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卡斷斷續續的描述中，木喬松才明白，黑霧世界的詭異與兇險超乎想象。

那是一個不可逆轉的過程，一旦墜入黑霧世界，所有智慧生命的記憶會都逐漸消退，智慧將會不斷退化，殺戮的本能會越來越占據上風。

這是某種奇異的淘汰與篩選過程，力量屬性將成為壓倒一切的決定性因素，生存是第一要務，而記憶、文明、情感等等屬性將被不斷剝離。

黑霧世界的時間流逝與生命狀態和正常情況截然不同，那裏是沒有明確的時間觀念的，一年和一百年的差別千萬卻又近在咫尺，生命永遠不會自然雕零。

但這並不意味著永生和幸福，黑霧世界的兇險與殘酷勝過一切，絕大多數智慧生命都會被無窮無盡的怪物所消磨。

在黑霧世界中，絕大多數的基地和密境的力量都在不斷削弱，能晉級者寥寥無幾。

如果不能成功入主生命世界，可以說，所有生活在黑霧世界中的智慧生命的結局都是註定的，他們最終都將被黑霧所吞沒，轉化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但萬事並非絕對，特殊的情況，有些人會恢覆所有的記憶，那個時候他們才會恍然發現，自己看似簡單的生命歷程，其實已經歷經千百萬年。

馬卡就是如此，他混混沌沌地度過了無數歲月，自己卻完全沒有意識到，但在降臨地球後，他忽然恢覆了大部分的記憶。

這時候的他才發現，他看起來簡單平淡的一生，竟然是如此的波浪壯闊，以正常的人類時間來計算，他起碼活了上千年。

被驅離南門二甲星之後，他經歷了五次生命世界的入侵，親身經歷過數次毀天滅地的戰爭，見識過無數大能的種種手段。

在記憶覺醒的那一刻，他的法力並沒有增加，依舊只是一個普通的廢丁級魚人，但是，他的手段卻吩咐了無數倍。

金冠能晉級庶子，能得到廣成金船都是他的指點，狂暴瀑布、雷電之雨和現在的禁錮法陣也全是他的手段。

但這些卻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孱弱的身體承擔不了過於豐富的信息，他的魂魄和身體產生了極強的排異性，他開始急劇地老去，仿佛千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同時體現在他身上一樣。

從這點上來說，黑霧世界的抹去大家的記憶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過於豐富的記憶並不是一般生靈所能承擔的。

為了魚人的延續，馬卡孤註一擲，想強行推動圖騰柱的進階，只要圖騰柱能夠進階，他身為圖騰柱的掌控者，就能極大地改善身體的體質，就能改暫時遠離死亡。

為此，他派出金冠等絕大多數魚人，四處狩獵異族和怪物，即是為圖騰柱的進階提供能量，也是為圖騰柱的進階掃除威脅。

可惜的是，一個庶子級的金冠並不具備壓倒性的優勢，與人類一戰，魚人的精銳力量損失殆盡，而剛剛魚人基地的進階也被強行打斷，魚人的命運已經不在掌控在自己手裏。

望著蒼老無比，似乎隨時都會倒閉的馬卡，木喬松既厭惡又夾雜著幾絲佩服問道：

“也就是說，因為你的一己私欲，你葬送了整個馬卡部落的未來？”

“年輕人，你還是太天真！”馬卡長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什麽馬卡部落的未來，身為他們的領路人，我的未來就是這個基地的未來，就是馬卡部落的未來。

你覺得沒有了我，讓金冠來領導魚人一族，死守在魚人基地內就能避免魚人的滅絕麽，那是不可能的，那樣的馬卡部落無疑於慢性自殺，絕對不會有第二條路。

對於沒有建立王庭的魚人而言，部落首領的死亡就是整個部落的破滅，他們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沒有！”

“年輕人，對於恢覆了記憶的我而言，你們地球人類更像是我的同類，而馬卡基地的這些魚人……”馬卡環視了馬卡基地一周，留戀而又厭惡地說道：

“更像是野獸，我血脈之中的本能讓我愛他們，我記憶中的智慧，卻讓我憎恨他們，憎恨他們的愚蠢、嗜血和麻木。”

說道這裏，馬卡伸出一根手指，沖木喬松搖了搖說道：

“不管你能否給馬卡部落一個機會，我都要給你一個忠告：末世從來不會給任何人第二次機會，沒有人有能夠失誤兩次，要麽前進，要麽死亡，沒有任何中間道路！”

“說罷，年輕人，告訴我你的抉擇！”馬卡猛地一頓手中的權杖，淡淡地說道：“不論你的抉擇是什麽，對於被末世折磨了千年的我而言，那都將是一種解脫。”

“不好意思，曾經的人類同伴，我的圖騰柱還很弱小，需要你們的血液和魂魄的澆灌才能成長。所以，我別無選擇。”木喬松拔出斬邪劍，指著馬卡冷冷地說道，

“但是，作為你告訴我這些的回報，我可以答應你，如果有朝一日我族能在末世站穩腳跟，我可以優先接受魚人的投誠，並在合適的時候幫助魚人一族恢覆元身。”

馬卡的身子輕輕地顫抖了一下，即使是再淡然的人，再知道自己將迎來毀滅的時候，也不可能完全不當回事。

馬卡基地已經是山窮水盡，只有木喬松出手幫助他們才有可能渡過這次危機，木喬松的其他任何選擇都決定了馬卡基地毀滅的命運。

唯一的區別就在於是毀滅與人類之手，還是毀滅與怪物之手而已。

馬卡長嘆了一口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與自己同根同源的魚人一族，在這些族人的臉上，他看不到絲毫的畏懼和退縮，這在很多時候是好事，但這種愚昧和遲鈍也讓他無比的失望。

小論個體，中至部落，大到族群，想要長盛不衰、源遠流長，適當的退縮、回避、妥協是不可或缺的，一個寧折不彎、有進無退的種族是沒有希望，沒有未來的。

但這又能如何呢？他並不能因為這個就拋棄自己的種族和族群，身在末世，這已經是他生存的唯一意義了。

馬卡猛地一頓拐杖，無數符箓組成的絲線往木喬松繞來，“人類，那就一決生死吧，我不抗拒死亡，卻不會輕易向死亡低頭，拿出你全部的本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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