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過世已經有大半年了，就葬在爹爹的身邊，生而同床，死而同寢。

索粒站在爹娘的墳墓前面，身上穿著淡黃色的儒裙，挽著簡單的流蘇髻，頭上戴著娘親送給她的檀木簪子，就像她未出嫁之前那樣。她似乎不懼怕這初冬的寒氣，把身上的裘脫下，整齊的疊放在馬車上，身邊的丫頭被自己支走了，臨走前送她了一個包袱，那裏面有她的賣身契和一些銀兩。索粒望著手裏的小瓷瓶，想起了嬙夫人。

那日嬙夫人叫人過來請她去說話，當時自己已經三個多月，並不愛動彈，況且她和嬙夫人分別居住在這大宅的東西兩邊，一向不來往的，此舉有些奇怪，但又耐不住丫頭的一再請求，就過去了。

索粒扶著腰慢慢的挪到了嬙夫人的宅院，嬙夫人見狀便讓她坐下了，只是面色有些古怪。

“妹妹，自你嫁過來，我們都沒有好好說說話，今天叫你來主要是姐姐有個好東西送給你，也算我們姐妹情分”嬙夫人說著，便拿出了一個精致的雕花象牙筒“這個香膏是老爺專門從南洋商人手裏買來送給我的呢，我一直沒舍得用，你看喜不喜歡，據說有孕之身也可以用呢！”

嬙夫人把香膏放在桌子上，她希望索粒貪圖便宜拿了去，讓她痛一痛就好，也算消除自己多年的怨恨和孤獨，又怕被老爺發現了，跟自己撕破臉皮，便得不償失了。

“夫人，謝謝你的好意，只是我不能要。”索粒看著桌子上的香膏，把它推了回去。

“怎麽？妹妹這是瞧不上姐姐的東西了？！好生讓人難過！”嬙夫人假裝用絹子拭淚。

“夫人可否揮退左右？索粒有些話想要跟夫人說！”

嬙夫人見她有孕在身，不能害自己，便從了她。

“夫人，我不收這香膏是因為這香膏裏面有可以滑胎的藏紅花，並不是瞧不上夫人的東西，還請夫人不要誤會！”索粒聲音平緩的說出來，嬙夫人卻有些亂了陣腳。

“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好心送你東西，竟被反咬一口，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我今天定要找老爺評評理！”嬙夫人聲音越來越大，有些咄咄逼人。

“夫人不要激動。夫人這招並不高明，我若滑了胎，很快就能指認到你，到時，你跟溫韓撕破臉皮，鬧將開來，最難過的不是你自己嗎？畢竟，你愛著他。”索粒直勾勾的望著嬙夫人，嗓音依舊毫無波動，嬙夫人已是說不出來話來，頭上在不斷的冒冷汗，怎麽擦都擦不完。

“夫人不必如此驚慌，我自小熟讀醫書，對每一味草藥的氣味都了如指掌，第一眼，我就知道這香膏有問題，卻仍然揮退左右，證明我並不想以此來害你，反而我要幫你。”

嬙夫人懷疑的望著她，索粒繼續說著。

“夫人無非想要的就是溫韓能一直都只看著你，想著你的好，我有一計不但能幫你如願，還能讓你美名遠播，你可願意聽一聽？”

“你此話當真？”嬙夫人已經有些相信了。

“夫人，請附耳過來。”

溫韓剛從外地回來，未曾換洗就去看了自己的小寶貝女兒溫眠，寶寶已經有兩個月了，白凈的皮膚上滴溜溜的轉著兩顆黑玉石般的眼睛，每次自己抱都咧著嘴跟自己笑，認得自己爹爹呢!

當初索粒生產的時候，自己在產房外面渡來渡去，裏面一直沒有聲響，連喊叫聲都沒有，自己都想沖進去，還好不久聽見孩子的哭聲，才沒沖動。當他進去看索粒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歪著頭睡了過去，自己便給女兒取名為眠。他一直以為索粒並不喜歡這個孩子，直到有一天，他發現索粒把孩子悄悄地抱到床上，側著身子跟女兒說話，這才放下心來。

逗弄完女兒，溫韓卻不見孩子的娘親，問了才知索粒去拜祭索母了。溫韓很想馬上見見她，但還是堅持洗漱幹凈了，才往墓地出發。索粒愛幹凈。

索粒拔掉了瓶塞，一口灌了進去，裏面是胡蔓藤，頓時索粒感覺輕松了好多，四周的空氣終於不再擠壓自己了，以前都好壓抑，自己都無法呼吸。

“此計便是由我自己動手，你坐享其成，但是必須答應我，你必須永生善待我的孩子，否則我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有了嬙夫人給方便，弄到一瓶□□輕而易舉。

溫韓遠遠的看著索粒倒在地上，有些想笑，都當娘親了還這麽孩子氣，也不怕著涼。還記得當初她剛嫁進來的時候，嬙夫人身邊的五歲小童，為他娘出氣，便使勁把索粒推倒在地，過了好久索粒都沒有動靜，那孩子嚇得大哭，自己剛跑到身邊，就看見索粒突然彈坐起來，嘴裏嚷嚷著‘哈哈哈，嚇著你了吧，我跟你鬧著玩兒呢’，自己的心才放下來，後來她們經常這樣玩兒，久而久之，也習以為常了，沒想到今天她跟自己玩起這招，小孩子脾性。

心裏雖這樣想著，但腳上卻加快了步伐。走進一看，索粒已經全無聲息，身體已經僵硬，把她抱起來，嘴裏流出來黑色的血，溫韓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不斷地搖晃著索粒的身體，嘴裏聲嘶力竭的喊著。

“你別嚇我，你快起來說‘哈哈哈，我逗你玩兒呢！’，你快起來說啊！”

“我抱著你，給你暖暖，你一向怕冷，你給你暖暖！你趕快睜開眼睛！”

“......”

直到過了好久，溫韓終於明白這是索粒對自己曾經強迫她的懲罰，她一直都不曾原諒自己，不願叫自己相公。她無動於衷，自己卻是情深入骨。

“索粒，你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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