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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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回應, 善頌就在一旁尾音悠長地“啊……”了一聲。這一聽紡緋便心知肚明,“沒良心的小東西, 認了師父就忘了婆婆,上回是誰哭著說要跟婆婆走的?”

善頌呵呵笑著拉著紡緋的衣袖, 乖巧地撒嬌:“婆婆,我看這方諸山上也挺好的。再說,我和知吾都剛入師門,這麽快就投奔他處,說出去也不太好吧?”

“我看你是舍不得每月十五在海上驚鴻一瞥的太陰星君吧?”紡緋瞪了她一眼,無奈搖搖頭,又問我道:“那你呢知吾, 也想留下嗎?”

說不出理由地,我輕輕點了點頭。

紡緋長嘆一口氣,“哎!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強人所難……不過也是, 我現在回昆侖山還說不清楚會遇到什麽麻煩事呢……”

“麻煩?難道還有人會為難婆婆?”我有些詫異。

“怎麽沒有?”紡緋有些嘲諷地伸手往上指了指,“這上面的人一個比一個麻煩!哎、我這千把來年跑路跑得自在, 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躲不過要還債……我一想到他們會問我的各種問題, 我真是、頭皮都發麻了!”她邊說邊抓狂地撓著腦袋。

也不知該勸啥, 我倆只能先給婆婆把茶奉上。於是三人坐下來就著茶又聊了許久,紡緋大致與我們講了她最終決定不再逃避的原因,說之前我還以為會是怎樣一番幡然悔悟、決心重擔重責的心路歷程, 結果沒想到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構陸大仙?

“他纏著我實在煩得很,我便不如回昆侖山去,等我做了長生女神就能高他一級, 到時候他再想見我就得先遞折子請示,然後我給他統統都推了,哼、氣死他!”

接著又關心了一下我們的修煉進程,聽說了我們人手一本的“十年課程計劃”,紡緋面泛嫌棄,“這個集嵐當真是個一板一眼的迂腐腦袋,他師父的飄搖灑脫倒是沒有學會半分。”但接著又點點頭道:“不過就從傳道受業來講,他倒確為良師,你們跟著他好好學必定裨益良多。觀靈這廝終日沒個正形,沒想到倒是運氣好撿了個好徒弟,那話怎麽說地來著?對,歹竹出好筍。”

氣氛總算輕松多了,往前紡緋還是青梅婆婆時,總是故作老沈,從不參與我和善頌的“閨閣閑談”,如今她不僅面容年輕了,性格上也像是總算解了禁,倒是毫無障礙地和我們兩個大談特談起了羅裙啊、釵鬢啊一類的話題,一時間客房裏嬌笑不斷,不可謂不其樂融融。

“叩叩叩”。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紡緋正用仙法給我倆做著一套又一套的新裙子,門外突然傳來了人聲。“——師姐,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動身去天宮了。”

我與善頌一楞,“婆婆,你現在要去天宮啊?”

紡緋不悅地朝外喊道:“知道了知道了!都等了一千五百年了,便是讓他們再等等我又如何!?”她說著手一揮,便將滿床的新衣都疊了起來,放進了兩只憑空變出的木箱裏。

紡緋拉起我倆的手,臉上有些許無奈和些許擔憂,“你們不跟我去也是對的,天庭裏都是些豺狼虎豹,一個二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你們兩個小嫩蹄子去了,不得招人吃幹抹凈?”

“豺狼虎豹?”我深吸了一口氣,“那婆婆你不會有事吧?”

“我?笑話,倒回去兩千年,這三界中上天入地有誰不知道我昆侖九真聖女紡緋的大名?等我做回了昆侖山主王母娘娘,還不得和他天帝平起平坐!以後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們,別怕、就報我紡緋的大名!對了,你們把這個收好。”她像是又想起了什麽,從懷裏掏出兩疊厚厚的符咒,掂量著一疊能有一百來張,直接塞到我們懷裏——低頭翻看,哇、全是傳聲咒。

“有事兒沒事兒都跟婆婆說,什麽事兒都可以跟婆婆說!”

說完她拍了拍感動的無以覆加的我倆,“走、送送我!”頭發一甩便推門而出。

構陸大仙在門外笑盈盈地候著,一見紡緋出去便立刻迎上來,剛打開嘴巴還沒出聲兒,紡緋就手一揮:“閉嘴吧你!”說完頭也不回,“蹬蹬蹬”就下了樓梯。構陸大仙人呢居然依舊毫無脾氣,還朝後面的我和善頌和藹地笑笑,才跟在最後面走了下來。

紡緋一出現,候在廳裏的一眾人紛紛魚貫跟了出來,簇擁著未來的王母娘娘走出大門。門外的兩排仙女依舊面無表情,井然有序地整裝待發,霎時間三合居門前雲霧一片。

紡緋一路都牽著我和善頌的手,直到登上那七彩祥雲才松開。她看向我倆的眼神裏滿是珍重,卻沒有再開口說什麽矯揉的離別之語。接著她看向至能真人,說道:“集嵐,我家這兩個不成器的小丫頭,便交給你了,平日要是她們偷懶怠惰了,可千萬不能留情,該打打,該罵罵。”

至能真人隨即拱手回道:“謹遵師伯之命。”

紡緋點了點頭,轉身騰起七彩祥雲,和構陸大仙一起往九重天飛去了。

* * * * *

送走了婆婆這尊大神,方諸山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關於我元神的事,師父又與我約談了許久。按婆婆的意思是要永遠隱匿我真身的真相,那便自然不能以我的真身進行修煉,如此也就只能繼續煉我這神龍的外殼。原本師父還擔心這自欺欺人、掩耳盜鈴的修行之法行不通,沒想到在指導我煉了幾日土系修行心法後驚訝地發現,我周身功力分明是見長了,果然比以前我埋頭修水系心法時要好太多。

師父斟酌了半天終於還是認可了這辦法,“這相當於別人都在修肉身,而知吾你卻在修甲胄。這甲胄只要足夠強大,也能保你肉身完好無虞。”

好吧,雖然聽起來有點奇怪,但總算是找對了方向。

之前被中斷的課程又重新開始,師父在分別教了我們四人各自的修煉之法後,我們四人便各自開始了鍛形養神。

自從那日在湯泉邊呆了一夜,我便覺得那是個極佳的修行之地。之前每回打坐我都會把一山帶在身邊,這次本來也想叫他跟我一起去,然而這湯泉對他一個肉體凡胎來說還是太過兇險,隔了幾百丈還說太熱了受不了,沒辦法,只能把他丟在山腰了。

金烏一起,我便來到泉邊,化作龍形打坐一整天,直到次日淩晨,我再匆匆躲開重來的金烏。要做到不渴、不饑、不困也並非一朝一夕。頭一兩個月,我最多能斷食三四天,就實在餓得不行,最後還是得去常留居飽餐一頓,否則真的會體力不支。而比起肚子餓,困是更難克服的難題。尤其是在漸漸適應了湯泉的高溫後,我經常坐著坐著就昏睡過去。直到早上金烏把我喚醒,這才發現又浪費了一夜。

師父知道我選擇了湯泉作為修煉之地後倒是十分讚賞,於是專程來指點了幾回。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師父直接邁步走進那沸騰的泉水之中,浮於水上,面色從容,等他一步一個漣漪跨過整個湯泉又回到岸邊時,他擡起腳示意我看,竟然絲毫沒有沾濕半點鞋底。

“等你也能做到時便算完成了你的修行。”

我佩服得五體投地,要知道我煉了這麽久,到現在都還無法靠近那湯泉三丈以內,要做到在熱鍋裏戲水,真的得再加把勁了。

終於,我去常留居用膳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日金烏來我回避時,都會在旁邊的石壁上劃上一道白痕,以作記錄。就這麽日覆一日,石壁上的白痕很快便有了一百道,也就是說我已經成功斷食了一百日!而當我再次化成人形,只覺周身從未有過的通泰輕松,明顯感受到了功力的增長。

不過也有點不好的地方,就是每日我修至關鍵時,就到了金烏飛來的時間,我實在無法抗住那高熱,無論如何都只能回避。如此不連貫也不是個辦法,特別是功力有所精進後這種被打斷的不適感就更強了。於是我又找到了師父詢問可有解決辦法,師父想了想,便借了我件天工塔裏的法器——扶桑木鐘。

只見那木鐘通體金色,擴口尖頭,裝下白龍形態的我都綽綽有餘。師父將木鐘扣在湯泉邊,“這是由上古扶桑巨木所制的大鐘。扶桑巨木是金烏神鳥的棲息地,能耐烈日高溫。以後你便鉆進鐘裏,就不用再去回避金烏了。”

竟然借我如此寶貴的法器!我大為感動,趕緊叩謝師父大恩。

不過既然不用再回避金烏了,也就是說我這下開煉便能持續好些時日,那便好久都見不到善頌和師兄弟幾個嘍?這麽一想就先不急鉆進木鐘,還是得和山下的眾人們道個別才行。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在各自開始獨立修行前,師兄弟四個不約而同地聚到了常留居,熱熱鬧鬧地擺了一桌,吃酒的吃酒,吃茶的吃茶,紛紛說起了自己的修行之法。

原來師父給四個新入門的弟子都各自安排了不同的修行方式。善頌畏高,師父便故意命她飛至高空,一邊維持騰雲一邊打坐。善頌克服了好久才飛到師父規定的高度,只是這不饑不困著實不易,她已經不知道因為睡著而從雲頭跌落了幾回了。

國之方是神族,似乎沒用什麽花裏胡哨的修煉手段,應該只是沒日沒夜地打坐,偶爾師父會讓他盡可能久地保持原形,說是為了提高他佛光的亮度。於是方諸山上從此就經常能看見掛著一輪五彩斑斕的日暈,倒是一道不錯的風景。

四人當中要數宗六最與眾不同。沒想到他竟早已達到了離形脫質、元神出竅的境界,連師父都有些驚訝,不得不承認他的天分遠超他人。我說怪不得他以前總是沒什麽胃口也不愛睡覺的樣子,原來是已經達到了化境啊!於是在我、善頌和國之方都還是夜以繼日地鍛形養神時,宗六已經可以跟在大師兄二師兄身邊學些大小神通和制藥之法了。哎、著實叫人羨慕。

和師兄師弟道了別,當然也不能忘了要燃一張傳聲咒,跟遠在昆侖山的紡緋打個招呼。得知我決心鉆進木鐘裏修行整整一年,婆婆倒是又感動又感慨,“哎,真是長大了……你安心修煉吧,婆婆得空就偷偷去看你!”

做好一切準備,我便去往湯泉。一山在山腰眼淚汪汪地跟我道著別:“知吾姐,我會想你的。”我有些感動,想起身上還有些善頌分我的合氣丹,便盡數都給了他,“加油,好好修煉,爭取到山頂來迎我出關。”

待我再次來到湯泉,那扶桑木鐘已經靜靜地扣在了地上,我想也沒想,直接化為龍形,一頭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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