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昭安之心

關燈
坤寧宮內,皇後親手為皇帝系好了衣帶。近看仿若不是在深宮大院而是在尋常人家。

傅子岳眉目冷峻,舉手投足間皆有為君者的天子之氣。蕭令儀為他戴上九龍冠,小聲溫婉說道:“皇上,時辰不早了。皇室宗親們大都在宮門口等著禦駕呢。”

“走罷。”傅子岳起身,習慣性的想要去牽身後人的纖纖玉手,卻不料被巧妙的避開。他搖搖頭,似是無奈的說道:“令儀,你就不能……”

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孫令儀打斷:“皇上,走罷。恐要誤了時辰。”

蕭令儀神色如常,並未泛起任何波瀾。只不過,坤寧宮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冷了起來。桌案上的紅燭早已燃盡。

傅子岳也無可奈何,與蕭令儀一同走出了宮門。

今個兒的天異常的冷,分明是積雪解凍的時候,卻還好似在寒冬臘月一般。衛青櫻就沒料到今兒的天氣是如此,所以穿的少了些。

傅子陵和衛青櫻兩人正站在朱紅的宮門口,等待著聖駕。當然不止他們兩人。

站在他們身旁的是長樂長公主,以及長樂長公主的駙馬,寧國公府的嫡子王承。因謝承尚了公主,國公的位置便由他的親弟弟承襲。

還有一些,便是衛青櫻也不識得的人。就衣著來看,能現在此處的,起碼不是落魄貴族。

衛青櫻被時不時的寒風吹得瑟瑟發抖,傅子陵感受到了她的不適。立即脫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給衛青櫻披上。

“子陵,我不冷,你自己披上吧。”其實傅子陵也聽了衛青櫻的話,除了外頭這件披風,也只穿了兩層中衣。他自然也是冷的。

傅子陵聽後一笑,說道:“你身子比嘴巴實誠些。給你穿就穿好,別矯情。”

衛青櫻看著他為自己仔仔細細的系好披風的帶子,心裏滿是感動。忽然,又聽到他出聲:“娘子當真心疼為夫的話,這披風也足夠大,裹我們兩個人翻也是綽綽有餘的。”

“傅子陵,你正經一點。”衛青櫻嘴裏雖然小聲斥著他,但卻忍不住笑。

人群中,只有兩個小姑娘還在低聲議論著,她們是定郡王的兩個小女兒,銘姝縣主和銘越縣主。

卯時,皇帝攜皇後抵最後一道宮門。與他們同行的還有昭安公主。

“微臣參見皇上,皇後。見過昭安公主。”請安的聲音一片壓倒一片。

傅子岳自然而然的道:“眾卿平身。今日,是平夷大將軍歸朝之日。大將軍多年鎮守邊關,勞苦功高。煩請眾卿隨朕一同步行至雲京城門,親迎大將軍進京。”

禁軍鎮守在街道兩旁,平日最繁華的地段,今日竟空無一人。皇親宗室皆姿態大方,如此倒是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只可惜尋常百姓無緣得見。

昭安隨著皇帝出宮門後,便走到了衛青櫻和傅子陵的身邊。

傅子陵甚是疑惑的說道:“阿婉,你平日裏不是最愛粘著你皇帝哥哥嗎?今日怎麽跑到三哥身邊來了?”

“我是跑到你身邊來的嗎?我是過來找嫂嫂的。”昭安走到了衛青櫻的身邊。說罷,又特意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還有,三哥,我覺得皇帝哥哥和以前不一樣了。他整個人變得冷了許多,我和他相處的時候總覺得不安。”

衛青櫻倒是覺得沒什麽,說道:“人哪有不變的啊。縱是常人也沒有永遠如一的時候,更何況是皇帝。”

昭安頓了頓,沈思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但是,我覺得皇帝哥哥可能真的變了。現在,連皇後嫂嫂對他的態度也和一樣大不一樣了。”

傅子陵聽到後半句時,才突然警醒起來,對昭安說道:“阿婉,你當真感覺你嫂嫂的態度不同了?”

“或許是我太敏感了,太尉府出事後,嫂嫂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但畢竟是嫂嫂的母族,為之難過也是正常的罷。”昭安說道。

衛青櫻若有所思,或許這太尉府的覆滅與皇帝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關聯。

當年的太尉府權傾一時,可自從這皇帝上位之後便急轉直下,而後更是以通敵叛國罪誅連全族。如今的謝丞相,便是當年面聖告罪之人。

到底有沒有通敵叛國,怕是只有九泉之下的蕭太尉和當今聖上才知曉了。

衛青櫻能想到的,傅子陵當然也能想到。

昭安眉頭一蹙,神情間很是難過。

“阿婉,不如你來王府中小住幾日吧?我們也正好作個伴。”衛青櫻道。

昭安頓時笑容滿面,正準備著答應時,卻被傅子陵毫不留情的回絕了。

傅子陵說道:“此事不可。得了,阿婉,你到時候來王府。母後該教訓你嫂嫂沒規矩了。”

皇帝攜皇後走在最前面,步子也是快的。眾臣自然也不能落後了去。大概半個時辰的樣子,一行人就侯在了城墻邊。

同時平夷大將軍也馬不停蹄的往雲京趕,只不過只有幾個得力的部下和江沈江月白,五萬江家軍都只能駐守在了雲京城十裏外的草地上。

平夷大將軍的人馬終於出現在了城墻邊眾臣的眼裏。

霎時,君臣相見。平夷大將軍立刻翻身下馬,向皇帝行軍禮道:“末將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沈江月白等人,也翻身下馬,對著面前的九五之尊行軍禮。

“大將軍請起,大將軍多年為我大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是我大慶的功臣。”傅子岳雙手扶起平夷大將軍,以一種欣慰的語氣說道。

平夷大將軍神色自若,一點也沒有恃寵而驕的意思,他說道:“臣身為大慶的將領,為大慶效忠,故臣不敢居功。”

說罷,他從袖中掏出一枚玉制的符,雙手送至傅子岳前,說道:“五萬江家軍已駐守在雲京城十裏外,臣,請皇上收回兵符。”

傅子岳,本想直接拿兵符,但突然轉了手,拍了拍平夷大將軍的肩,說道:“朕著實為大慶有將軍如此人才,慶幸不已。”之後,才收回了平夷大將軍手頭的兵符。

江沈看似在註意著自己的父親,其實有意無意的都在衛青櫻身上流連。江月白暗裏冷笑,都說杯酒釋兵權,皇帝非要來這一出,不用杯酒也能讓自己父親乖乖的交出手握的兵權。

“皇上如此美譽,臣,愧不敢當。”平夷大將軍依然面不改色的同皇帝打著官腔。

傅子陵也是冷眼看著皇帝,他比昭安要明白,他是皇兄,而並非是兄長。

傅子岳露出笑容,說道:當得起,大將軍何須過於自謙?春獵在即,待春獵日過後,朕當為將軍大設筵席,以慶將軍之功啊!”

“臣謝過皇上!趕了幾日的路,也稍有疲累,皇上可容臣先帶子女入府安頓好之後,再進宮向皇上述職?”

“大將軍一路奔波,朕自然是應允了。大將軍便先回府安頓好上下罷。”傅子岳語氣和善的說道,似是把自己的身份放的極低。

平夷大將軍向皇上行了個大禮之後,便帶著江沈江月白等人直直離去了。

隨行眾人,有誇讚大將軍盡心竭力為國效忠的,也有辱罵大將軍榆木疙瘩,不識擡舉。皇上都親自迎他了,偏偏他還自己先走了。

衛青櫻大抵也是看出來了,這大將軍的處境實在是尷尬啊。

“阿婉,還不走?”衛青櫻和傅子陵準備動身的時候,卻發現昭安還在呆呆的站著。

昭安聽到衛青櫻的話後啊了一聲,隨即忙把衛青櫻拉了過來,對著傅子陵說道:“那個,三哥,你先別過來。我和嫂嫂有話要說。我知道你想問為什麽你不能聽,女兒家的私房話,你個大男人還是站遠點兒。”

傅子陵苦笑不得,她這妹妹還當真是懂自己,連他想要問什麽,都猜的一字不差。

現在是,昭安拉了衛青櫻兩人走在前頭,而傅子陵一個人默默走在她們的後頭。

“嫂嫂,我問你一個問題啊。你覺得,剛剛站在平夷大將軍後頭的,那個穿白衣的公子如何啊?”昭安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衛青櫻回憶了一下,平夷大將軍後頭,穿白衣的公子。那不就是江沈嗎?她頓了頓說道:“怎麽,阿婉可是動心了?那位穿白衣的公子,我認為甚好。”

昭安臉一紅,抿了抿嘴,笑著說道:“嫂嫂,我以前也不相信所謂的一見傾心,但,我今天只看了他一眼,真的只看了一眼,就那麽喜歡他了。我是不是沒得救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捋了捋自己的袖口,看起來像是局促不安,又害羞的不得了的樣子。本來白皙的臉蛋也早變成了桃花色。

“嫂嫂確實,在這方面也沒什麽經驗。”衛青櫻說道。她也想有經驗啊,可誰叫她即將有經驗之時就被賜婚了呢!

頓了頓,又補充道:“但嫂嫂或許可以幫上你的忙。那白衣公子正是平夷大將軍的嫡長子江沈。而嫂嫂與江沈的妹妹,江家的嫡小姐是故友。”

“謝嫂嫂!還是嫂嫂最疼我了!”昭安聽見衛青櫻的答覆後,激動的說道。

衛青櫻朝著昭安一笑,摸摸她的臉蛋說道:“阿婉,待會兒回去記得用冷水泡一泡,這臉燙的。”

昭安認真的聽著衛青櫻說話,這才發覺衛青櫻是在取笑她,癟癟嘴說道:“嫂嫂有你這麽取笑妹妹的嗎,我的臉本來就不小,再泡一泡豈不是更腫啦。”

傅子陵在後面遠遠看著前頭,自在笑著的妻子和妹妹,一陣滿足。忽而,衛青櫻回頭來瞧他,見他也正瞧著自己,於是乎對他展顏一笑。

或許衛青櫻不覺,傅子陵卻認為,他的妻子不經意的時候,恰恰是最美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