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哥，這是宮中新進的碧螺春。你喝著覺得如何？”柴素雲煮了一小壺茶，與傅子陵相對而坐。

柴素雲煮茶的手藝向來是一流的，再配上新火新茶，茶的滋味，自然是好的。

傅子陵小啄了一口，然後說道：“公主一大早便邀本王在這裏品茗。摒退了所有人，就不怕本王對公主做些什麽嗎？”

“這皇宮早已易主，本公主又有何懼？”柴素雲笑說道。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袖，又繼續說道：“傅氏的江山，現在不過是前朝往事罷了，就如同西北望長安，都只是徒勞而已。”

“只可惜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公主，對不起了。”

傅子陵話音剛落，便有黑衣人一躍而上，控制住了柴素雲。

柴素雲的眼神裏透露出驚恐，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她警惕地看著傅子陵，說道：“三哥哥，你想要做什麽？”

“別出聲。否則休怪本王不仁了。”傅子陵輕聲提醒道。這黑衣人，正是寧王留在雲京城中的暗衛。

傅子陵一路帶著柴素雲到了靜苑，在她耳邊耳語道：“讓他們開門。”說罷，順手在柴素雲的發髻上拔下一根玉釵，抵著柴素雲的後輩，逼著她往前走。

“開門，你們先下去。本公主要單獨和這幾位前朝罪人說話。”柴素雲走到靜苑的守衛身前，命令道。

那守衛靜苑的侍衛們稍有遲疑地說道：“公主，這是皇上的要犯。奴才不敢擅離職守。”

柴素雲沈了沈聲音，說道：“本公主說的話都不管用了是嗎？開門！”侍衛們不敢得罪這位公主只好顫顫巍巍地開了們，然後道了聲告退。

“三哥哥，本公主都按照你說的做了，你還想要怎麽樣？”柴素雲楚楚可憐地說道，眸子對準了傅子陵地眼睛。

傅子陵不去看她，只是說道：“本王要你放他們出去。”

“陵王殿下，您真覺得本公主有那個權利嗎？”柴素雲笑說道。傅子陵不吃她這一套，說道：“如果你沒有這個權利，本王也不會冒這個險。”

兩人就以這樣的姿勢僵持著，一直走到了靜苑的深處。

“皇兄，皇嫂，母後。子陵送你們出皇宮。”傅子陵說道。傅子岳意識到了時機的難得，馬上扶起了太後，說道：“子陵，計策可行嗎？”

“時間有限。我也來不及籌劃更加周密的行動了，這已是最後的機會。”傅子陵說道。

靜苑前有一駕馬車，是潛進宮中的暗衛借素雲公主的名義弄來的。馬車中還有暗層。傅子陵將傅子岳簫令儀和太後都藏入了暗層裏，他和柴素雲則坐在車馬上。

“三哥哥，你幫你逃出去。同時，你也得應允我一個心願。”柴素雲說道。傅子陵知道，這是柴素雲在和他談條件了。

傅子陵說道：“公主請說。”

“這個心願我還未想好，等我什麽時候想好，什麽時候再告訴你罷。”

馬車還在皇宮中行駛著，傅子陵明知答應她之後便相當於埋下了一顆□□，但他還是答應了，他說道：“本王應允了。”

柴素雲嬌俏一笑，眸中帶了些許平素沒有的青春的亮色，她說道：“望陵王殿下記住今日你我的約定，不要食言才好。”

“請出示令牌。”柴素雲的話音剛落，馬車就被攔了下來。她掀開轎簾，將出宮令牌拿了出來。侍衛們紛紛跪下行禮。其中一個年長的說道：“公主，皇上吩咐過，特殊時期，必須嚴查。這馬車上可還有其他人？”

柴素雲也不慌，對著侍衛說道：“還有陵王殿下。今兒是雲京的花燈節，本公主想和陵王殿下出宮看花燈。你不會阻攔罷？”

最後一句話，已經帶了些威脅的意味。

那侍衛聽到了最後一句話，心頭發悚，說道：“奴才不敢。奴才這就放行。”任誰也不敢得罪了公主。

朱紅色的宮門終於還是打開了，馬蹄在路上踏著，在一眾侍衛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待傅子陵離去後不到半晌，便有人追到宮門邊，向侍衛詢問道：“今日可有誰出過城？”

“公主殿下和陵王殿下。”侍衛答到。聽罷此話後馬上的人再也坐不住了。命令道：“都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追，真等他們逃了出去，你們的腦袋還保得住嗎！”

那些個侍衛一聽，馬上騎馬追出了城門。可惜，傅子陵早已走遠了。半晌的時間，怎麽可能還能追回來。

馬車到了雲京城的邊界。正好碰到穆清源和江沈。傅子陵下了馬車，把暗層中的三人請了出來。穆清源和江沈看到三人後，異口同聲地行禮道：“微臣參見皇上，太後，皇後娘娘。”

傅子岳挺直了身體，說道：“平身，平身。辛苦你們了。”

十二萬大軍已整裝待發。柴素雲也慢悠悠地走了下來，江沈一看是她，掩飾不住心中的憤怒。江月白的腿至今還未完全痊愈，做哥哥的如何不心疼。

“皇上，陵王殿下，此女還如何處置。”江沈指著柴素雲問道。

傅子岳示意讓傅子陵回答，傅子陵沈默了一小會兒，說道：“先留著吧。她對我們，還有用處。”

傅子陵說罷，江沈便尋了人把柴素雲帶了下去。

“軍隊整合完畢，只待皇上一聲令下，隨時可攻進皇宮，取那賊人柴荃的性命。”穆清源對傅子岳作揖說道。

傅子岳和傅子陵踏入了臨時的中軍帳中，任穆清源一一為他們分析局勢。

“柴荃二十萬大軍駐紮在皇城四周。皇城四門中，屬永定門的守備最嚴，接下來便是長繼門，安遠門，玄武門。我們先派一萬軍隊從永定門進宮，永定門一定是難以攻陷的。等其餘三門都來志願永定門時，我們再派三支軍隊，逐個擊破。”

永定門的進宮只是一個幌子，但攻永定門的那支軍隊定然是兇多吉少。

“誰帶兵攻入永定門？”傅子岳道。

穆清源毫不考慮地說道：“皇上，微臣願意前往。”

傅子陵凝眸，起身壓住穆清源的手，說道：“清源，你想清楚。你此去，生死難料。可以說，帶兵攻入永定門，無異於是送死。”

“只有這樣了，這已是最好的辦法。”穆清源說道。

江沈站在一旁，也同意穆清源的計策，他說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南境王帶一萬兵士進宮永定門。臣帶兵攻長繼門，陵王殿下和皇上各帶一支軍隊進宮安遠門和玄武門。”

傅子陵望著穆清源的陣圖，思量了好一會兒，說道：“月白身體可還好？”

“小妹身體暫時無大礙。”江沈回答道。

“那麽本王和南境王帶一萬大軍進宮永定門，月白則接替本王，帶一支軍隊，攻下安遠門。如何？”

傅子陵說罷後，穆清源第一個不同意，他說道：“子陵，你自知兇多吉少。何必如此。”

“永定門的局勢也不是全無轉機。待其餘三門援軍到達時，我們便扯到城外。能否全身而退，就只能看我們的造化了。”傅子陵對穆清源說道。

穆清源還是搖頭，他說道：“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子陵，你還是再好好考慮一下罷。你還有青櫻，如若你陪我死在了永定門，她該多麽難過。這些，你都想過嗎？”

“不必說了。我已經決定了。至於青櫻……”傅子陵又想起了衛青櫻，想起了她那宜喜宜嗔的面容，心下多少不舍。但他卻依然堅定了目光，說道：“青櫻會懂我的。”

傅子岳聽完了他倆的每一句話，起身說道：“事情宜早不宜遲，如此，我們便行動罷。”

“微臣，遵命。”江沈和穆清源說道。

傅子陵和穆清源首先穿搭好了盔甲，躍身上馬，兩人相視一笑，便帶領著身後的一萬大軍直奔永定門。

江沈傅子岳和江月白也沒有停下，迅速準備好了一切，帶領著他們各自的軍隊，到達了他們的戰場上。

簫令儀看著傅子岳遠去的身影，雙手合十，似乎是在祈禱什麽。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

穆清源幾人是一早走的。如今已快到午時。寧王和傅婉衛青櫻也趕到了軍營外。

衛青櫻一看便看到了愁眉苦臉的簫令儀，暗暗覺得事態不妙，便上前握住她的手說道：“皇嫂，怎麽了？”

傅婉也急著上前。倒是寧王依然面不改色，目光平靜，搖著他那把扇子。

“他們帶兵殺進去了。禍福難料。”簫令儀對著傅婉和衛青櫻說道。十二萬大軍對戰二十萬大軍本就不易，況且，皇宮還是個易受難攻的地方。

今日已時值秋分，草木都染了幾分蕭瑟。衛青櫻眺望遠處的皇宮，心中雖然忐忑。卻也很快鎮定了下來。她支持傅子陵的選擇，她知道，她的夫君不只是她的夫君，他是大慶的陵王，是懷有家國天下的大丈夫。

傅婉一向的笑顏也染上了愁容。

“嫂嫂，你害怕嗎？”傅婉對著衛青櫻問道。

衛青櫻淺笑，朱唇輕彎，眉間已舒展了許多，她說道：“怕有什麽用。每一個人都是向死而生的，他生我陪他生，他死我便陪他死。人生短暫，又有何懼？”

傅婉年紀還小，對於衛青櫻的話其實也是似懂非懂的。倒是蕭令儀說道：“對呀，每一個生命最終都會有那麽一天，不過是由時間決定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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