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番外之春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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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稱呼,仿佛是隔了幾輩子那樣遙遠的事情......

我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誰,也不知他緣何救我,本以為不過萍水相逢的仗義援手,卻不料想他竟是早早便知我身份的麽。

自輕自賤?呵呵呵,難道落到今日這般田地,我除了茍且活著和就此了結之外,還能有第三條路可選?

在濟賢觀的三年時光,我學會了沈默和順從,也學會了掩藏情緒,如何扮演著一個討巧的角色而讓少吃些苦頭。

初時,不是沒恨過,看著母妃在我眼前慘死,我恨;看著長姐被一眾皇帝的親信折辱欺侮,我恨;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絲毫不加掩飾的厭惡,我恨,我恨的咬牙切齒。

我也曾想過去奪了那個人的位置,為江氏,為母妃,為自己報仇。我也曾冷眼傲然的抵抗濟賢觀中道士的折辱......

可是,換來的只是變本加厲的□□,無休無止的毒打......漸漸地,我明白了,如今的我,甚至是連那樣的念頭也不敢閃一閃的,我只是個寄居軟禁在道觀的嘍啰罷了,有什麽資格去想那些遙不可及的往事?

這樣的日子,早已磨平了我初時的棱角,挫掉了我早年的銳氣,與其時時刻刻記著自己是誰,還不如忘了能少挨些痛打。於是,便這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下來,我成了如今的這般模樣。

卻不料想,我如今的這幅樣子在他的眼中,竟是自輕自賤麽?

哈哈哈哈……不如此又待如何?難不成,是端著一副皇子的架子嗎來頤指氣使嗎?

呵,他自然是不會明白的,不論他是誰,不親身經歷永遠體會不到這樣的滋味,永遠也不會,不是我自輕自賤......

我本身,就命如蒲草呵……

我不再說話,也盡量克制著自己不發出聲音,咬著嘴唇去生生受著那力道十足的巴掌,我怕什麽,既然在濟賢觀都沒被打死,還怕這幾下巴掌,打死我也好,反正我也沒那個心思再繼續茍延殘喘,既然已經把生死都置之度外,還怕什麽羞辱……

額,事實證明,我骨子裏的傲勁還是在的,感覺到身後皮膚一涼,他竟然將我的中衣底褲褪去。

臉登時滾燙起來,雙手被壓在腰上動彈不得,我就狠命的開始蹬著雙腿,眼淚汩汩的開始往外冒,折騰的滿頭大汗,這眼淚可真是實打實的急出來的。

“嗚嗚嗚嗚……你放開我,放開我,嗚……你要殺就殺,別,別欺負我,我,我……娘,母妃,嗚嗚……”

也許,人在激憤之下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叫娘,這個世上最親切的稱呼,不過,很可惜,我在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巴掌直接打在肉上和隔著衣裳的感覺著實不同,有些清脆的巴掌聲在我耳邊響起,聽起來格外羞辱

他倒是不再用那麽大力氣,只是本被他扇的紅腫身後即便是輕輕的蓋過也是疼得不行。我又疼又急,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許是他察覺我哭得狠了,松開按在我腰上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得到自由的雙手立刻向身後摸去,觸手的卻是一片滾燙的皮膚,手輕輕放上去都能傳來些刺痛。

我自打娘胎裏出來便從未受過這樣的責打□□,故而此時我真覺得萬念俱灰,趁著男人松開手的間隙,我用勁從他腿上滾下來,胡亂拽上褲子。

此時,早沒了理智,我怕雙手護在身後連連後退,嘴裏胡亂的嗚咽:

“嗚嗚嗚,不打了,嗚嗚……你不能這麽打我,嗚……嗚嗚嗚嗚……”

我一面掉著眼淚,一面護著身後兩團肉,許久都不曾有過的委屈此時溢滿胸腔,哭得好不傷心。

“呵……現在倒像個孩子了……過來!”

不知為何,他竟然還笑出聲來,我哭得涕淚泗流,更加手足無措,淚眼模糊間,看他向我招手,拼命的搖頭:

“我......我不,你,你到底要做什麽,我告訴你,反正我賤命一條,要殺要剮都隨你……”

方才本還帶著笑意的眉梢此刻卻驟然便拉近了距離:

“北豫,今日,我要讓你記住,你是何人之子,你是何出身。”

“啪!”

一柄烏黑檀木戒尺抽在身後,力道完全不同於方才的巴掌,驟然而至像是掀開一層油皮般的疼痛激得我眼淚頓時便大顆大顆的湧出。

“啪!啪!”

緊追而來的兩下隨即便補在雙腿的膝彎,受痛不住,雙膝一彎便跪在地上,隨即又是戒尺重新敲在後背,伴隨著的,是男人冷如冰渣的聲響:

“站起來。”

方前才吃了一頓不輕的板子,加之本就在病中虛的厲害,我哭的幾乎上氣不接下氣,只覺得胸口處賭了一口氣一般憋的生疼,隔著一層單薄的中褲,卻依舊明明確確的感覺到來自雙膝處火辣辣的痛。眼淚似乎已經流幹,幹澀的眼眶只覺得酸澀,拼命探手向身後摸去,試圖擋下身後一記勝過一記的淩厲狠辣。

盡管我哭的聲嘶力竭,盡管我已經憋的雙臉通紅,可是眼前的男人卻再不覆方才的溫意和微笑,他站在身前,我卻只看到他眸子之中的冰冷,沒有了方才的溫情脈脈,我只覺一股深入骨髓的冷。

“啪!啪!”兩記板子狠狠抽在身後,只覺兩團本就火燒火燎的肉此刻更是如潑了一層熱油一般滾燙的厲害。撐著兩條顫顫巍巍的腿站起來,緊接著又被身後的人狠狠一腳踹倒在地,然後便又是一句冰冷的聲音:“站起來。”

如此反覆幾輪後,我只覺得渾身燒的滾燙,連帶著眼眶嘴唇的都能覺出熱的厲害,加之身後狠厲責打的痛楚,我幾乎快要昏死過去,絲毫辨不清喉嚨裏嗚咽著什麽,直到他逼著我說出:

“我再也不敢自輕自賤,妄自菲薄。”

而後,便徹底沒有了意識。

——————————

至今,我依然清清楚楚的記得一年前的那個午後。

呼嘯的北風打在面上猶如刀割一般,我卻是撕心裂肺的痛到麻木,當朝京師的午門外,我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跪著,入目的是母親,是舅舅,是外族等一眾江家百餘人身著囚服將要被斬殺。

看著母親被五花大綁跪在午門之下,雖是破舊的囚衣,卻怎麽也掩飾不住她身上的那股光華。我瘋了一樣的哭泣,歇斯底裏的哀嚎,呼嘯而過的北風中盡皆是我近乎絕望的哀求。

我求按著我的人放開我,我求監斬官放過我娘,甚至,絕望至極的拼命沖著周遭圍觀的人群磕頭,求你們,求你們放過他們,放過我娘!父皇,父皇,兒臣願代娘親去死,父皇,求你放過她......

沒有人應我,沒有一個人應我,越刮越大的北風中只有冷漠,冰涼徹骨的冷漠。所有的哀嚎全不頂用,我跪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娘親被身後的劊子手斬下腦袋。

“不!娘!!娘!北祁,總有一天,我要將你一家老小,趕盡殺絕!!啊!!!”

“北祁,我要將你一家老小,趕盡殺絕!!趕盡殺絕!!!”

那時的我,仇恨幾乎將我燒成灰燼,堆滿行人的街市上,我仿若無人的叫喊,沖著鹹陽宮門的方向,沖著我的父親,沖著我口口聲聲喚了“父皇”整整九年的人。

可,此時此刻,不過區區一年的光陰,我便被磨成了今日的這個樣子。不悲不喜,聽天由命,一家老小趕盡殺絕?我有什麽資本,我又哪裏來的傲氣?

身後火辣辣的痛狠狠吞噬著我幾近麻木的神經,本已經如枯井的心好似被重新澆灌出了知覺。一番折騰下來,身上早已精疲力盡,我索性癱坐在地上,習慣性的蜷起雙腿抱在膝上。眼淚止不住的淌,我亦不知這眼淚從何而來,只是想哭,卻好似已經哭不出來,淚水順著面頰流在膝上,染濕了一點一點暈開的痕跡。

好似周遭只剩我一個人,淚眼迷蒙中,前塵往事一幕一幕的浮現在眼前。背靠著一旁冰涼的墻壁,我竟是笑出了聲:

“母妃,娘,您為何不帶我走呢,要是小豫做錯了事,您只管罰我,為何要拋下我,娘,娘親......”聲音逐漸低沈下去,埋著頭,嗚嗚的哭出聲來。

“沒有人要我,我活著就是錯誤,既然是錯,娘,你為什麽要生下我,為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好似要把這一年來的委屈盡皆發洩出來,終究,一個溫暖的懷抱環住了我,淚眼婆娑的擡起頭,正見著男人分明透著暖意的臉。

“乖,哭出來就好了,從今往後,有我在,有我保護你,這天下就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

久違的溫暖,久違的懷抱,呼吸著來自男人懷中的竹葉清香,竟好似是期盼已久的踏實,終究哭的體力不支,難以壓制身上強烈的不適再次昏倒過去。

隆裕十五年的春天,天子山上的一眾草木在我眼中始初有了綠意,天不再灰沈,山上也不再是刻骨的冰冷,一切春生的使然,終究開始。

我,叫北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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