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主回來了，大師兄。”解劍山莊弟子雙手作揖道。

而他面前的少年劍眉眉梢微挑，銳利的黑眸閃過一絲光亮，薄唇微啟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弟子猶豫了下，說:“大師兄，莊主…還帶回了一個小孩子，說讓您去他的房間找他。”

沒錯，此少年正是少時的葉清如。

葉清如沒做應答，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弟子下去。

師父帶回了一個小孩子？心中頓時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師父，這又是想做什麽？

“稚初，一會兒見到你大師兄後記住，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跟著你大師兄，有什麽事他會教你幫你保護你，懂嗎？”沈自橫拉著稚初的小手說道。

呵，這小孩子的手真粗糙，比練了十多年劍的葉清如手都要粗。

稚初有些不解，“他若是不願意教我幫我保護我呢？無論什麽事都要跟著他的話，如廁也要嗎？”

這話噎的沈自橫不知說什麽是好，尷尬之時，聽見一聲清冷的嗓子問道:

“師父，我是葉清如，聽說您回來了，有什麽事叫我嗎？”

沈自橫剛才太過尷尬，假意咳了兩聲說道:“進來吧。”

稚初第一次見到葉清如，只覺得這人大概是不好相處的。

從進來以後葉清如就察覺到了第三道有些虛弱的呼吸，但是一直沒有去看是誰。

“來，小稚初，這就是你的大師兄，出來見見。”沈自橫熱絡的把稚初拉出來，“清如啊，這孩子叫稚初，以後就是你的師弟了。你可要好好照顧他，他的衣食住行都歸你管了啊。”

十七歲的葉清如冷冷的掃了一眼還不到自己大腿的稚初，拱手領命。

自那之後，稚初就一直跟著葉清如。稚初也一直遵循著葉清如的命令。

“這本樂譜給你，這半個月你要熟記每首譜子。”

“下午我會教你一套劍法，三天後我要考你。”

“明日午時師父要講煉劍，你今晚就多看著煉劍的書吧！”

“稚初，你為什麽會和師父回來？”

稚初停下翻閱書籍的動作，從被領回來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在這期間葉清如也一直謹遵師命，教自己讀書念字，學習樂器兵器，掌管著自己每一日的衣食住行。

但是，從來不與他過多的交談。說話的內容也只限於教導他的內容，以及每日應該做些什麽發出的吩咐。

思忖半刻，稚初答道:“因為我無家可歸，無處可去，如果不跟師父回來，我可能會餓死凍死，我不想死。”

葉清如皺起眉頭，他本以為這個孩子是師傅從哪戶人家尋來的，看樣子並不是如此。

“你不用一直這麽提防我。”稚初突然說道。

葉清如被這話驚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稚初。不懂這話什麽意思。

“我知道你不大喜歡我，我不會威脅到你，等我大了，我就會走。”稚初如實道。

莫名其妙？誰提防他了？

葉清如覺得自己這一年的辛苦好像都白費了。

“你怎麽會認為我不喜歡你？”

稚初撓撓頭，“你從來不與我說話，也不對我笑，老乞丐說，如果喜歡一個人，會對他笑的。”

葉清如失笑出聲。

如果喜歡一個人會對他笑的？

那你的老乞丐告沒告訴過你，世上還有笑裏藏刀，口蜜腹劍這兩個詞語。

“我沒有不喜歡你，我只是不大愛笑。”葉清如想了想，又說:“你能長到這麽大，學了這麽多的東西我很高興。”

“咦？真的嗎？”

葉清如點點頭，想起剛剛稚初說的話。又覺得好笑。忍不住又笑出聲來。

稚初瞧見葉清如笑，自己也莫名覺得開心。

兩個少年在屋內自顧自的笑，絲毫沒註意到剛剛從門口走過的人影。

夜深人靜，寒風乍起。

沈自橫獨自一人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麽。

“吱呀。”門都推開。

“師父。”葉清如行禮，可沈自橫卻沒給他任何的回應。

半響過後，沈自橫轉過身，看著葉清如。

“稚初睡了？”

“嗯，徒弟瞧他睡熟了方才出來。”

傍晚時，沈自橫命人來給葉清如送來兩盎羹湯來，卻只給了一只勺子。

當時稚初還說，師父真小氣，兩盎羹卻只有一只勺子，該怎麽吃嗎？

葉清如笑著沒有說話，長時間的師徒關系讓他知道師父這是讓他半夜二更時去找他，而且要避開稚初，單獨一人來。

“你如今也18歲了，算一算，也是跟了我15年了啊。”沈自橫感慨道。

葉清如垂下眼簾，輕聲道:“如果不是當年師父將我在火災中救出，怕是清如也沒有這福分能跟著師父這些年。”也不會遇見小稚初。

沈自橫嘆了口氣，走到書桌後的櫃子旁，將架子上的一個木盒取出。放在手中不停的撫摸。

葉清如靜靜地看著師父，等待師父開口。

沈自橫看了一會兒木盒，將木盒放在桌上。

“清如，你可知道血祭邪術？”

葉清如眉頭一跳，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沈自橫直勾勾的看著葉清如，嘴裏吐出的話卻讓葉清如遍體生寒。

“就是由功力深厚的人，將自己的一身修為與壽命散去，去換已死之人的七天壽命。”

葉清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上的冷靜從容再也看不見。

師父曾經有一個妻子，但是紅顏薄命，年紀輕輕的就因病撒手人寰，只留下了師父。

師娘去的那日，師父抱著師娘的遺體呆坐在房裏，不吃飯也不說話。

師父在屋裏守了師娘三日，他就在房外跪了三日。

第四天師父出來，說要去給師娘定制一副冰棺，叫他守著師娘。

四日後，冰棺運來，師娘的遺體被裝在冰棺內。師父撫摸著冰棺，喃喃自語。

葉清如本以為師父已經對師娘的去世釋懷了。可沒想到師父並未將師娘的玉體下葬，也阻止了他立衣冠冢。

葉清如記得那日師傅說，你師娘還會回來的。

從那天後，師傅就成立了解劍山莊，他也成為了解劍山莊莊主的關門弟子。

“師父，師娘已經去了，您又何必執著於此呢？”

沈自橫沒有回答葉清如的話，“明日，我會宣布將這莊主之位傳給你，你要好好守著山莊，和稚初要一起將這解劍山莊發揚光大。”

葉清如眼神絕望，他從看見稚初開始，就覺得今天這一日遲早會來。

既然師父意已決，恐怕他再說什麽也是無濟於事了。

“是，徒兒，領命。”

“你退下吧，我有些累了。”沈自橫的身子處在陰影中，昏暗的燭光照不清沈自橫的表情。

這是葉清如最後一次和沈自橫的單獨談話。

“然後呢？你離開解劍山莊不會因為莊主的位置被傳給了我師父，而沒傳給你吧？”

葉央央覺得今天太過癮了，她從沒聽過師父提過陳年舊事，機緣巧合下知道這麽多，頓時感覺自己又和其他弟子比提高了一個檔次。

稚初搖搖頭，“你聽我接著說。”

第二日，沈自橫把所有弟子召集在一起，宣布了莊主由葉清如繼承的事。

底下弟子議論紛紛，但無人對這個決定表示不服，這是詫異莊主這麽早就把莊主之位讓給了葉清如。

葉清如站在沈自橫的身後，好像沈自橫剛剛說的話與他沒有半點關系。

稚初偷偷的拉著葉清如的衣袖:“師兄，以後你就是莊主了，師父這麽快就把莊主之位給你，一定是很相信你的能力！”

葉清如低頭看向眸中亮晶晶的稚初，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事實的真相。

難道要告訴一直視師父為父親的稚初，沈自橫此舉不是太過相信他，而是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如今的解劍山莊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想繼續脫手嗎？

還是告訴他。

師父要拿自己的修為和命，去試圖讓一個人死人活過來嗎？

他不能說。

同時，他在心裏立誓，既然如今是他葉清如繼承了莊主的位置。他就一定負責到底，無論何時，都一定把解劍山莊當做最重要的。

他不能，也不可以，像師父一樣不負責任。

解劍山莊莊主之位易主之事，迅速的傳到了江湖。

因解劍山莊素來擅長煉造神兵利器，江湖如今一半的兵器都來源於解劍山莊。

得知此事後，江湖人士紛紛上門祝賀。

稚初不願與這些人周旋，就尋了個理由溜走。知曉稚初不耐於這些事的葉清如，爽快的就放他自己去玩。

稚初一溜煙的就溜出了山莊，心裏隱約記得沈自橫退位後在山莊後隱居，就存了去尋他的心思。

山莊後的林子稚初是第一次來，本應清新的森林空氣，稚初卻總感覺到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小心翼翼的扒開眼前的枝葉，稚初隱約看見一間木屋。

直覺告訴他，那就是沈自橫住的地方。興奮的稚初準備沖到木屋，去給沈自橫一個驚喜。

剛剛邁出一步，稚初聞到一絲澀味，然後就不省人事的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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