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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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球分為兩面,一面終年見不到太陽, 藏在陰暗潮濕的角落, 這一面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一面與溫暖的太陽、和煦的微風為伴, 這一面傳遞著積極樂觀的情緒。

下鄉七年她是否依舊反覆經歷噩夢?覆雜的情感埋藏在陰暗的角落裏。

廖安西面色柔和,試圖用溫暖驅散她周身的寒冷與黑暗。

一只大手接過小鋤頭。

張小凡臉色掛著幸福的笑容, 嘴裏含著的苦膽硬是咽到肚子裏。

“出去這麽長時間,也不知道給家裏發一份電報。”林鳳忍不住抱怨道。

“媽,我錯了。”廖安西趕緊認錯,給母親順氣。

當時情況特殊, 如果他給家裏傳信,中間出了任何突發情況,他不好解釋還會惹上麻煩,所以沒有給家裏通信。

林鳳傲嬌的哼了一聲, 兒子臉上的淤青有一些礙眼,就不和兒子計較了。

“安西,幸好你把縣長帶來了, 要不然我們就遭殃了。”無辜被打的村民齜牙捂著腰背道。

紅袖章那股狠勁, 好似不把他們打廢不罷手。

“唉,”李村長瘸著腿走上前,感激道, “又欠了你一個人情。”

當時紅袖章不論青紅皂白逮著人就打,可把李嫂嚇壞了。老頭子真被抓走,扣上臭老九帽子,一大家子人也活到頭了。

李嫂爬起來跌撞的跑到廖安西面前, 扶著老頭子,“安西,小凡是我們上河村的兒媳婦,以後誰幹亂嚼舌根,我第一次不饒她。”

說完便用眼睛環顧一圈,眼神特意在幾個愛搬弄是非的人身上多停留幾秒鐘。周小蝶的意思小凡早已不是清白之身,這些人閑來無事定會添油加醋亂說,李嫂先把苗頭掐死。

“對,誰要敢亂說,滾回娘家。”身上骨頭似斷裂的疼痛提醒他們,廖安西要是不回來,他們真的會被紅袖章廢了。

“上河村要不起臭老鼠。”村民們狠決的眼神從幾名婦人身上移到王枝花、趙國勝、周小蝶身上。

幾個愛嚼舌根的人身體發抖,臉色極其難看。

周小蝶心生怯意,村民的眼神像是把她生吞活剝,“我有紅星哥罩著。”

丟下這句話,慌張跑走了。

廖安西承了李嫂的情,“那個紅星是周小蝶的對象?”

“聽說陶紅星已經有了妻兒。”

“一個星期前,周小蝶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輛自行車,天天往縣裏跑。”

“天天打扮的和花蝴蝶一樣,‘體香’味熏天臭。”村民們惡寒的用手扇著風,快被臭味熏死了。

廖安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把她的粗糙無骨的手輕輕攏在手心中。

“傷到骨頭的人不要逞強,回家裏躺一天。不能為幾個工分熬壞身體,日後連累的還是家人。”趙隊長面冷如寒冰,親大哥置他於死地,親爹娘像沒事人一樣圍著大哥挖紅薯,握緊的青筋暴露的手緩緩松開,睜眼再次看大房的人,眼神中已是寒冰和薄涼。

“當家的,咱不差這點工分,我扶你回家躺著。”婦人立刻丟下小鋤頭扶著男人。

村子裏有幾個身體累壞了,全指望女人下地幹活,日子苦的眼瞅著快活不下去了。

大家也不敢逞強,放下手頭的活回家休息一天。

如果為了一天的工分變成廢人,生不如死。

趙隊長和李村長傷的不輕,李村長被大兒子背家裏,張隊長媳婦還有一個多月就生了,被安排到場子裏看紅薯,家裏堂哥架著他回家。

受重傷的人回家修養,受點小傷、沒有受傷的人繼續幹活。

他們受到不了的驚嚇,握著小鋤頭的手還在顫抖。

王枝花、周小蝶和趙國勝被村民們打上惡鬼標簽,他們險些被三人害死。大家紛紛遠離他們,兩人扒上周小蝶和紅袖章有聯系,他們沒有揍兩人,只是無視他們,用冷刀子眼神看著他們。

王枝花和趙國勝身上冒出冷汗,一雙雙眼神如刀子剜他們的肉,還不如打他們一頓,讓村民們消消氣。

趙母罵了一句狗東西,她二兒子可是大隊長,這些人敢打她大兒試試。“國勝,我們沒做壞事,不怕他們。”

“嗯,媽。”趙國勝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村民,怕被村民們的眼神撕碎。

“你這個敗家娘們,誰讓你幹缺德的事。”李建黨娘拿起土疙瘩砸兒媳婦,嘴上嚷嚷著要打死她,“我們李家要不起你,滾回娘家。”

“媽,我沒有告狀,周小蝶說的話能相信嗎?”王枝花撲倒在婆婆腳邊,哭的眼淚鼻涕往下流。

婆媳兩又是一番掰扯,一個把兒媳婦往絕路上逼,一個洗白自己,大呼冤枉。

李建黨想當村長不是一天的事,這兩個人明顯演苦肉計,村民們又不是傻子,沒有一個上前勸阻。

兩人演了半天的戲,累的精疲力盡,沒有一位村民上前勸阻,她們也不能順勢揭過這件事。

“周小蝶住在你們家,要說你們家沒有摻和這件事,誰信!”趙母嘲諷道,“我家國勝和周小蝶沒有關系,才是最清白的。”

“狗屁,你家趙寶黨天天跟在周小蝶屁股後面轉,趙國勝還賄賂人拉村長下臺,一定是你們家和周小蝶串通在一起,汙蔑村長和大隊長,連親二弟都不放過,良心被狗啃了。”李建黨娘指著趙母逼著罵道,“一窩子狼心狗肺的東西。”

“一個美人住在你家,有一個邋遢的媳婦對比,你家建黨指不定和周小蝶那啥了。”趙母呸了一聲,“前幾天建黨還為了周小蝶罵王枝花,兩人沒問題,騙鬼呢!”

“我撕爛你這個老婆娘的嘴。”李建黨娘虎撲上前抽了趙母一巴掌。

“我二兒子是大隊長,你給你的膽子敢打我。”趙母平日裏橫行慣了,被李建黨娘一巴掌打悶了,暴躁地伸出爪子撓李建黨娘。

起先只是兩個老婆子扭在一起打架,兩家人口水互噴亂罵,都想擺脫攪屎棍稱號。最後火氣沖上腦門失去理智,變成打群架。

村民們興趣盎然地看著兩家人互打,心裏別提多爽快,時不時添油加火讓他們打的更猛烈。

李建黨聞訊趕來,怒吼一聲,“都給我停手。”

王枝花身體一抖,男人長的雄壯,一拳頭打在她身上丟了半條命。所以她老老實實松開手,趙大嫂見狀騎在她身上打。

趙家人越發猖狂,一大家子男女老少狂揍李建黨娘和王枝花,在他們看來有趙隊長給他們撐腰,村子裏沒有一個人敢打他們。

李建黨陰狠著臉,一個大老爺們竟然敢騎在他娘身上打。他走上前輕而易舉拎起趙國勝,啪啪給他兩巴掌。

趙國勝被的悶了,耳朵裏嗡嗡響,頓時兩個臉頰腫成饅頭。

李建黨黑著臉像拔蘿蔔一樣拎起一個扇兩巴掌,丟到一邊繼續拔蘿蔔。

還剩趙母一人,李建黨沒有繼續拔蘿蔔,陰毒地盯著躺在地上的豬,“剛剛誰造謠我?”

趙家人嚇得屁股尿流,爬著跑回家找趙隊長告狀。

趙母被李建軍娘騎在身上掐咬,被揍的慘哭。

這場鬧劇最後被李建黨制止,村民們拿著小鋤頭繼續刨紅薯,對李建黨的態度耐人尋味。

廖安西不覺得大家冷眼旁觀過分,全是兩家人咎由自取。他眷戀著松開手,擡腳走向沒有人的紅薯行。

林鳳拽住兒子,“安西,你在這裏幹活。”

她把自己負責一行的紅薯讓給兒子,她去找老姐妹咯。

村民們揶揄地看著廖安西,剛洞房就被人帶走,他們懂的。

她已經是自己的妻子,怕什麽。

廖安西向前走了一小步,中間隔著一條寬二十厘米的小溝子,影子和她的影子融為一體。

老男人的心塞滿了蜂蜜,如春風拂過清澈的水面,激起一陣漣漪。

她眼尾往左邊一瞥,終於尋找到熟悉的影子。

張小凡微抿的唇畔蕩起柔軟的笑意,脊背不再緊繃。

多日的愁容散去。

林鳳眉開眼笑和老姐妹聊天,不求兒子、兒媳有出息,只求溫馨平淡、相互扶持過完一輩子。

一株紅薯秧下長了至少十幾個大大的紅薯。

中午,一行人走在路上說道,“大豐收,能給我們多分些紅薯,不用餓肚子咯。”

“你們有沒有發現自從安西離婚後,水稻豐收,紅薯也豐收。”

“去年一株紅薯秧下面還能挖幾個手指頭粗細的紅薯,今年最小的紅薯也有拳頭大。”

“每次不管安西還是村裏的人遇到事,只要安西在總是有貴人相助。”

大夥兒的眼睛不由得移到遠處的廖安西,以前有李勝利罩著廖安西,如今又有李縣長罩著廖安西,這家夥不會是福娃娃吧。

大夥兒眼中閃現灼熱的光芒,笑著往家裏走。

廖安西絲毫不知道他成為大夥兒心中的福娃娃,一家三口回到院子裏。

“安西哥回來了。”吳巧芳蹦蹦跳跳圍著嫂子轉,聞著香味口水流了一地。等會吃飯她啥也不說,埋頭苦幹吃飯。

“洗手吃飯。”廖安梅臉上掛著愉悅的笑容,帶著小姑子鉆進廚房端菜。

受傷的村民特意到廖家告訴廖安梅,安西回來了。

廖安梅精心準備了一桌好菜,鹹肉炒土豆片,豬大腸爆炒洋蔥,又炒了一大盆大白菜燉豆腐。

長大一些的小黃雞被大公雞欺負的尖叫著逃竄,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看到林鳳,縮著腦袋、耷拉著雞冠,見到廖安西立刻夾緊尾巴逃進草堆裏。

回到滿是生活氣息的農家小院,廖安西身心舒朗。

他提起桶打了半桶水倒進瓷盆裏,嘴角朝著耳根子靠攏。

這個瓷盆是他們到供銷社買的,張小凡在他走後拿到前院大家一起用。

“你們不洗我洗。”林鳳從倆人中間穿過,打斷他們含情脈脈的眼神。“趕緊吃飯,回到房間裏你們想幹啥就幹啥。”

“···”兩人臉不紅心不跳的看著林鳳,絕不承認聽懂了林鳳說的是什麽意思。

林鳳洗好手後甩了甩水。

廖安西把水倒了,又重打了一半桶水倒了一半在瓷盆裏,兩雙手在鴛鴦戲水圖上穿梭,洗了兩遍後拿著結婚毛巾擦手。

林鳳眼角抽搐回到青石板前,扭頭見兩人走進堂屋,她手放在瓷盆裏又洗了洗,擡腳拿起毛巾擦手。“老娘也愛幹凈。”

林鳳回到堂屋,一家人才拿起筷子吃飯。

“姐,廚藝絕了。”廖安西由衷道。

“多吃點。”見弟弟碗裏的菜沒了,廖安梅又給弟弟夾菜。

弟弟走後來了一群人到家裏搜查東西,她的心七上八下的,弟弟回來她才安心。

“嗯。”廖安西隨手夾幾塊肉給她,掏出一疊票據和錢遞給母親,“幫主任做了些事,給的獎勵。”

林鳳抖著小心肝,一輩子還沒有見過這麽些錢和票據。

兒子被軍官帶走,不會讓兒子做犯法的事,有些事不是平民百姓該知道的,林鳳便沒有問兒子消失這段時間幹嘛去了。

“你已經成家了,有錢該上交給媳婦,給我這個老婆子做甚。”林鳳不滿道,兒子這個呆頭鵝,存心讓她和兒媳婦鬧不合。

張小凡腮幫子鼓鼓的,嘴巴裏塞的全是飯,“媽,你拿著。”說完便低下頭繼續和飯鬥爭。

“···”林鳳伸出去的手滯留在半空中,吃貨兒媳婦眼中只有飯菜。

廖安西眸中染上愁色,她應該被餓怕了,才一根筋執著飯菜。

“媽,你收著和小凡收著沒啥區別,小凡缺什麽,你能不給她買嗎?”廖安梅受不了母親明明想拿,卻瞎想。

小凡沒有壞心思,也不會把人往壞處想,手裏有沒有錢無所謂,只要不餓肚子萬事好商量。

她見小凡吃的香甜,肚子裏的孩子也餓了,還是吃飯要緊。

林鳳瞪了眼女兒,矯情的把錢和票據包在手絹了,裹了好幾層才罷休。“小凡,需要什麽跟媽說。”

“嗯。”鹹肉、豬大腸被米飯包裹住,她一口吃了一個飯團子,米飯的香糯和肉的暴爽沖擊口腔,迷惑張小凡的心神。

林鳳砸吧咂吧嘴巴,一肚子長篇大論咽到肚子裏,兒子回來才做的米飯,三個姑娘鼓著腮幫子與米飯和肉奮鬥。

她懷疑女兒假公濟私,做了大半鍋米飯,又炒了兩大碟子肉,大半全進了三個吃貨肚子裏。

吃完飯四位女士打著飽嗝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兒子,辛苦你了。”林鳳懶洋洋道,兒子回來她的身子骨變懶了,不用馬不停蹄幹活。

“不辛苦。”廖安西端著碗筷到廚房,扭頭見小丫頭對他憨嬌一笑,哪敢又怨言,刷碗吧。

他刷好碗筷走到院子裏,四位女士懶洋洋靠在椅子上,“媽,我出去找志軍說會話。”

“昂。”林鳳無力應道。直到聽不到腳步聲,她坐起來精神抖擻掏出票據,“這些票據都有期限,我們安排怎麽花能撐到過年。”

四人興致盎然湊在一起安排如何使用巨款。

“志軍,兩個星期曬一次被子,你也不怕心火旺盛!”

孫志軍黑著臉繼續翻被子,“房間裏陰濕,被子上都是蟎蟲,自然要經常曬。”

“我們還當你弄濕被子。”一陣猥瑣的笑聲飄蕩在空中。

“別不好意思,你已經是老男人,還沒有一個女人。弄濕被子很正常,大家都是正常男人,非常理解。”

‘劈啪···’幾個破鞋子砸到男知青的頭上。

“誰拿鞋子砸我們···”男知青見女知青羞紅的臉,意識到女知青明白他們隱晦說的葷段子,氣勢立刻變弱。

“晚上你們自己做飯。”女知青疾步走進房間,砰一聲關上門。

男知青摸著鼻子,蹲在墻角裝孫子,想辦法讓姑奶奶們消氣。

“活該。”孫志軍一張臉紅成豬肝色。

作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要有情調,曬被子能改善生活水平,讓自己睡得舒服些,豈是這群粗糙老爺們能懂的。

他拿起一根棍子啪啪砸被子,眼角瞥見門前站著一個熟悉的人。“有事?”

“嗯,找個地方談談。”廖安西努力繃著臉。

孫志軍木著臉放在棍子,這家夥應該沒有聽到混蛋們調侃的話。他不由的松口一口氣,帶著廖安西到村尾破院子裏談話,三名女知青早就不住這裏。

兩人坐在門檻上有一搭沒一搭談話。

廖安西往旁邊移了移,“你了解縣裏紅袖章的派別嗎?”

“了解一點。”孫志軍看著藍天,不動聲色也往旁邊移了移。

小氣鬼,沾一點福氣要不要怎麽小氣。話說這小子運氣不是一般的好,沾沾福氣興許下年他就能當工農大學生。

廖安西靠在門框子深思,難道孫志軍被人掉包了?靠自己這麽近幹嘛!

廖安西的屁股還沒有擡起來,孫志軍趁機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湊近說道,“陶紅星有三個死對頭,周小蝶一直對外宣稱陶紅星是她認得哥哥,舉報信送到三個死對頭那裏,陶紅星想保住現在的地位,必須和周小蝶劃清界線。”

“小孫同志,看不出來啊,心機頗重。”廖安西讚美道。

孫志軍國字臉,還戴著一副眼睛,給人的感覺就是一根筋的書呆子,這沒想到藏而不露。

孫志軍立刻炸毛跳起來,他是風光霽月的知識分子,怎麽能用心機重形容他。“要不是為了你和你媳婦,我操哪門子心。”

“對不起,我錯了。”廖安西態度誠懇認錯。

“嗯。”孫志軍勉為其難原諒他,時刻維護自己高潔的形象。

倆個人湊到一起商量一些細節,孫志軍拍了怕他的肩膀,一副大哥哥的姿態道,“我要回去睡午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二合一哦,繼續留言鼓勵哦,明天興許還會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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