看小說。

心裏不知道為什麽,那種莫名其妙的怒氣又重了幾分。

從那時開始,張秦秦開始有意無意地模仿阮頤,其實她自己並沒有覺得是在模仿,她只是覺得可能像她一樣,也能交到周衡揚和方瑤瑤一樣的好朋友,也能夠有暗戀自己的男同學。然而,還是沒有,一次又一次的成績單發到她手上,她能做的僅僅只是看著阮頤和自己的差距越來越大時,她終於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她模仿就能夠做得到的。即使她也學著阮頤能不說話的時候都沈默不語,也沒有人願意把頭靠到她身上黯然神傷;即使她也學著阮頤去找許故問物理題,而許故對她的冷漠與對阮頤的親和比不了半分。

她想起那句,“阮頤的爸爸”,又想起老師們默契的微笑,她覺得,這一切不過就是因為阮頤的家庭背景比她殷實而已。

這樣的人,她瞧不起。

張秦秦的父親去世得很早,母親帶著她一個人生活。她也沒有什麽固定的工作,只是在家門口支了個攤子賣點小雜貨什麽的。不過,母親待她很好,這個張秦秦一直都知道。

寒假時,張秦秦和媽媽商量文理分科的事情,媽媽委婉地勸她讀理科,出去好找工作,張秦秦順從地點點頭,把所有的文科課本都收在了房間的角落裏。

後來,張秦秦還是以前那個張秦秦,她不再學習阮頤那種自然而然的疏離,她只是拼命地埋頭苦讀,埋頭刷題。

那天,她去樓下上廁所,正碰上方瑤瑤從廁所裏出來,她熱情而熟絡地挽上張秦秦的胳膊,沒有拒絕的餘地,張秦秦勉強地笑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繼續往回走。樓下的一班正在搬書桌,方瑤瑤這個八卦精在看到地上有個紙條後好奇地撿起來展開,張秦秦瞄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是什麽她沒看清,只是那個字跡她再熟悉不過了——她用了整整一個寒假,模仿阮頤試卷上的筆跡,想要學習和她一樣的字體,一定是她的,她一定沒猜錯。

“這個字體好熟悉啊….”就連身邊的方瑤瑤也這樣說,那一定是阮頤的沒錯了。

這時,有個男生正朝這個方向走來,他似乎盯著她們撿起的紙條旁邊的桌子。張秦秦連忙裝出一副時間不夠的樣子,從方瑤瑤手裏抽出紙條笑著說:“走吧,等會兒老金該聽寫了,再不走來不及了。”

於是,她把紙條疊起來,往桌上拍了一下,然後迅速拉著方瑤瑤向樓上跑去。

一路上她都很緊張,生怕方瑤瑤看出來,她其實只是把紙條藏進了自己的袖口裏而已。

直到晚上回寢室她才敢打開那張紙條認真細讀上面的內容,其實沒什麽特別的,只是一本書的內容而已,末尾跟上一句:希望你也喜歡,竟沒有別的多餘的話了。女人的直覺告訴張秦秦,對,阮頤喜歡那個人。

雖然剛剛他看到的那個男生長相並不算差,但憑著阮頤的模樣,她總覺得不應該。這樣似有若無的疑惑一直持續到那天,老吳找她談話。

“你這次的化學成績還是沒有什麽進步,你是不是也在談戀愛?”

他用了也。大概是因為繆陽和許故的事情實在是鬧得眾人皆知,所以老師們都把成績不好歸結於,早戀。

張秦秦不說話,漠然地聽著老師的講話。

他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張秦秦了一頓,實際上重點還是放在‘不要談戀愛’上。最後終於半說半不說地把錯題給她講了一遍。末了遞給她一張紙:“這個,是你們實驗課的座位排序,你拿到班上去吧。”

張秦秦拿到手裏,第一眼就看到了阮頤的名字,在第一組,很顯眼的位置。正準備轉身回班,突然又被老吳叫住:“算了,你把阮頤叫過來吧,我還有事跟她說。”

說完,又把那張座位表從張秦秦的手裏抽了回來。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她卻覺得,又是阮頤和自己過不去。

回到班上收拾好書本,一個人走到實驗室,在第一排坐下。教室裏人越來越多,嘈雜得讓她覺得心裏十分煩悶。

終於,阮頤走進教室,還是那一副看了就令她討厭的清高相,奇怪的是,她的手捏成了拳頭,看上去似乎有點緊張。她很少看見阮頤這個樣子。跟著她進來的,還有一班的段執一。

“阮頤…段執一。”

原本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聽著報名單的張秦秦在聽到阮頤名字後的那三個字時,忽然像是提線木偶般坐直了身子,她緊緊地盯著阮頤,發現她在念完自己的名字後環顧了四周一圈。

準確地說,是念完段執一的名字之後。

張秦秦聽到她身後兩個女生正小聲地嘀咕:“阮頤段執一?做實驗難道也有競賽嗎?”

“我覺得他們倆還蠻配的。”

那一瞬間,張秦秦猛然一下把所有的事情都連成了一條線。

張秦秦的大學其實考得還不錯,她一直努力學習,在大學仍舊是這樣,朋友也不多,除了室友幾乎沒怎麽和外人聯系。也不知道為什麽,瘦弱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她在大三那年打工的時候,竟然被這家酒店的老板給看上了,像是一直隱藏在身體裏的那種想拼命往上爬的勁頭在那一刻爆發。

誰也沒想到,張秦秦會在大四一畢業,就和那個大她22歲的男人結了婚,成了一個只比她小十歲的小男孩的後媽。男人替她安排了工作,也給她媽媽安排了住處,一切都看上去慢慢變好了。

直到,繆陽和許故結婚了。

這就像是把鑰匙一樣,打開了張秦秦關閉已久的心門。

她原以為,她早就失去了想念、愛情這樣的東西,直到,她收到請帖,繆陽和許故竟然結婚了。

如果說阮頤的暗戀是苦澀又甜蜜的,那她張秦秦的,便只有徹頭徹尾的苦澀。

她開始看著丈夫的便便大肚發呆,看著面前擺著的賬本發呆,看著丈夫在外面尋花問柳的證據發呆。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一開始就走錯了。

終於,一切如何開始的,就該如何消亡。她將證據打印出來,平攤在丈夫的面前。他答應分她百分之三十,而她卻選擇什麽都不要,從頭開始。

她張秦秦,既然看不起阮頤她們的背景,自然也不會瞧得起來自婚姻的施舍。

那天,她在新工作的小格子間裏,收到了阮頤她們寄來的請帖。沒想到,曾經咄咄逼人的張秦秦竟在那一刻笑了出來。她還是做到了,還是能把段執一找回來,即使她清楚,他們曾經繞了好大一個圈。

不過,這都是別人的故事。

她放下請帖,繼續趕下一份廣告策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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