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我們在等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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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邪魅歸屬地府,無形無質,被鬼刀‘蒼穹之怒’斬過,身體內的汙穢之物,才會以鮮血的樣子流出。水友們,可別真把它當成動物啊。”

這是本次直播開始之後,慧通道長首次發言。

立刻就有人問:“道長的意思是,那幽瞑獾在壇子裏又燙又燜,消失於無形了?”

慧通道長只發了兩個字:“正解。”

那人又問:“地府邪魅,形神皆溶解於湯汁中,到底會是個什麽滋味呢?”

“這就是看直播最讓人不爽的地方了,都知道‘色香味俱全’才配稱美食,可我們只能看到色,那香氣和味道,卻是不可能嘗到的。”有水友惋惜不已,似乎隔著屏幕,都能看見他哀嘆不絕,口水直流。

“三位高僧久等了,請慢用!”姚一鳴將湯面端至三個和尚面前,偷眼觀察他們的神色。

通玄已空腹喝了兩斤白酒,兩只眼睛像在血水裏浸過似的,眼白都紅得嚇人。

蜘蛛精吃相極惡,他大把大把地往嘴裏塞肉,咽下去的少,掉出來的倒挺多。就好像吃肉只是走個形式,其目的不是吞咽,而是反覆地咀嚼。有些肉已經被他嚼出令人惡心的白沫了,他卻毫不嫌棄,撿起來繼續往嘴裏塞。

相較於他們,吳黑子那幫漢子的吃相倒顯得斯文了,到現在還沒把碗裏的餛飩吃光。

不過,姚一鳴卻覺得,他們放慢吃飯速度,不是因為貪戀美食的滋味,而是他們故意拖延時間。

他們在等,可是等什麽呢?

等三個和尚吃完走人?

還是等買主過來?

如果他們真的想在店內逗留,那先吃幹抹凈了,圍在餐桌旁聊天打屁不行麽?一個個跟大姑娘似的在湯碗前“吞吞吐吐”算幾個意思?

使用過“全民之力”後,姚一鳴已經可以肯定,吳黑子等人的確在廣才寺的殘垣廢墟之下,挖到了一樣堪稱“佛之重器”的寶貝。

有信息表明,那很可能是保存完好的,度過了兩千年歲月的活佛舍利子。

廣才寺之所以有求必應,名聲在外,便是有它鎮著的緣故。

經由“全民之力”給出的分析反饋,那三個和尚深夜跑到店內用餐的目的,就是為了奪回那顆舍利子。

姚一鳴不禁納悶,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即刻出手就是了,吳黑子等六個人怕是毫無抵抗之力。

為什麽都在等著呢?

有必要嗎?

“全民之力”能給出各種疑惑的答案,但是鬼心裏想什麽,卻不是這世上智者高人能夠揣摩出來的。

他們只是提出了一個可能性:和尚在等買主的到來。

可是誰會自投羅網,來買這燙手的東西呢?

姚一鳴有點猶豫,要不要使出第二個全民之力,把所有的疑問全都解開。但他馬上又想,這一夜還很漫長,現在便亮出所有的底牌,再遇到難解的迷局,又該怎麽辦?

他當即決定:等。

“你累了?”通心突然開口,笑容淡淡,和藹可親。

“喔,只是想看看山中夜色。”姚一鳴卻不忍看他。

只要往他的臉上瞥去一眼,就會想到在“窺見”能力之下,那個滿身遍布傷口,似乎要被鮮血浸透的可憐人。

那些傷,應該是通心被擲入松遼江,順著水流飄蕩的過程中,被江岸兩側鱗片般的山石所割傷的吧?

他被父母遺棄江中又被路過僧侶救走,死後卻回歸原地經受這淩遲之苦。

姚一鳴不禁在心中哀嘆:神佛到底是何居心,要如此折磨蕓蕓眾生呢?

“看得清嗎?”通心又問。

不知為何,他竟連看都不看一眼面前的那碗面,碗邊的筷子端端正正地擺著,也似乎沒有碰過。

姚一鳴這才發現,通玄和懸梁蜘蛛,也沒有動面前的碗筷。

好似他們知道那裏面加了奇怪的佐料,不敢輕易去品嘗。

要告訴他們真相嗎?

如果跟他們說,他們生前死後所遭受的種種疾苦,都是因為這禍害無窮幽瞑獾住在寺裏,才會引來天降神罰,他們會怎麽辦?

姚一鳴使用“全民之力”時提出的問題是,“眼下處境,該如何化解”,得到的所有反饋都應該圍繞著這個問題才對。

可是三個和尚誰也不動筷子,又算怎麽回事?

難道他理解錯了,這次的直播任務,並非是通過美食來讓冤魂迷途知返,轉世輪回?

“山裏沒有燈,也就能看出一點輪廓。”姚一鳴定了定神,笑著回應。

“喔,所以說,你不是在看,而是在感受。”

“感受?”

“正如你所說,夜色濃郁,你什麽都看不見,但你卻依然站在那裏欣賞夜色,是因為你不是用眼睛去欣賞,而是用心。”

“用心?”

姚一鳴不明白和尚有何深意,但只是略微一動念,視野裏那些朦朧的輪廓,便似直接印在他的腦海裏,變得無比清晰。

鼠尾草在山風中拂動,泥土散發著醉人的芬芳,剛從冬眠中醒來的雞冠蛇爬出洞穴,兔子警覺地立起雙耳,飛鳥像落葉一樣撲落又嘩啦一聲騰起。

這是他幻想出來的廣才山嗎?

“你感受到了?”通心忽然問。

他眨了眨眼睛,笑容裏有種讓人難以捉摸的意味。

不等姚一鳴回答,他又道:“你是個好人。在你心中,這片山生機勃勃,沒有半點陰森可怖。”

姚一鳴心裏猛地驚了下,卻故作鎮定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通心又笑了笑:“別害怕,我沒有看穿你的想法,只是洞悉了你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姚一鳴心想,若是他想到的畫面恐怖詭異,那麽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抽搐吧?

他趕緊甩了甩腦袋,似乎自己的思想被對方侵蝕了,若不抓緊把那些奇怪的念頭甩出去,就會像先前的張勝遠那樣,成為喜哥的傀儡。

“你心亂了,感受的東西就會變。不如,把門打開,走出去。”

通心的提議,讓姚一鳴下意識皺緊雙眉。

他想到在太華街那一次,剛走出店門,整個城市便搖搖欲墜,碩大的黑影在高塔上蟄伏,恐怖的威壓降臨,任何人都難以幸免。

這一次,走出店門走進廣才山,又會發生什麽呢?

“你們為什麽不吃面?”他不敢再想下去,希望通過幾個問題反客為主。

“我們在等啊。”通心微笑。

臥槽,果然!姚一鳴心頭一震,故作漫不經心地問:“哦,等什麽啊?”

“等涼。”通心笑得更歡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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