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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心結終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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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尺驟然落在地面的聲音甚是駭人,漆的光亮的尺面似乎還能印出房中搖曳的燭火。暄景郅望著北豫微微一抿唇:“舉著”

北豫咬著下唇猶豫了半晌,隨即便雙手捧起將戒尺舉過頭頂,兩臂伸得筆直,掌心平攤,將戒尺橫亙在其頭頂上方處,寬大的衣袖順著伸得筆直的雙臂滑落在肩,露出光潔的小臂。

走至北豫的身前,右手擡起輕輕彈了彈平放在北豫掌心的戒尺:“既是多年教你的君王之道盡付了流水,那從今日起,我重頭教起便是。”

話音剛落,沒有任何征兆,暄景郅擡手抄起戒尺便甩了五下在北豫掌心,沒有餘力的下手,不到片刻便發白紅腫起來,感受到來自掌心的熱辣疼痛,

戒尺重新放回掌心,只不過此次已經麻木腫痛的雙手端的並不平穩,微微顫抖的雙臂想要極力穩住平衡,卻終究能保住戒尺不掉落已是極限。

“講”

講,講什麽?北豫一臉茫然,不過,沒有給他太多的思考時間,便又是五下落在了掌心,倒抽著冷氣,北豫終於明白,今日,若是講不出個所以然,這手板,還有的他挨。

呵氣忍痛的須臾間,卻是耳中驟然聽見幾許極輕的腳步聲,憑著多年練武的經驗,北豫便知來人定是身手不凡。這邊卻是暄景郅的聲音響起:

“進來回話。”

來人一身黑衣,若是隱入夜色中,定是極隱蔽的存在。黑衣人進內看見北豫甚至連眼神也未有分毫的停留,得到暄景郅眼神的許可,只拱手回稟:

“主子,林貴妃與五皇子被人救走,宓秀宮上下所有侍衛均被斬殺。”

暄景郅神色不虞的揮手,黑衣人便又以極快的速度離開隱去。此刻的北豫,腦中嗡嗡作響,掌中的戒尺陡然落地:

“砰”的一聲,亂了心神。

北煜被人擄走,他即便是再不通透也知這意味著什麽,自負,自信,終是錯了,他錯了。

戒尺掉落,北豫豁然站起身。好似是不可置信一般,沒由來的退後幾步,眸中先是詫異,再為自責愧疚。而後,便更是濃濃的不豫,還有眼底深處透過的一絲頗有絕望味道的涼意。

當從來以往一直將其捧的至高的東西被輕而易舉的摔在腳下;當胸有成竹的自信被人狠狠捏碎踩形如爛泥。北豫的腦中,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血氣,似是忘記了掌心的痛楚,雙手緩緩的一扣一扣地攥拳緊握,無意間便催動了內力,仿佛要將雙手握碎一般。

北煜,他護在心中的最後一方凈土,他守在腦海中的僅存的骨肉親情,終究,隨著那一句出逃被揉成齏粉,再也回不到從前。在他最絕望之時腦海中殘存的幕幕畫卷好似頃刻間便粉碎的絲毫不剩,一顆心洗刷的,又何止是疼痛二字。

毫無章法的催動內力,真氣自丹田處湧上而在體內經絡中四處沖撞。受真氣所逼,血氣亦頓時流速快暢,四肢經脈甚至以肉眼能瞧見的樣子一波一波的滾動。十指早已穿透了吹彈可破的掌心,細密的血珠一顆一顆的順著虎口滴落在地。

習武之人強催內力而不自制,若非攝毒身不由己,便是自裁。

暄景郅目光接觸到北豫,眸中怒火瞬間便燃至極點,眉間緊蹙,幾步上前擡腿照著北豫的雙腿膝彎就是一腳。

吃痛之下,北豫便被踹到在地,暄景郅隨即手速極快的蹲下身封了北豫全身的穴道,內力驟然被封,不消片刻,北豫的臉上便褪去了可怖的潮紅。

“自裁謝罪?”

暄景郅難抑胸中的怒火,不過,越是生氣面上卻越是清冷淡定,這根本就是暄景郅特有的作風。

擡起右腿朝著北豫後背又是一腳,力度之大以致北豫差點便嘔出一口血,腦中逐漸清明下來,北豫的一顆心像是被高高吊起,以致上下唇齒都在哆嗦,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師父已經忍到了極點。

“想死?”暄景郅居高臨下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北豫,右腳輕擡又是狠狠一下踢在北豫的身後,繼續道:“用我傳你的內力尋死?北豫,你配嗎?”上揚的語調,輕佻不屑的口氣字字誅心。

第三腳踢下,北豫再難壓制喉中湧出的腥甜,順勢口中便吐出一口暗紅血液,連帶著血,還有眼中不知何時滾下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東西。

盛怒之下的暄景郅三腳踢的極重,他本是習武之人,即便是沒有灌註絲毫內力,但如此這般的怒火之下踢在北豫身上雖不至於傷了北豫,但其中的力道卻也到底是足可抵了十餘下戒尺。

你配嗎?北豫,你配嗎?!

只這短短的幾個字,北豫就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在心上割攪一般。他能受得了北祁的輕視,對他的棄之如履、他能對天下人的質疑淡淡一笑、他能對滿朝文武的蜚語置若罔聞......可,唯獨,他受不了來自師父的輕視和失望,他怎麽能受得了!

暄景郅自然無暇顧及北豫內心是如何的震動,隨手抽出案上放置的一把匕首,拇指輕推,便將刀鞘推出,“鐺”的一聲落在桌上,暄景郅隨即出聲:“北豫,你記著,你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想死,也得問我許不許,不過......”

暄景郅話鋒一轉,眼中多了幾分嘲諷,語調也變得輕揚:“你已經是皇帝,想死我也無權阻攔......”

鋒利的刀刃順映著燭火閃著清冷的光輝,手腕輕擡,暄景郅便將匕首擲在北豫的面前:“不是想死嗎?用這個。”

根本不敢擡眼去看地上的匕首,兩行清淚瞬時便不由自主,甚至是根本就毫無意識的滑下,掙紮著跪起來,倏然便擡首,對上暄景郅的目光,嘶啞的聲音仿佛是自喉底深處發出,亦是來自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我沒有!”

瞇眼細瞧了北豫半晌,暄景郅踱開幾步,隨手撣開衣袍下擺,甩袖落座。一手斜搭在椅上的扶手,一手扶在腿上,眼風掃過,再次開口又是一襲清冷語調,夾雜一絲哂笑,灌在北豫的耳中分外刺耳:

“你沒有?沒有什麽?沒有料到今日的結果?還是沒有想自殺?”

遠處群山連綿,殿堂廟宇鐘鼓遲暮,深夜的蠟燭已是燃了半數之長,焦黑的燈芯四周裹挾著微微跳動的燭火一聳一聳的燃著,昏暗的燭火不如先時明亮,襯的房中本就晦澀沈穆的格調更加的肅穆。

北豫根本克制不住眼中滾滾滑落的淚水,那淚珠便毫無顧忌的順著北豫輪廓分明的面頰上緩緩落下,掛在下頜處終究承受不過重力作用,一滴一滴的砸落在地面。逐漸模糊的雙眼根本看不清楚面前的景物,第一次,他覺得,這國君的位置,這麽重。

從前,在天子山,每每想起鹹陽之事,他總以為天子是這大周最大之人,這天下沒有國君不能做的事。後來,真正的坐上了龍椅,他才知道坐擁皇位手掌天下,卻也反受其縛。

很久以前,暄景郅便扳著他的肩一字一句告訴他:王族的血是冷的,說的話是假的,做的事不可瀆。那時候,他總以為這是人力皆可扭轉的。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是天意,豈是人力可改變?

撕心裂肺的痛,一顆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抓起,然後在一點點的撕開,順著傷口,殷紅的血一點點滲透,帶走溫熱,帶走尚有溫度的血......

拼命的搖頭,像是要否定什麽,又像是不敢相信,喑啞的聲音不斷:“我沒有,沒有......”

是他的自負,他以為留北煜一命無關痛癢,卻不知北煜這敏感的身份已足可叫心懷不軌之人垂涎三尺。北煜其身,也許並無過錯,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北豫十年前親眼目睹自己母親被梟首,身首異處,從此埋下的恨意直到今日也未能消去。如何,如何能叫北煜目睹北祁被殺而心不生怨?

十年的光陰匆匆,人事的變遷早已是滄海桑田,腦海中的兄弟情深,那也只是記憶中的溫柔。北煜,是北祁內定屬意的太子,他怎麽可能十年如一日般的單純,沒有經受家中之變的北煜,也許沒有北豫那麽陰鷙,卻也到底,是被北祁一板一眼的帝王之術教出來的。

朝堂政局,一步之差,便可能滿盤皆輸。

暄景郅冷眼看著北豫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闔上雙目吐納極力的平息著怒氣,盛怒之下動手,恐怕北豫連半條命也不會剩下。

“我不做了,我不做了,我什麽也不做了......”蜷縮在地上,北豫暗啞著音色低喃。

國君二字,提筆書寫,只有十七劃,真正做起來卻是難上難。江山社稷的重擔,黎民百姓的重擔,盡數壓在肩上,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暄景郅睜眼一望北豫,雙眉一挑,方才勉強壓下的火氣登時便重新竄上心頭。幾步走過,擡手便是一耳光狠狠甩在北豫的左臉上,這一巴掌扇的狠戾,北豫的腦袋登時便被扇的偏向一側,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下頜被緊緊地箍住,吃痛之下,便被強行拉正了面頰。

暄景郅右手捏住北豫的下頜,左手擡起,不帶絲毫情面的甩下:“啪!”又是一耳光掌在右臉,“啪!”速度極快的反手便抽上了北豫的左臉。

“醒了嗎!”

手上用勁擡起北豫下頜,俯身,雙目緊緊地扣著北豫有些慌亂的眼神,一字一句的清晰出口:

“誰教的你用死來威脅我?”

“啪!”又是一耳光抽下。

暄景郅眼角少有的挑起,配上唇角若有似無的笑意,活生生便像是催命閻羅。北豫怕了,是真的怕了,跪行幾步上前抱著暄景郅的腿,幾乎是要哭喊出來:

“師父,我不敢了,我錯了,不敢了,師父!”

“你不敢了?”甚然,像是在細細咀嚼著話中的含義:“我不信。”

暄景郅掛著一幅從未有過的邪笑繼續道:

“我會用我的方法讓你這輩子都不敢再動這個念頭......”

聲音重新恢覆清冷如斯,暄景郅彎起右手十指在案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扣:

“將衣衫給我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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