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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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頤邁開步子在操場上跑了起來,她很慶幸自己出門時在風度和溫度中作出了正確的選擇,穿了一雙帶內絨的運動鞋。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最後在那條白色的終點線停了腳步。

她彎腰,兩手抵在膝蓋上,清晰地感受著胸脯一起一伏。她的左腰因久未運動而有些拉扯的抽痛感。

阮頤跑步基本上只能用快走來形容,如果不是因為體育中考必須要考試長跑,不跑就只能記零分處置,她絕對不會累得雙唇發白在沖過終點線後直接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的。原以為自己的運動生涯將要在初中畫上個完美的句號,卻沒想到高中還是要面臨著更重要的責任。她忽然想起高二時的運動會,那個幾乎半跪在她面前急得跳腳的體委。

“真的!求你了!跑吧!”

“不是我不願意跑,”阮頤嘴角抽搐,也是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望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孩,“問題是我跑步的速度不如我們班跑得快的女生再來一圈啊。再說了,不是十乘四百嗎?咱們班十二個女生,還有倆呢?”

“她們有一個是身體原因實在參加不了,另一個有鉛球比賽,剛好和接力跑的時間撞上了。運動會不允許女生多跑一圈,要不然我也不會找你了,”說著說著他竟還搖了搖手裏的花名冊,上面好像記錄了上學期他們的體育期末考成績,“咱們班女生本來就少,你如果還不參加,我可真只能扮女裝了。”這個體委看起來比她更傷心為難,忽然間好像想起了什麽,連忙接著說,“這樣,你如果跑了,我喊我兄弟下次考試棄權,第一讓給你成不。”阮頤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班上的體委經常和段執一他們班一起打籃球。

阮頤哭笑不得,糾結地摳著腕上的手表。從小學到高中,阮頤只在小學二年級時參加過一次運動會項目。那時的小阮頤因為自己學會了跳繩,十分不自量力地報了個女子跳繩項目,最後她的運動生涯以小組初賽倒數第二名一分鐘跳80個,而自己只跳了56個而告終。自此之後,阮頤的運動會都是她拿來吃零食看小說以及給周衡揚遞毛巾的娛樂兼跑腿活動。這是她第一次在對自己的運動水平有一個清楚的認知後被迫參加運動會。

“你這麽說,我好像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只管跑,名次好不好可別指望我。”

體育委員聞言大喜,拉著阮頤就往周衡揚他們那條長長的隊伍走。阮頤遠遠地瞟見一班的男女生正集合站在他們班的隊伍旁,連忙用手遮住右上方四分之一臉,裝作遮蔽陽光的樣子。

“體委,你不會是饑不擇食吧?阮頤的體育成績上個學期可是倒數啊。”瑤瑤誇張地沖他們這邊喊,阮頤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心裏早就幾拳打在瑤瑤那張管不住的嘴上了。她餘光瞟見一班的人也大多向她行註目禮。

“別鬧了,我還不是沒辦法,再說了,人家阮頤可是豁出去了,你們別笑話人家。”原本就大的嗓門在和一班這樣的近距離下顯得更清楚,阮頤確定,正站在幾個男生身旁的段執一一定聽到了兩個人唱山歌似的對答。

裁判宣布比賽準備開始,人群作鳥獸狀散開。所有理科班的第一棒女生都站到了跑道上準備起跑,整個操場擠滿了九個理科班的男生——理科班的女生大多都已經排在隊伍的右邊準備隨時接棒了。阮頤跟著他們班的女生走到接棒區,眼睛迅速打量著周圍的人群。

沒有…啊,在那裏。她發現了那個穿黑色運動服的男生,在草坪最外圈,和她相對。只要將註視的目光微微偏向左邊,自己的餘光就能夠瞄到那個人。

發令槍響,只見一個穿著粉色運動外套,梳著高馬尾的女生在跑出去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沖到了第一個的位置。她雙腿交替的頻率很快,像是拍運動廣告一樣,看起來一點也不費力,一班的男生似乎是使盡了全部的力氣大聲呼喊著那個女生的名字。瑤瑤跑在第三位,她個子不高,但勝在靈活。阮頤將手舉在額頭上,擋住並不屬於這個季節該有的陽光。

她突然覺得,旁邊有個人正在向她走近,肯定不是正在準備接棒,急得跳腳的周衡揚了。阮頤將頭扭向左邊,看了看那人的雙手,又將頭扭了回來。

原來是這樣。

第二圈開始了,阮頤在周衡揚接到棒的一瞬間,用比平時大五倍的音量大叫:周衡揚加油!最前面的那個一班漂亮女生在沖過人群之後一個人又回到了那支隊伍的最末尾,阮頤微微把嘴巴張成喔型,心裏暗暗地點點頭。

對,他們一班的女生只有九個。

“你別緊張。”站在旁邊的男生講話仍然酷酷的,阮頤沒理他,繼續前傾著身子打量著周衡揚,嘴角卻向右邊揚了一下。

“給你。”他給她遞了一瓶水,“跑前先喝一點。”

“跑前喝水不太好吧,萬一我跑不動怎麽辦。”阮頤繼續觀察著正加速沖刺的周衡揚。

“要你喝你就喝,你這個運動白癡,還能有我懂得多?”他有些急了,講話的語速都比平時稍稍快了些。

“只有一瓶?”阮頤終於把頭扭向左邊,定定地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男孩,這次,他也能清楚地看見阮頤臉上有些意味深長的笑容了。

“這瓶,”許故把水塞在她手裏,垂下眼簾想了兩秒鐘,冷冷地說,“你看著辦。”

阮頤撲哧一笑,把手裏的水先喝了一口,塞回到許故手裏。又接過他手裏那瓶已經擰開瓶蓋的水,眨了一下眼,向另一支原本應該在他們旁邊,卻不知為何隔了幾個班的隊伍走去。

她知道許故的心思,雖然也才剛知道不久。畢竟以前阮頤從沒有找許故正式八卦過他的感情生活,直到最近十一放假,許故竟然跟著她回她的家裏。雖然阮家爸媽看起來像是接了一對親兄妹回家一樣自然,但阮頤偶爾聽到她媽媽給大姨家打電話時,也能感覺到一二。

終於,阮頤忍不住了。十一放假的最後一天,許故仍然選擇在她家完成假期作業,阮頤同學往床上一躺,大聲問道:“許故,你賴在我家是不是要跟著我姓啊?”本來兩個人歲數差別也不大,家長們也沒要求阮頤一定要叫許故表哥。

她看著許故繼續伏在桌上刷數學的背影,等待他轉頭回答。然而他沒有,只是冷冷道:“我爸媽把我的東西給扔了,我覺得回去沒意思。”

阮頤眼睛轉了一轉,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別人送你的?”

“嗯。”

“等一下許故,”阮頤從床上猛地坐起,將書桌前的旋轉椅猛地一扯,那個酷酷的男孩只得低下頭看著這個滿臉‘我愛吃瓜,快告訴我’的八卦精,“是我知道的那個故事的主角嗎?”

“嗯。”

許故這個人從來不撒謊,肯定就說明他知道阮頤心裏想的是什麽。

“那你們不和好嗎?我聽說….”話還沒說完,那個男孩又再一次把椅子轉了回去,繼續伏在桌面上。

“我媽找到一班班主任,說如果不分手就要求她轉校或者退學。”

阮頤訝然,不過仔細考慮了一下,許故的媽媽如果想這麽做,也不是很難。

“同學,你的水。”阮頤拍了拍嘴唇有些發白的女孩兒。她的眸子在望向阮頤的那一刻,忽然變得炯炯有神。

阮頤沒有躲避,反而迎上這樣的目光,依然和平日裏一樣,沒有情緒地盯著她。

女孩兒咬緊嘴唇,右手像是電影裏慢鏡頭的特寫,緩緩接過阮頤遞過來的水,然後攥緊。

“加油,我說的。”繆陽第一次看到阮頤笑了,在她尚且有些發懵的時候。畢竟她曾經有過那麽幾個瞬間,有些討厭這個看上去寵辱不驚的女生。她是許故從小到大最疼的妹妹,雖然他從不承認,是許故在和家裏鬧脾氣時最自然的去處。如果說她站起來反駁自己不是最了解許故的人,自己恐怕連張口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她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心像是被水浸濕的紙張,被慢慢地抹幹了。可能這種力量叫做治愈力吧,她的溫柔從不為人所發現,這樣的治愈力也像是埋在深山裏的寶藏,從未被挖掘。

阮頤是第五棒,她急忙趕回自己的隊伍時,才發現第四棒的女生已經出發了。體委看見消失的她終於回來了,兩眼一閉,慶幸地拍了拍胸脯:“姑奶奶,你可嚇死我了。”

“來了來了!”剛說完,阮頤就感覺自己的後背被人一把,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有一步小欄需要跨過,就直接兩腿向下一跪磕在了坑坑窪窪的賽道上。他們的運動會開在十月,褲子還是薄薄的校褲,那一瞬間阮頤疼得頓時冒出汗珠。旁邊的體委嚇得連忙伸手去扶她。阮頤看到自己班上的女生只有兩三米就要到自己的面前,用胳膊肘借力在體委的手裏一壓,迅速起身向自己同學跑過去。

接到棒的那一刻,她用盡全力轉身向前沖,原本就很不擅長跑步的她加上膝蓋疼得厲害,跑到一半腿就有些軟了。操場上二班的同學都散得很開,不管她跑到什麽位置都聽得到自己的名字在某個角落被吶喊著。

到最後沖刺的五十米時,阮頤終於看到段執一一直站在之前的位置看著他眼前的這條賽道。準確地說,此時此刻他正在看著她,即使他們班的女生剛剛從他的面前跑過。阮頤被他射過來的目光嚇了一跳,連忙把臉埋在頭發裏,加快了速度向前跑去。

到換棒的地方,人擁擠得厲害,阮頤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口香糖粘住了一樣,什麽也說不出,屏氣凝神甚至能聽到自己狂熱的心跳。周衡揚在陪跑完最後五十米後,迅速把阮頤拉到一旁的草地上,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瓶碘伏,細細地幫阮頤挽起褲腿,塗抹在已經流血裂口的傷口。

原來,她的褲子已經破了。阮頤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也就是說她穿著兩個膝蓋都有洞的褲子跑了整整一圈。

她有些郁悶,想到剛剛沒看清楚的,段執一投射過來的眼神,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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