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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祁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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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行無名,疑事無功。君......君亟定變法之慮......殆無顧......無顧......”

無顧,無顧!無顧什麽呀!北豫氣鼓鼓的將手中倒扣著的書狠狠扔在面前的桌案上,本就圓鼓鼓的小臉因憋著一股氣越發的圓潤,還未長開的眉眼籠著一層顯而易見的氣憤,背書,背書,他最討厭背書!

年方剛剛不過八歲的北豫,便是立直了個頭也超不過桌案,坐在椅上,兩條腿也未能及地,本該是肆意玩耍的年紀,卻坐在桌前背著晦澀難懂的句子,本應該跟著母妃逛園子的時間卻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書房,北豫只覺得,這天下最悲哀的人,就數他了。

短小的手指將面前的書頁翻的嘩啦啦直作響,那厚厚的一本泛著黃的書頁在他手中發出抗議般的響聲。北豫的眉頭卻越皺越深,他實在是不明白,這些他連意思都讀不懂的句子,到底背來有什麽用?

《商君書》......這個商鞅簡直就是個話癆啊!

待要放棄之時,卻又是憶起了今日告退前父皇面無表情的面容:“三日,你若背會便罷,若是背不會,朕也有的是法子。”

他四歲開蒙,自那時起,北祁便遣了他每日上書房跟著夫子讀書,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父皇便對自己越發嚴厲。平日裏的溫慈笑意不再,縱容寬和也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則是面無表情的冷言斥責,愈加嚴苛的要求,叫北豫覺得是父皇有意在挑自己的刺......

如果真的不滿意,為什麽從前不是這樣......

顯然,北祁在北豫心中人的威懾程度已經足以叫他想起便心驚膽戰,癟著嘴重新翻開書,目光重又落在那一行有一行,密密麻麻的文字。

“法者,所以愛民也;禮者,所以便事也......”

“砰!”

緊閉的兩扇門被人從外間大力推開,北豫有些錯愕的擡頭看去。這宮中,進他的書房不必通傳的只有三人,父皇,母妃......和小煜。顯然,父皇與母妃是不會有此等動靜的,那,便只有小煜了......

果然,北煜小小的身子自門外快速閃進,而後,有些畏手畏腳的張望一眼門外,最後費力的將門關上,擡頭看著坐在書桌後的北豫,嘴角一抽,踏著還不是很穩的步伐便向前跑去。

“哥哥!”

北豫看著才五歲的北煜跌跌撞撞的向自己跑來,下了地向前幾步便將面前的小人攏在懷中:

“這又是怎麽啦?”

“哥,我......我今日上書房,將夫子案前的一臺墨汁放在他的椅上,我沒想到他老眼昏花的也不瞧著些......就......就一屁股坐下去了,然後......然後......”

......

然後,然後什麽?北豫表情古怪的退後兩步,哭笑不得的瞧著明顯嚇壞了的北煜,無非就是夫子大怒,又去找父皇了。

而這種事,父皇從來沒有輕輕放過的道理。

“哥哥......我,我......”

“你什麽你,你待在哥的書房哪也別去,哥去找父皇。”

誠然,諸如此類的事情,北豫除了開始時的訝異之外便很快鎮定下來,並非是他區區總角之齡的孩童是何等的定力深厚,實在是......習以為常。北煜年歲不大,但惹禍生事的本領卻是兄弟幾人中頂好的。

那位姓夏的夫子在朝中也算是能稱得上一句德高望重,雖則迂腐,但其學識總也不會差,否則也不會讓北祁任為教導眾皇子的大夫。北豫對他再不滿,也沒那個膽子戲耍,而放眼宮中,能有這個心思和膽量的,恐怕也就只有北煜莫屬。

紫宸殿

北祁把玩著手中的藤條似笑非笑:

“是你把硯臺擱在夏先生椅上的?”

“是......”

北豫低頭跪在北祁的面前,紅著耳朵低低回話,半晌卻不見父皇再次問話,疑惑之下擡頭看去,卻是正對上父皇似笑非笑的眸子:

“書背的如何了?”心中思量著下句話該怎麽接,誰料北祁卻是轉了話頭。

可這個問題,卻比上個,要難回答的多......他北豫上書房四年,最不擅長的,就是背書,可偏偏,父皇知道以後,便最喜歡叫自己背書,常常是三五日的限制,一本書壓下來,背不會,便是藤條加身,從無例外......

“兒臣,兒臣......”

“你今日上午皆在朕這裏,夏先生午時來過,而現下,不過是午時剛過,你告訴朕,你是如何將硯臺放在他座的?”

“嗖啪!”北祁將手中的藤條用力一揮,撕裂著空氣劃出一聲響,將北豫一顆本就搖擺的心更是狠狠的揪起。

“你當朕是三歲幼童呢?”

“父皇,父皇,您,您應該是記錯了,兒臣,兒臣早上是去了書房的......”

北祁被氣極竟是笑出聲來:“你當我又瞎又傻?你是打定了註意替你弟弟抗是吧,好,為父就成全你!”

總之,那日北豫硬是替北煜抗下了那檔子事,再後來,江家謀反,北豫被廢主立幼之罪牽連......

後來,便再也沒有了後來。

那些日子,都將被化在風中,也許北豫永遠都不知道,最初,強迫他背《商君書》的北祁,是真的,屬意他的。他是他的長子,是他與江瓷唯一的兒子,如果北祁不是高位上的君王,如果,江家不是位高權重的世家,一切,也許真的會如當初既定的軌跡行走。

北豫不知道的是,當初江瓷在午門外被斬首,北祁一人在江瓷的寢宮中待了整整一夜,他是國君,是天子,他身負著天下萬民之任的擔當;他是北氏一族的後人,背負著他們西周一脈世代傳承的江山社稷,天子枕畔,又豈容他人酣睡。

君王之道,用人之道,能操縱人心,才配奪天下。兒女私情豈能為他所困?人生來便分的清楚是多少三六九等,他北祁自登上皇位的那天開始,便再也沒有有權利為兒女情仇心慈手軟,國君師國君,北祁是北祁。

北豫是他的兒子不假,可他身上同樣淌著江家的血,他怕,哪怕只有萬一的可能,他也怕,他不敢打這個賭,他怕一步走錯,滿盤皆輸。可是,究竟要他如何忍心去親自下令殺了子豫?!

也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北祁,他也是一個父親呵......

只可惜,一切的一切,因緣際會,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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